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们别搞，我还是个宝：第8章
第8章
陈寻接过那张血红色的纸。
纸很薄。
边缘粗糙。
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上面的字，暗红发黑。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墨。
是血。
干了很久的血。
陈寻看了两秒。
抬起头。
“谁送来的。”
陈管事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早上……就在我门缝里塞着。”
“我推门的时候掉出来。”
“差点踩到。”
他咽了口唾沫。
“陈寻……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寻没回答。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下一个，是你。”
五个字。
写得很用力。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几乎要划破纸面。
陈寻把纸折起来。
塞进怀里。
“还有事吗。”
陈管事愣了一下。
“你……你不怕？”
“怕什么。”
“这……这明显是……”
陈管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陈寻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陈管事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往后退了半步。
“没……没事了。”
“今天……今天你去后山药圃除草。”
“赵虎他们……他们去矿洞那边了。”
“你一个人去。”
陈寻点点头。
“知道了。”
他关上门。
陈管事站在门外。
站了很久。
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乱。
越来越远。
屋里。
陈寻从怀里掏出那张纸。
展开。
又看了一遍。
血字在晨光下显得更暗了。
他伸出手指。
在字迹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凑到鼻尖。
闻了闻。
腥味里。
还混着一丝很淡的甜。
像腐烂的花。
陈寻搓掉粉末。
走到墙角。
那里堆着昨天剩下的半个馍馍。
小哑巴放的。
已经硬得像石头。
他拿起馍馍。
掰下一小块。
放进嘴里。
慢慢嚼。
很干。
很硬。
咽下去的时候。
喉咙有点疼。
他喝了口水。
把剩下的馍馍包好。
塞进怀里。
推门出去。
天刚亮。
外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杂役在远处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沙沙的。
陈寻穿过院子。
往后山走。
路上遇到几个人。
都是外门弟子。
他们看了陈寻一眼。
眼神很怪。
有怜悯。
有好奇。
还有幸灾乐祸。
但没人说话。
陈寻也没停。
一直走到后山。
药圃在半山腰。
一片不大的地。
种着些低阶的灵草。
长得稀稀拉拉。
叶子发黄。
陈寻拿起靠在篱笆边的锄头。
开始除草。
动作很慢。
一下。
一下。
锄头落进土里。
发出闷响。
草根被翻出来。
带着湿泥。
太阳慢慢升起来。
照在背上。
有点热。
陈寻脱掉外衣。
挂在旁边的树杈上。
继续锄。
汗从额头流下来。
滴进土里。
很快就被晒干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陈寻听到了。
他没回头。
继续锄地。
“陈寻。”
是柳如风的声音。
温润。
平和。
像山涧里的溪水。
陈寻停下动作。
转过身。
柳如风站在药圃边上。
一身白衣。
纤尘不染。
手里拿着把折扇。
轻轻摇着。
他看着陈寻。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辛苦了。”
陈寻没说话。
柳如风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田埂上。
鞋底沾了点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
“昨晚睡得可好。”
陈寻点点头。
“好。”
“那就好。”
柳如风顿了顿。
“胡师姐……后来又找过你吗。”
“没有。”
“嗯。”
柳如风摇着扇子。
“胡师姐人很好。”
“对师弟师妹们都很照顾。”
“她给的丹药。”
“你要按时吃。”
陈寻又点点头。
“知道了。”
柳如风看着他。
看了很久。
“陈寻。”
“你体内……真的没什么感觉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柳如风沉默了。
扇子停了。
他盯着陈寻的眼睛。
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不安。
“胡师姐的丹药……”
柳如风开口。
又停住。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宗门特制的。”
“对修为有好处。”
“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
“反应也不一样。”
“如果你吃了之后。”
“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定要告诉我。”
陈寻看着他。
“告诉你有用吗。”
柳如风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当然有用。”
“我是内门弟子。”
“有些事……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他说得很诚恳。
眼神也很真诚。
但陈寻看到了。
他握扇子的手。
指节微微发白。
“谢谢。”
陈寻说。
然后转过身。
继续锄地。
锄头落进土里。
翻起一片草根。
柳如风站在原地。
站了一会儿。
“那你忙。”
“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寻没停。
一下。
一下。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
正午了。
他放下锄头。
坐到树荫下。
从怀里掏出那个硬馍馍。
慢慢吃。
吃到一半。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重。
很急。
陈寻抬起头。
看到赵虎带着三个人。
从山路上冲过来。
赵虎满脸通红。
身上有酒气。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他冲到药圃边上。
一脚踢翻了篱笆。
“陈寻！”
声音很大。
带着怒气。
陈寻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馍馍渣。
“有事？”
“有事？”
赵虎冷笑。
“当然有事！”
他指着陈寻。
“早上陈管事是不是给你一张血纸？”
陈寻没回答。
“说话！”
赵虎往前一步。
几乎要贴到陈寻脸上。
“是不是！”
“是。”
“上面写的什么！”
“下一个，是你。”
赵虎的脸色变了变。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互相看了一眼。
“妈的……”
赵虎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
他盯着陈寻。
“你知道那纸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
“不知道？”
赵虎笑了。
笑得很冷。
“那我告诉你。”
“上一个收到这种纸的。”
“是李二狗。”
“三天前。”
“他收到了。”
“上面写的是‘下一个，是你’。”
“然后呢。”
陈寻问。
“然后？”
赵虎咧开嘴。
“然后他就死了。”
“死在后山矿洞里。”
“浑身是血。”
“脖子上有两个洞。”
“像被什么东西咬的。”
他说得很慢。
一字一句。
眼睛死死盯着陈寻。
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
但陈寻只是听着。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所以呢。”
陈寻说。
“所以？”
赵虎愣了一下。
“所以你他妈要死了！”
“下一个就是你！”
“你看不懂吗！”
“看懂了。”
陈寻点点头。
“然后呢。”
赵虎被噎住了。
他身后的一个人忍不住开口。
“陈寻，你是不是吓傻了？”
“赵师兄这是好心提醒你！”
“李二狗死得可惨了！”
“浑身血都被吸干了！”
“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陈寻看了他一眼。
“谢谢。”
那人也噎住了。
赵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往前一步。
伸手去抓陈寻的衣领。
“你他妈……”
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陈寻往后退了半步。
刚好避开。
赵虎抓了个空。
“赵师兄。”
陈寻开口。
声音很平。
“你喝酒了。”
“宗门规定。”
“杂役弟子当值期间。”
“不得饮酒。”
赵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管我！”
“我只是提醒。”
陈寻说。
“被执法堂抓到。”
“要罚三十鞭。”
赵虎身后的三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赵虎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威胁我？”
“没有。”
陈寻摇头。
“只是提醒。”
赵虎盯着他。
盯了很久。
突然笑了。
“好。”
“好。”
“陈寻。”
“你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走。”
三个人跟着他。
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
赵虎又回头。
“陈寻。”
“晚上睡觉。”
“记得关好窗户。”
“别让什么东西爬进去了。”
他说完。
大笑起来。
带着三个人。
摇摇晃晃地走了。
陈寻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然后弯腰。
捡起被踢倒的篱笆。
重新插好。
拍了拍手上的土。
拿起锄头。
继续除草。
太阳慢慢西斜。
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傍晚的时候。
草除完了。
陈寻把锄头放回原处。
穿上外衣。
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
遇到了小哑巴。
她蹲在路边的草丛里。
低着头。
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寻走过去。
她抬起头。
看到陈寻。
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她站起来。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陈寻看了一眼。
是几颗野果。
青色的。
还没熟。
小哑巴把野果递过来。
陈寻没接。
“你自己吃。”
小哑巴摇摇头。
固执地举着手。
陈寻沉默了一下。
接过一颗。
放进嘴里。
很酸。
很涩。
他咽下去。
“谢谢。”
小哑巴笑了。
笑得很浅。
几乎看不出来。
她转身跑开。
消失在树林里。
陈寻继续往下走。
回到外门院子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灯笼。
昏黄的光。
照在地上。
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寻往自己的小屋走。
走到门口。
停下。
门缝里。
塞着一张纸。
血红色的纸。
他推开门。
拿起纸。
展开。
上面还是那五个字。
“下一个，是你。”
但这次。
字迹不一样了。
更潦草。
更用力。
最后一笔。
几乎把纸划破。
陈寻把纸折起来。
和早上那张放在一起。
然后走到床边。
坐下。
窗外。
天彻底黑了。
风声又大了起来。
吹得窗户吱呀作响。
陈寻躺下。
闭上眼睛。
黑暗中。
墙壁裂缝里。
那只虫子又爬出来了。
背上的红线。
一闪。
一闪。
对着陈寻。
发出微弱的声音。
“饿……”
“饿……”
陈寻睁开眼。
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手指悬在虫子上面。
停住。
虫子不动了。
红线暗下去。
陈寻收回手。
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墙壁裂缝里。
传来细碎的爬行声。
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
和心跳声。
咚。
咚。
咚。
很慢。
很稳。
陈寻闭上眼睛。
这一次。
他没有睡。
只是静静地躺着。
听着外面的风声。
听着远处传来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
听着更远处。
山林里的野兽嚎叫。
直到后半夜。
窗户突然响了一下。
很轻。
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陈寻睁开眼。
看向窗户。
窗纸上。
映出一个影子。
人的影子。
站在窗外。
一动不动。
陈寻坐起来。
影子也动了。
它抬起手。
在窗纸上。
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夜里。
格外清晰。
陈寻没动。
影子又敲了一下。
咚。
然后。
窗纸上。
慢慢渗出一片暗红色。
像血。
慢慢扩散。
越来越大。
最后。
在窗纸中央。
凝成五个字。
“下一个。”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