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碎碎童年：第2章 饭后

叶子听完老师讲关于香港回归的消息，她不知道什么是爱国，也不知道香港回归对祖国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知道，大山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那里的人载歌载舞，一片祥和热闹，和石头岭的农民不一样，这里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世代相传，爸爸是农民，儿子是，儿子的儿子也是。。。。

庄家丰收，他们就会露出满足的笑容，牛壮羊肥，他们就能喜滋滋过大年。

东家长西家短，他们可以在村口高谈论阔浪费一下午时光，可是从来没有人谈论或者预谋要离开，也没有人想走出大山去外面闯荡。

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离开这里的想法，偌大的村，只有叶子想走出大山，叶子也曾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可笑，不可思议。

晚饭后，妈妈边唠叨边收拾碗筷，破旧餐桌上的剩饭和剩菜所剩无几。

家里大公鸡时不时跳上餐桌琢叶花吃掉的面饭，面饭是用包谷面和米饭拌在一起做的面饭，当地特有的主食。

小白也不甘落后，在桌子下钻来转去，寻着主人们不小心吃掉的残渣。

爸爸抱来一捆柴，把火烧得像太阳一样，整个屋子被火光照得又亮又暖。

妈妈收拾完碗筷，坐在火堆边借着火光纳鞋垫，爸爸一只手拿着黑得发亮的烟袋，一只手从衣服兜里掏出拴在第二扣子上的烟斗。

哥哥叶树又在一边打磨着他的弹弓，说明天一定要打只野鸡回来，润润肠道。

边打磨弹弓边愤愤不平的说：

“今天村里二六打了俩只，那个二六都能打到野鸡，不信我打不到。”

叶花拍手叫：“阿哥，你也想吃野鸡，那肉可香了。”

叶花又分不清你我他了，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叶花穿着姐姐换下的花衬衫，衣服遮到膝盖，骨瘦如柴的叶花显得更加瘦小，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围着妈妈要缝荷包。

一家人围着火堆，各忙各的，一切只道是寻常，那样的和谐，幸福。

叶子坐在门槛上，抬头仰望着星空。

今天的星星格外明亮，格外的多，它们在朝叶子眨眼，一闪一闪，叶子看得眼花缭乱。在浩瀚的星空，叶子仿佛看见了远方。

“”爸爸，你去过香港吗？”

爸爸用黝黑粗糙的手指压了压手里的旱烟斗，在熊熊的火堆里抽了一根细细的柴，边点燃焊烟边笑着说：

“爸爸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盐城，当年和你爷爷跟着马帮贩卖私盐路过。”

“盐城大吗？那里做饭也烧松子吗？叶子扬着稚气的脸问？”

爸爸深深的抽了一口烟，眼神深邃，缓缓的说：

“大，四面环山，中间是平原，山脚下有一望无际的大海，那海碧绿碧绿的，海里有金鱼，虾，螃蟹，海螺，贝壳，海边住着很多盐城人，他们常年打鱼为生。”

爸爸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烟雾，舔了舔嘴唇接着说：

“那鱼味道鲜美极了。”

“海边退潮以后，有很多贝壳，贝壳穿在一起，挂在窗前，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撞击声。”

“那山很高很高，高得伸手就能摸到天空，站在山脚看山顶，帽子都要自己掉。”

“山顶常年积雪，在阳光直射下，闪闪发光。

听说山顶住着神仙，能护盐城人一方太平安宁。”

山脚有一座古城，城池有我们好几个石头岭村那么大，城门好几丈高，里面住着盐城国王和他的公主王子们。

妈妈绣花针在头上摩摖了一下，继续在火光下一针一线缝着。

边摸索着缝边打趣的说：“别信你爸，现在哪有什么国王公主。

不过我听你外公说，盐城海里可以看见七仙女下凡戏水，那里有五颜六色的气球，有可口冰凉的冰棍，还有丝绸衣服，小时候你外公给我买过，漂亮得很。”

“盐城的房子是红墙青瓦，冬暖夏凉。

他们的路是用石头铺的，下雨没有积水，没有泥，出去走一圈回来，鞋子还是新的一样。

每年三月三，还有山歌对唱，有赛马，赢的还有奖品。”

叶树憨憨的问：

“奖品是什么，奖励一头猪就好了。”

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叶树可能想吃肉想疯了，毕竟家里一个月没见过肉星了。

叶子托住腮帮，若有所思，眼神里充满了对山外的向往。

“爸爸，我想去盐城，我们搬去那里住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

叶花在拉扯着妈妈缝鞋垫五颜六色的线，妈妈拍打了一下叶花的手，嘟喃着说叶子，“这孩子，这么大点就一心想走，长大还得了。”

爸爸在火边石头上敲了敲烟斗，在用细枝挑着烟斗里剩下的烟渣，一脸得意的说：

“还是我们叶子有理想，爸爸妈妈这一辈子就住石头岭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指望了。你要努力读书，将来走出大山，爸爸妈妈也好跟着享福。”

13岁的叶子不知道什么是理想，也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在家天天烧火做饭，放牛捡柴。

她讨厌泥泞的路弄脏她的鞋子，讨厌到处都是牛屎猪屎臭，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她甚至常常想，自己一夜之间变成国王的女儿，穿着漂亮的裙子，住在盐城，看山顶皑皑白雪，看七仙女在海里嬉戏。

夜越来越深，火越烧越少，最后剩一堆灰，用火钳扒拉一下，看见点点火星。

7月的石头岭微微发凉。微风吹过，院子里树叶沙沙作响。

蛐蛐，各种不知名的虫在房前屋后开始大合唱，唱出优美的睡眠曲，蚊子也在耳边嗡嗡觅食。

叶子带着妹妹，睡在又硬又凉的草席上。想着外面的世界，她仿佛看见五彩气球和冰凉爽口的冰棍，微风吹过，漂亮的贝壳仿佛就挂在窗前，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夜空，陪着叶子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