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世。影神珠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问。
炎冷哼一声,“他把我们困在这里,不杀我们反给我们许多至上的心法口诀,承诺只要我们能杀了他,就获得自由,那小子心机重,谁知道他究竟何意!”
“你们相信?”
“心法都无问题,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一方面修习上乘武功,一方面与他一决雌雄,何乐而不为!这么多年来,信与不信,都模糊了界限,不再重要了。”炎淡然道。
我不语,他会说出我问的事情的。
“只要他的气息出现,我们就会寻踪而至,上一次他刚以内力压住阵脚未调息恢复就被我等偷袭而身受重伤,没想到,没想到……”他一拍额头,忽道,“奇怪!今天压阵的气息不对,这么说——”
“他重伤未愈。”我补充道。心里突然澄明。“只是炎长老也会偷袭,放到一千多年前,定会成奇闻。”我调侃道。炎成名时,少年意气,讲究公平对决,与被教中之人言语挑拨而至人间界,约战烟影,只是想不到仍在人间。
炎丝毫不在意,环顾众人,问道,“你可记得他们?”
我顺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面孔,对着抱拳的他们微微颔首,“当然记得,只是没料到个个雄姿英发,不减当年而已。”
此后彼此无话,他们告辞后消失在重又消失,我自出阵,带着满腹疑惑。这小小阵法,难我不住,纵是他心血所结,如果我像他们那般为阵所惑,万万年修为当真白谈。
阵像虚生,看不清虚实只有为阵所噬。万物虚虚实实,又有多少人能参透?
三日后。
后山无人迹,我在山腰顺山而下的溪流中濯足,把炎和释带来的困惑抛开,那日阵中有他又如何,理来真烦,不如不理会,我一向讨厌繁琐之事。
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异动,虽不明显,但对风感知极强的我而言就不同,可以说风就是我,我就是风。
我一抬头,就看见溪流对岸苍老的松树中白色的人影,难掩一身风尘。
我眯着眼,看着那边的眉头轻皱。
不禁有恶作剧般的快感。光神又如何,我就要灭他的明耀。在魔界几千年,我早已不再心地纯明,既不再单纯,就无须掩饰。
人,总是会变的。
微风中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我微微皱眉,因为我讨厌血腥,尤其是在我置身安静之中时。我闭上眼,追逐风的无形,可这里除了我俩,再也找不出他人。
我盯着他,许久,看见沿着松树遒劲的枝干,流下一条血线,越积越多,只是诡异的是,那种红,淡的几近透明。
“你受伤了。”
“无妨。”他淡淡答道。
“自远处归来?”我问。
“塞北。”
我不由得一愣,“所为何事?”
从塞北而至长安,我若全力施为,也需三天,他若有事,来回耽搁,就不会仅限三天,这么说那日阵中无他,可是炎的探知鲜有谬误,这该如何作解?
“发现魔族踪迹。”他深吸一口气。
“交手了?”
“嗯。”他顿了一下,“我发现了‘魔眼’所在,只是不幸中了十魔的埋伏。”魔眼乃是魔教出入人间界的途径,我和蓝凌来人间界开启过,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不对,以我们的功力,不可能轻易被他发现,那么,就是说魔界还有人来到人间,是谁呢?
“伤在哪?”
“背脊。”
“伤口还在流血。”
“没有暗水的濯洗就止不住的,可是……”他看着我苦笑。
“哦?”我眯起眼,“暗水?”
他看向溪流下游,我沿着他的目光,看到水蜿蜒留下,流到山脚消失不见,不仔细看,就看不到依山有道暗门,里面应该就是所谓的暗水。
“可是什么?”我问。
“暗水本难寻,况且不能沾染女子的体味,除非……是我的女人。”他的苦笑更浓,语中带着歉意,“抱歉,冒犯了。”
我低着头,看溪流清澈无沙的河底,半晌无话。我不想被人发现我极力掩藏的脆弱,何况是他。
若如他说,这水,已被我所毁。“真是抱歉,”许久,我回神,看着水中浸泡的双足,道,“可是我不是你的女人,”我默然抬头,“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他轻轻咳嗽一下,缓缓道,“有。”
“说来听听。”
“魔教右护法的暗光神珠。”
“暗光神珠?”
“暗是对抗光的存在,而我是光,我的伤,只有靠暗治愈。”
“是么?”我微微沉思了一下,我在魔界的使命是取得魔君的信任,修习对抗光的暗系功法,而暗光神珠则是助此功成的法宝,一直是负责魔君安危的首座右护法的必修功法。
而姐姐让我力谋右护法之位,就是助他一臂之力么?那么,我的使命是不是已经完成?
原来一切,姐姐早已安排好啊,而我,只是按着这条路走下去。
我一拂袖,瞬间到了他所在的松树之下,赤脚站在树下的草地之上,抬头看他,“你伤的不轻。”
“旧伤未愈,新伤复加,或许吧。”他的笑容太牵强,“看来我不应该受伤。”
“对我来说是这样。”我稍稍停顿一下,“这么说,暗光神珠对你很重要。”
“是。”他轻轻答道。
我伸出藏在衣袖里的右手,“是它么?”我摊开手掌,那颗暗黑的珠子在掌心闪着彻骨的寒光,我抬头看他错愕的目光。
良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有它?”我问。
“万物本无主,我又何必知道?”他剧烈的咳嗽,丝丝淡红自冷薄的唇上渗出。
“万物本无主,是么?如果我说,我就是它的主人呢?”我玩味的笑着。
那么我只能说你——”他微微一笑,“有点霸道。”
我不禁笑了,“不是有点霸道,而是很霸道,霸道到我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我看到他瞳孔中放大的错愕,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应该觉得荒唐吧,荒唐到——莫名其妙——对他而言。
“哦。”他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姑娘意有所指?”从“你”到“姑娘”,称呼的改变,意义真是大不同。
“是又如何?”我咄咄逼人。
“在下不才。”他无奈道。
“意思很浅显,”我直逼他的双眼,“我为你办事,暗光神珠给你,以后,此地请君少来,孤男寡女,徒惹人非议。”我右手一抛,暗光神珠已离手。
“你……”他接住珠子,而后轻叹道,“我明白。”
我看到他眼中的挣扎。
“谢谢。”我转身离开。
我若想转身,若想放手,那么不见是我最佳的选择,见一面,心伤一点。如此下去,前世的恩怨定又重添。
“山之正北,请君勿入……烟影将遵守诺言,再也……不出现在这里……
又是背后,又是那幽幽的语调。
我冷笑,“君可知前世,携手共相度,奈何缘灭此,情谊不复存……”
身后,管它是何,心已冷……
烟影很守信,再也没出现,后院很近,因为蓝凌突然收到心讯,圣君要他立即归位,而我,却不必。
这样也好,一个人,潇洒自在,正是我生命中最真实的存在。
闲来无事,游遍庄园。
某日,出了后门,一条小径蜿蜒入森林,消失在绿色掩映下。我心生好奇,沿小路往尽头走去。
小路通向山下,却沿山而绕,路上矮草盛而不乱,看来鲜有人走过,只是路却有尽头,消失在树丛中,尽头处杂草掩映。
我站在路的尽头,看着那些繁盛高大的树木,感觉空气中微弱的漂浮流末,微弱到稍一不留心,就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我感到前方有一种力量,牵引着我继续向前。我再次看着那些树木,这世上本有极少东西能阻住我,况且,只是几棵树。
这世上本没有有尽头之路,有的只是乱人眼的景象而已。我闭着眼睛往树丛方向走了一步,再睁眼时,已是另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