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们别搞，我还是个宝：第7章
第7章
陈管事问完那句话，院子里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看着陈寻。
陈寻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能证明。”他说。
声音很平。
陈管事往前跨了一步。
“那就对不住了。”他抬起手，“残杀同门，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情节严重者，可当场格杀。”
周围的外门弟子下意识往后退。
有人脸上露出快意。
赵虎平时人缘也不好。
但没人敢说话。
陈寻看着陈管事抬起的手。
那只手枯瘦，指节突出。
手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黄光。
是灵力。
陈管事是炼气五层。
这一掌下来，以陈寻“凡人”之躯，不死也得残。
陈寻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只手。
他看的还是井里自己的倒影。
水纹晃了一下。
倒影碎了。
“我能证明。”
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轻。
但很清晰。
像一根针，扎破了院子里紧绷的沉默。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胡美姬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裙子，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手里捏着一样东西。
是一缕暗红色的气。
那气在她指尖缠绕，像活物一样扭动。
散发出一股阴冷、腥臭的味道。
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陈管事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胡美姬。
“胡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美姬走到陈寻身边，站定。
她先看了一眼陈寻。
陈寻也看了她一眼。
胡美姬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转向陈管事，举起那缕暗红的气。
“陈师兄请看。”她说，“这是我从赵虎尸体旁边找到的。残留的阴煞血气。”
“阴煞血气？”陈管事皱眉。
“对。”胡美姬声音温软，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修炼某些邪功，或者被邪物所伤，才会留下这种东西。赵虎胸口的洞，边缘有腐蚀痕迹，血肉发黑，正是阴煞入体的特征。”
她顿了顿。
“陈寻师弟，只是个凡人。”
“他连灵气都没有。”
“怎么用得出阴煞血气？”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好像是啊……”
“赵虎那伤口，看着就不对劲。”
“阴煞……那得是内门那些修炼邪功的师兄才有的吧？”
陈管事的脸色变了变。
他放下手。
“就算不是他杀的，也可能是他勾结外人！”
“陈师兄。”胡美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陈寻师弟每天干什么，您最清楚。砍柴，挑水，打扫院落。他连外门都出不去，怎么勾结外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而且，这阴煞血气的味道……我好像在别处闻到过。”
陈管事瞳孔一缩。
“哪里？”
胡美姬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陈管事。
看了两秒。
陈管事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白了白。
“这件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下去，“可能确实有蹊跷。我会禀报执法堂，仔细调查。”
他转向陈寻。
“陈寻，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得离开住处。”
陈寻点头。
“好。”
陈管事又看了胡美姬一眼，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院子里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也慢慢散了。
只剩下陈寻和胡美姬。
还有远处屋檐阴影下，站着的那个人。
柳如风。
他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着这边。
脸上没什么表情。
胡美姬转过身，面对陈寻。
她凑近了一点。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师弟。”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你欠我一条命了。”
陈寻没说话。
胡美姬也不在意。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塞进陈寻手里。
“拿着。补气血的。昨晚没睡好吧？”
陈寻握住瓶子。
瓶子是温的。
“谢谢师姐。”
胡美姬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之前，她朝柳如风那边瞥了一眼。
柳如风也看着她。
两人视线交错。
一触即分。
胡美姬走了。
柳如风还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陈寻。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走了。
院子里彻底空了。
只剩下井边一滩暗红色的血。
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阴煞味。
陈寻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拔开塞子。
里面是三颗血红色的丹药。
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次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像血管。
他倒出一颗，捏在指尖。
丹药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红光。
纹路微微鼓动了一下。
像心脏在跳。
陈寻把丹药放回去，塞好瓶塞。
转身回屋。
关上门。
屋里很暗。
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
他走到床边，坐下。
从怀里摸出另一样东西。
是昨晚柳如风给他的那颗丹药。
暗红色，表面光滑。
两颗丹药放在一起。
一颗纹路如血管，微微搏动。
一颗光滑如血玉，死气沉沉。
陈寻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柳如风给的那颗，放进嘴里。
吞了下去。
没什么感觉。
就像吞了一颗石子。
他又拿起胡美姬给的那颗。
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有药香。
还有一股极淡的、甜腻的腥气。
他没吃。
把丹药收好。
躺下。
闭上眼睛。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
停在门口。
然后，门缝下面，塞进来半个东西。
是馍馍。
已经硬了，边缘有点脏。
陈寻睁开眼。
看着门缝下的影子。
影子很小。
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影子动了。
慢慢挪走了。
陈寻坐起来。
走到门边，捡起那半个馍馍。
馍馍上还有一点温度。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硬。
嚼了很久。
咽下去。
他把剩下的馍馍揣进怀里。
重新躺下。
这次，他侧过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细。
很小。
像头发丝。
陈寻盯着那东西。
看了很久。
那东西慢慢从裂缝里爬出来。
是一只虫子。
通体漆黑，背上有一道血红色的线。
虫子爬到墙壁中间，停住。
转过头。
它没有眼睛。
但陈寻觉得，它在看自己。
虫子张开嘴。
嘴里没有牙齿。
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它发出一种声音。
很轻。
像风吹过缝隙。
陈寻听懂了。
那声音在说。
“饿。”
陈寻没动。
虫子等了一会儿，慢慢爬回裂缝里。
消失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寻翻了个身，面朝上。
看着屋顶。
屋顶的裂缝还在。
月光还没出来。
天快黑了。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慢。
一下。
一下。
很有力。
他能感觉到，那颗吞下去的丹药，正在胃里慢慢化开。
化成一缕缕热流。
钻进血管。
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热流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胀。
骨头有点痒。
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陈寻放下手。
闭上眼睛。
睡意涌上来。
这一次，他做了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海。
海面上没有光。
水下有东西在游。
很大。
很慢。
祂朝他游过来。
越来越近。
陈寻看见祂的眼睛。
无数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他的脸。
然后，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陈寻醒了。
天已经全黑。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他坐起来。
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个小瓶子。
胡美姬给的瓶子。
瓶身冰凉。
但里面的丹药，在发烫。
陈寻把瓶子拿出来，拔开塞子。
三颗血红色的丹药躺在瓶底。
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它们在搏动。
像三颗小心脏。
噗通。
噗通。
节奏一致。
陈寻倒出一颗，捏在指尖。
丹药滚烫。
纹路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他盯着那颗丹药。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收紧手指。
丹药被捏扁。
纹路断裂。
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滴在他手上。
液体滚烫。
带着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陈寻松开手。
捏扁的丹药掉在地上。
弹了一下。
不动了。
表面的光暗下去。
变成一团暗红色的烂泥。
陈寻看着自己的手指。
沾了液体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
有点痒。
他搓了搓手指。
红色褪去。
痒感消失。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烂泥。
烂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细。
很小。
像一条线。
陈寻蹲下来，凑近看。
那不是线。
是一条虫子。
和墙壁裂缝里那只一样。
通体漆黑，背上有血红色的线。
虫子从烂泥里爬出来，仰起头。
对着陈寻。
张开嘴。
发出那种风吹过缝隙的声音。
“饿。”
陈寻伸出手指。
按在虫子身上。
虫子扭动了一下。
不动了。
陈寻抬起手指。
虫子粘在指尖。
背上的红线亮了一下。
暗下去。
虫子死了。
化成一小撮黑灰。
陈寻吹掉黑灰。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推开窗。
院子里空荡荡的。
井边那滩血还在。
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沉沉的光。
远处，有脚步声。
很轻。
但很快。
朝这边过来。
陈寻关上窗。
退回床边。
坐下。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
咚。
咚。
很慢。
很重。
陈寻没动。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
又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还是没人应。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陈师弟，睡这么早？”
是柳如风的声音。
陈寻站起来，走到门边。
拉开门。
柳如风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灯笼光昏黄，照在他脸上。
他笑着。
“打扰了。”他说，“我来取点东西。”
“什么东西？”
“昨天给你的那颗丹药。”柳如风说，“我拿错了。那颗不能吃。”
陈寻看着他。
“我吃了。”
柳如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
“吃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灯笼举高，照在陈寻脸上，“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柳如风松了口气，“看来是我想多了。那颗丹药没问题。”
他顿了顿。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得检查一下。”
他伸出手，按在陈寻肩膀上。
手心很凉。
一股细微的灵力探进来。
在陈寻体内转了一圈。
柳如风眉头皱起。
他收回手。
“奇怪。”他低声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寻没说话。
柳如风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陈师弟，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陈寻还是没说话。
柳如风也不在意。
他转身，准备走。
又停住。
回头。
“对了。”他说，“胡美姬给你的丹药，最好别吃。”
“为什么？”
“那女人，心思不纯。”柳如风说，“她给你的东西，多半有问题。”
陈寻点头。
“知道了。”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提着灯笼走了。
灯笼光慢慢远去。
消失在夜色里。
陈寻关上门。
回到床边。
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
倒出剩下的两颗丹药。
两颗丹药静静躺在手心。
纹路搏动。
噗通。
噗通。
陈寻握紧拳头。
丹药被捏碎。
液体从指缝渗出来。
滴在地上。
发出滋滋的轻响。
地面被腐蚀出几个小坑。
坑里，有黑色的虫子在扭动。
很快就不动了。
化成黑灰。
陈寻松开手。
掌心里，只剩下一点粘稠的残渣。
他搓了搓手。
残渣掉在地上。
和之前的黑灰混在一起。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
照在那堆黑灰上。
黑灰里，有一点暗红色的光。
闪了一下。
灭了。
陈寻躺下。
闭上眼睛。
屋外，风声大了。
吹得窗户吱呀作响。
窗缝里，有黑色的影子爬进来。
一只。
两只。
三只。
背上有血红色的线。
它们爬到床边。
仰起头。
张开嘴。
发出声音。
“饿。”
“饿。”
“饿。”
陈寻睁开眼。
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按在最近的那只虫子身上。
虫子扭动。
不动了。
化成黑灰。
第二只爬过来。
陈寻又按下去。
黑灰。
第三只。
黑灰。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
和窗棂的吱呀声。
陈寻收回手。
手上干干净净。
什么也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裂缝里，那只虫子又爬出来了。
它停在原地。
背上的红线亮着。
对着陈寻。
不动。
也不发出声音。
陈寻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
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虫子抖了一下。
红线暗下去。
它慢慢转过身，爬回裂缝里。
消失了。
陈寻收回手。
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直到天亮。
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陈寻！陈寻！开门！”
是陈管事的声音。
很急。
还带着一丝恐惧。
陈寻坐起来。
穿上衣服。
走到门边。
拉开门。
陈管事站在门外。
脸色惨白。
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是血红色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
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陈寻看了一眼。
那行字是：
“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