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炼堂日常
“哈哈哈哈哈……”有人在笑。这笑声是那样的癫狂,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人发出这样的笑声?于小遥四处望去,漆黑一片,仿佛一切都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下那一阵阵的狂笑。猛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瞬间照亮了黑暗的世界,紧接着一道又一道,仿佛有人从天上向下倾泄闪电制成的长矛。借着电光小遥发现云层里显出一个个身影。而这时,笑声停止了。
云上面有人?是神仙?于小遥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这是害怕吗?不!这是兴奋!没错,我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今天我于小遥就要遇神诛神遇佛杀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越想越兴奋,话语脱口而出,但这时的笑声有些沙哑。
不多时雷停电息,天地间却没有再次被黑暗吞噬,云层中那一个个伟岸的身形,放出耀眼多彩的霞光,照亮了黑暗的大地。霞光中只见十万天兵天将摆开阵势,诸天神佛排众而出。于小遥御剑而起,横在天地之间,迎着漫天神佛叫道:“来吧,是单挑还是单挑,爷爷我都接着!”说得很嚣张,但嗓子里仿佛堵了棉花,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个女仙高梳云鬓身披霞衣脚踏祥云来到阵前,也不答话,抬手一道金光直奔小遥而来。于小遥不慌不忙定睛观瞧:只见金光里有一物四四方方,非金非铁。心中一动道:“哼哼!区区打仙金砖又能奈我何……”。说时迟那时快,金砖转瞬就到,小遥本带闪身躲在一旁,没想到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身上,根本动不了分毫,只听哎呀一声,小遥眼前一黑。却并没有昏过去,可是眼前又是漆黑一片,这时他感觉有人在推他,一边推一边轻声呼唤:“小遥!小遥!快醒醒!”
小遥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身处一个广大的洞府之中,周围是跟他一般大小的炼生,两两一席散座四方,原来是一场梦。
刚才推他的是同席的孙莹,在洞府中央一位女前辈正对他怒目而视,“于小遥!”这位女前辈正是小遥的传道恩师,宋先生。只听她咆哮道:“让你打坐,居然睡着了!睡觉都不老实,还给我说梦话!”洞府内的炼生们都大笑起来。“你们笑什么?!”宋先生声若铜锣继续咆哮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就没几个醒着的!你们绝对是我传过最差的一届!炼气!炼气!练的是我的脾气吗?!凡是刚才睡着的,散堂后一个都别走,都给我留下继续打坐,只要一个睡觉的,今晚就都别走,今天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们!”听到这里,小炼生们再也笑不出来,一个个苦着脸,少数几个方才没睡的,也小心忍着不敢出声。
“于小遥!”突然又被点名,于小遥慌忙起身。“脚抬起来!”宋先生喊道。小遥一低头,脚下踩了面镜子,“先生的幻镜?怎会在我脚下?”小遥疑惑着,连忙把脚挪开,忽觉头上有点疼,伸手一摸,额头鼓起个大包,轻轻一按疼得小遥一咧嘴,洞府内的炼生又是一片哄笑。宋先生一招手,幻镜被摄了回去。却是方才见小遥睡得口中垂涎,不知梦到何事竟手舞足蹈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先生一生气将手里的幻镜掷了过来。
那时不觉得,此刻头上的包仿佛越肿越大越来越疼。小遥悄悄运起回春术,这本是一门木系的疗伤法术,据说有活死人生白骨的神效。小遥是金生,用起来颇为吃力,效力也弱,就连血包这样的轻伤也不能完全治好,不过能少疼一些也好。这回春术是隔壁木堂的同炼吴茜传给他的,吴茜和小遥是邻居。想到那时散堂后,伴着夕阳和吴茜一起回家,小遥心中暖暖的,脸上不禁露出痴痴的笑容。可一想今日要被留下继续打坐,又觉十分沮丧。他这样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哭丧,引来同席孙莹看痴儿一般的表情。
只听宋先生继续说道:“咱们继续领悟稀文,现如今稀人的科学文化很先进,天下诸国无不效仿,咱们中土也不例外。想效仿稀人必要先悟稀文……于小遥!”他这神游的表情,自然瞒不过宋先生的法眼,故意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你来译这句”。
只见宋先生将幻镜祭在半空,一道幽光从镜中射出,半空中显出一段文字。稀人的文字净是些弯弯曲曲的小符,远不如中土字写起来苍劲大气,炼生们背地里管它叫蚯蚓文。这一段写的是:There can be miracle when you believe.“不就是心诚则灵么。”
话到嘴边小遥又有些踌躇,想起来上次用古语译稀文,被先生好一顿训斥:“我中土虽然历史悠久但很多文化传统都比较落后,稀人率先领悟了新时代文化,科技实力一日千里,在带领诸国联军战胜妄图称霸天下的魔王后,被推举为天下共主。如今中土人正在努力领悟稀人的新文化,但由于历史的包袱过于沉重,有很多古旧的思想需要摒弃。”
宋先生见他眉头紧锁半晌无言,以为难住了,于是点了另外一个炼生。这一位叫刘程宇,是堂里的名人,出身书香门第,品学兼优,人又生得漂亮,是先生的心头肉。刘程宇站起身来,果然是玉树临风,洞府中顿时响起一阵私语声,当然大部分是女炼生发出的。刘程宇略顿了一下,待洞中私语声稍停清了清嗓,方朗朗道:“心诚则灵”。
这四字一出口,顿时引来阵阵赞叹,宋先生也忍不住拍手称赞,连连称好。此时于小遥就比较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先生仿佛把他给忘了,再没理他,后面也没点人来回答问题,小遥就这样一直尬着站到科休。
又熬了两科,终于等到散堂,没想到先生还没忘打坐的话,大部分炼生都被留下了来,打坐半个时辰,方才放出来。于小遥走出洞府,日头已经偏西,不免叹了口气,吴茜一定早就到家了。正难受着,迎面走来两人,原来是小遥的两个好友,一个是曲凌云,一个是卜大虎。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因为体质分到不同的堂里修炼。大虎跟小遥都是堂上拖后腿的,曲凌云则不同,学习很努力。“你们怎么还没走?”见到好友小遥咧嘴一笑问道。“他也被留下了。”曲凌云戳了一下大虎说道,大虎挠挠头,嘿嘿一笑。“我见你们都没走,索性也找个地方打坐等着了。”
闻听此言,小遥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兄弟,有难同当!”说着一把抱住曲凌云,却被推开了。“得了吧,跟着你们全是难,啥时候能享个福呢?”曲凌云挖苦道。小遥马上拍着胸脯说道:“快了!马上就享福了!”话音刚落,大虎望着小遥背后脸色一变。小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大力袭到背上,身体被撞个趔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好狗不挡道!”
不用回头,小遥就听出说话的正是那个刘程宇,这家伙在老师面前装得人模狗样,其实人品很差尤其瞧不起小遥。不用猜也知道,他身边还跟着三个“伴当”。张三李四王五三人平时跟着刘程宇蹭吃蹭喝,走到哪里都跟在他身边,好像三条忠犬。
小遥喝道:“你骂谁呢!”
刘程宇恶狠狠的说:“我骂狗呢!谁挡道谁是狗!”
小遥眼珠一转反问道:“那么你挡不挡道啊!”
刘程宇怒道:“我当然不会挡道!”
“原来你是好狗!”
“……找死!”刘程宇恼羞成怒一抬手祭出一根二尺长的铁棍。小遥见状也不甘示弱,一抬手祭出自己的“宝剑”。金主杀伐,金堂的炼生主修御剑之术。不过朝廷规定庶民之剑不可开锋,说是剑其实就是一根铁根子。刘程宇背后的三人和小遥的两个好友也上前一步,双方相互对峙,周围刚散堂的炼生也都围过来看热闹。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中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起来。突然刘程宇脸色一变,大笑起来:“你们看我没说错吧,他那一根,又细又小,哈哈哈啊哈哈哈!”
刘程宇祭出的剑,二尺有余,距成年人的三尺青锋已经不远,通体银光闪烁,隐隐透着一股寒气。再看小遥的“宝剑”,又白又细,只有一尺多长,足足短了一半,立在那好像一根筷子。周围的炼生哄笑起来,小遥臊得满脸通红,回头一看两个好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混入人群中假装不认识自己。
“都围着干什么呢?不想回家的欢迎跟我回去继续打坐!”小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听见宋先生的破锣嗓子会感觉如此亲切。炼生们一哄而散,宋先生走了过来,见是刘程宇连忙语重心长的说:“实在没想到,科上睡着的还有你一个,是不是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果然宋先生的话不出三句就会变得无比刺耳,刚才的亲切感一定是错觉。
“昨夜修炼到很晚,睡得迟了,辜负了恩师的期望实在是惭愧!”面对传师刘程宇立刻换了副嘴脸,侃侃而谈一点都看不出惭愧的样子。
“原来如此,修炼固然重要,还要注意身体。稀人科家曾言:人每天要睡足四个时辰,否则身体会感到疲劳,时间长了还容易生病。我中土一向崇尚苦修,精神固然可嘉,但不够科学,以后要多注意休息。”宋先生一副言必称稀人的样子。
“多谢先生指教,那炼生就先告退了,今夜定要睡足四个时辰。”在那张乖乖仔的面孔上揍一拳一定很爽。
“好好好,修炼也要注意科学合理的安排时间。下功夫固然重要,信仰才是关键。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见到令尊刘大人,替我问候一下。”
“一定一定,先生再见。”言罢刘程宇转身离去,先生略一驻足瞄了一眼旁边缩着的小遥,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小遥的“宝剑”,已经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见先生没有多言,小遥松了口气,连忙收起筷子,这时曲凌云和卜大虎也嬉皮笑脸靠了过来。三人准备回家,刚才一耽搁,传送法阵前排起了长龙,都是等待回家的炼生。“咱们炼堂也忒寒酸,这小传阵一次只能传五人,听说别的炼堂有大型传阵一次能传九人呢。”小遥抱怨道。“不过咱们这里单阵倒是不少,别的炼堂好像没有。”曲凌云望着另一旁的一排小型传阵说道。这时大虎突然来了精神,神秘兮兮的说:“哥几个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卜大虎一句话没说完,刘程宇一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故意绕了个弯从小遥身边经过,又施施然走向那一排单阵。只见他取出一块令牌对着传阵一挥,一个传阵亮了起来,他又挥了三次,共激活了四个传阵。三四五对他一抱拳,各自走入一个传阵瞬间消失不见。他本人则回过头来,跟人群中向他猛烈挥手的女炼生道别,临了也没忘瞪一眼于小遥,见他们三个在人群后面排着队,轻蔑一笑移步上前消失在传阵中。
“为富不仁”“衣冠禽兽”“Son of……”大虎唯一修得好的是稀文,话说一半觉得不妥,好在懂的都懂,三人相视一笑。“你们说到底是有钱就变狗,还是变狗才会有钱呢?为什么有钱人一个个都这么招人烦。”于小遥感慨到。“哎对了,你刚才说有什么好东西?”小遥转向大虎道。大虎本来兴致勃勃的脸上现在满是尴尬,一只手伸进怀中,半天也没拿出来,曲凌云在傍边一脸坏笑。小遥见状一把拽出大虎的手说:“到底什么东西,墨墨迹迹的。”只见大虎手中之物,看着眼熟,竟然也是一块令牌,与方才刘程宇用的一模一样。
“怎么着,你家也富啦?”于小遥问道。
“他爸可是卜大人,论官阶比那位刘大人还要高半级的。”曲凌云解释道。
大虎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于小遥又问曲凌云。
“家父和卜大人是同僚……”说着曲凌云也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于小遥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大虎也是一愣。
“平日我喜欢多走走,这令牌在身上,只嫌累赘。”曲凌云这把装得漂亮,一脸得意看着两人。
猛然间小遥挺直身体,正了正衣冠,向另两人深施一礼,道:“二位爷,时辰不早了,有什么话咱路上说吧。”
曲凌云和卜大虎把头一扬说道:“也罢,头前领路。”
“遵命!”三人一阵哄笑,你推我搡,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单人传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