第7章 转移。烟影居
度忘川,饮婆汤,前尘往事不相忘……既然饮了孟婆汤,又怎会前尘往事不相忘?
我循声而去。心中隐隐有了某人的影子,有一句话叫做,我的坚强,或许受伤或许流浪。我想,我就是这般倔傲的人,违心而为却不肯回头相让。这样的为,换来怎样的果,我想,我应该知道。
月光下,依旧是那棵柳树的位置,依旧是那个姿势,依旧是那一个人,只是此时,少了风尘颓废却添了一种道不明的忧伤。
他是光子神使,本该拥有的是光明,即使在最后的日子也未见他浓重的悲伤,而今转世为人,却添了这笔惆怅,这种浓重的悲伤,难道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会随着时间而改变,前生,今世,不再一样……
他的《座上仙》的词,如今再被填,已变了一番调调。这样的调子,是不是说明了,今生的物是人非……
箫声止。烟影叹道,“我以为你不会来……”幽幽的语调,这种幽怨,像极了莲花之畔等我的释,在这暗水之边弥散,和(huo)在茫茫天地间。
“可我来了,却不是为了你而来。”
“那是……”他的口气中有迟疑,也有种说不清的苦涩。
“因为这曲《座上仙》。”我淡淡道,“我爱他,或者,爱他原有的主人。”
“你认识它的主人?”
“是。”
“你说你爱他原有的主人?”
“是。”
“那他呢?”
“虚之存在,实之死亡。”我长吁一口气。
“哦……”他的语气中突然有了凝滞,继而问道,“你对我还有成见?”
“是。”
“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
“不错,你有太多的女人,这在我面前就是一种讽刺,绝对的讽刺。”我的口吻中,有着疲惫,我谙知,我不知道我所谓的坚守,是一种拒绝还是害怕。
拒绝去窥测自己的内心,所以,拒绝去熟稔感知。就让那份情感沉淀,就像冰难说的,蓝凌喜欢我,而我,不去考究真实与否,也从不清楚什么叫知道,什么叫明知而装傻,就像这万年来的实之存在,虚之死亡。
有时候,装傻也是一种保护色。我想我是无可救药的存在。我的存在注定要去伤害一些人,比如那些身中情毒的无辜弱者。
“你了解天堂鸟么?”
我不等他回答,顾自说起,“天堂鸟就是传说中的荆棘鸟——火之荆棘鸟,凤凰浴火而生,而火之荆棘鸟浴血而亡,却不再进入轮回,生生世世灵魂不灭。”
“这是一种无畏,也是一种背负,没有人知道天堂鸟要背负什么,也不可能知道,就像,火之荆棘鸟的主人——所谓的毒圣,她的存在是一种什么样的背负。这个世界,冥冥纠缠,很多事,都是这个道理,按照某个惯有的轨迹走下去,没有原因,没有结果……”
月光下,我能感觉他惊诧的目光,是的,我为什么了解,他会怀疑,却无法断定。我给了他魔教首席右护法的暗光神珠,又给他讲三界中仙界毒圣不为外界所知的传说,我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会狐疑,却无法断定。
我抛给他谜团,他如果知道前生今世,就不会惊奇。
为他而生,愿为他而死,又为了和他来世相遇而选择苟活,这一切,在一切的行迹都发生改变之后,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夜,月下交谈。
在月光之下。
他是他的烟影,我是我的遥落,各走其道,在这里话聊,成了一种讽刺。
因为曾经的一切恍如陌路。
这是一种悲哀,未亡人面对前世所爱的悲哀,有些爱是断不根了的,所以才会有所谓的藕断丝连。有些痛,注定要在左心房折磨着自己,永世不得翻身。
我们就是如此,今生再相见,在一切改其轨道之后,缘分浅薄终是无法幸免。
这一夜,很漫长。
像极了那些我独自在月光下万箭穿心的日子,那是一种有形的疼痛,而这是无形,虽无形,却自有其绝技伤人断肠。
无形的痛最是折磨。
静待天明,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他说:“你对我的敌视,从不曾减少。”
“没有敌视。”我道。
“如果这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离开这里,入住烟府。”
“原因。”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这句话在夜空中被途径的风吹散,丝丝袅袅,盈斥耳际。
我突然冷笑。“如果我不答应……”他的话,太霸道,不是释的风格,可是,有些与身俱来的东西无法改变,他是释,却不是释,有些事,突然混乱一片。
我突然无法明析自己内心的声音,是挣扎,还是觉得现实荒唐可笑。这样的结果,不正是我想要的么?只是日月转过之后,就不再一样。
“你会答应。”
“你如何敢确定。”
“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引导。”
“那总有个引导来说服,我不是宵小之辈任你摆布。”
“我看过我的无极,我的前世有你,这个理由够么?”
我看着黑夜中摇曳丝绦宛如鬼魅的柳树上坐着的他,眯起双眸,透过黑暗看他的眼。“可你的未来没我。”
“我没有未来。”
“没有未来……”
“是。”
“好!”我长啸一声,“这个理由已足够。既然没有未来,就让我断你未来,你说过,我如果要你的命,只要我能取走,你会随时恭候的。只是入住烟府可以,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男人另当别论。”
他很久之后缓声道:“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不再幽怨。这种突然放松的声音让我一时无法适应,连同周围的空气,一下子俱染上灵动的气息。
柳丝柔柔的飘着,在夜风中恍若无骨。夜静好。我却突然乱了思绪。我入住烟府的第十天,情毒大面积爆发。
遍布人间道。
几乎一夜之间人心惶惶。
三千年一遇的人世情毒。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了她——柳娘。我们未曾谋面,只因得烟府上下的闲话,烟府唯有一人配穿绿衣——烟影最得宠的房室——柳娘。传说她伴了烟影上千年,容颜不老,声位不变。
没有一个人敢挑战柳娘的地位,也没有人挑战她的特权——尽管烟影从未曾规定过不许其他人身穿绿色衣服,只是,所有的女子见了身穿绿衣的她后,再也不会接近绿色绸缎,接近与绿色有关的一切女子配饰。
没有原因。柳树自有柳树的柔,柳树的媚,也自有它的韧在的。这种韧也只有在赏识它的人的面前才会光华璀璨,否则,只会淡了色彩,灭寄予红尘。而她的价值。在烟影面前,实现了。
我一眼就看见她眉心火红的天堂鸟,正在眉心,鲜红胜血。在她一身碧绿的映托之下分外明亮。这种红,突然刺痛我的双眼。在见她之前,我见到烟影的很多宠姬,无一例外,眉心天堂鸟。我没有吃惊,或许我已经看淡。只是,见到她,我却失态了——我本就淡漠了万万年的。
不应该的。因为她是烟府最得宠的妃子,烟府上下无人不知。可情毒犯她。那么她对烟影的爱,又算上什么?那烟影对她的宠爱,又算上什么?
我突然一阵恍惚。
她看见我,没有诧异,反倒微微一笑。即使三千宠爱,情毒面前,所有的骄傲也可瞬时崩溃,在见到她之前我一直这样认为。见了她,我诧异于她的冷静,诧异于她在情毒面前的淡定,这种淡定,就像是早知天命不可违,所以就放弃反抗那般自然——毫不做作。
我走神。她却笑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她笑语轻盈。
“你如何得知?”
“因为你们注定此生纠缠。”
我不说话。
她又笑了,“在我陪他的三千年,他没爱过没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就算我是最得宠的女人也一样。他说,他的宿命就是等一个女子出现,我想,那个女子就是你。”
我眯起双眸。
“你不相信?”她顾自笑了,“也难怪,不会有人相信的,他身边有太多女人,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他的处子之身的。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宁愿相信所谓的亲眼所见……”
她转向我:“那么你呢?我知道你不是归属于‘很多人’中的人,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君子相容与于君子,小人得志于小人,自古如此。一见相知如故,就是这般。我看着她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道,“我相信,因为——我爱他。”
她看着我身后,第三次,笑了,笑容中一片坦荡,倾国倾城,满园的娇艳瞬间黯淡了色泽。只是,她笑容中掩饰不住的落寂,再次刺痛我的双眼。
我知道,她是爱他的。只是,他不爱她。这种独角戏,注定以寂寞散场。没有人可以逆转的。
我顺着她的视线转身身后,烟影静静的站在三米之外,一脸温柔的笑。柳娘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我突然感觉她走向的是一条不归的路途,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这个如柳树般娇媚而不失风雅的女子,在我的面前,就这样不留痕迹的远去,像柳丝柔柔的滑过面颊那种无骨飘逸。
这种无骨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看着她远去,身后有一道目光,是的,它的主人,终该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