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深。
大师兄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捏着个纸包。
五倍剂量。
他站在门外。
没急着进去。
先听了听。
屋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平稳。
均匀。
大师兄脸色沉了沉。
他轻轻推开门。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去。
照在陈寻脸上。
陈寻睡得很熟。
侧着身。
背对着门。
大师兄走进去。
反手关上门。
屋里彻底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竹管。
把纸包里的粉末倒进去。
那是化尸粉。
五倍。
足够让一头牛化成血水。
他走到床边。
蹲下身。
把竹管对准陈寻的口鼻。
然后吹气。
粉末飘出来。
像灰色的雾。
全部钻进陈寻的鼻孔里。
陈寻没动。
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大师兄盯着他。
等。
等化尸粉起效。
等皮肤开始溃烂。
等血肉化成脓水。
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寻翻了个身。
面朝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脸上。
皮肤很干净。
没有溃烂。
没有脓水。
连红都没红一下。
大师兄愣住了。
他凑近看。
陈寻的鼻孔里。
那些粉末。
不见了。
像是被吸进去了。
彻底吸进去了。
大师兄伸出手。
想探陈寻的鼻息。
手停在半空。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
陈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
打了个嗝。
很轻。
但大师兄听见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
撞到桌子。
桌子晃了晃。
发出吱呀一声。
陈寻没醒。
继续睡。
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大师兄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推门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得很快。
脚步有点乱。
屋里。
陈寻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
他体内那片东西。
动了动。
伸了个懒腰。
然后翻了个身。
继续睡。
很满足的样子。
天亮了。
陈寻起床。
推开门。
外面阳光很好。
他走到水缸边。
舀水洗脸。
水很凉。
洗掉脸上的困意。
然后去领早饭。
杂役的早饭很简单。
一人一个馍馍。
一碗稀粥。
陈寻排队。
轮到他的时候。
发饭的弟子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筐里拿出个馍馍。
递给他。
馍馍很小。
比别人的小一圈。
陈寻没说话。
接过馍馍。
转身要走。
“等等。”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赵虎。
他走过来。
挡在陈寻面前。
“你的馍馍。”
赵虎伸出手。
“给我。”
陈寻看着他。
没动。
“听见没?”
赵虎声音大了点。
“昨天你撞碎那块灵石。”
“害我被陈管事骂。”
“这馍馍。”
“就当赔罪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没人说话。
都低着头。
吃自己的饭。
陈寻还是没动。
赵虎不耐烦了。
伸手去抢。
陈寻侧身。
躲开了。
赵虎一愣。
“你还敢躲?”
他上前一步。
抓住陈寻的衣领。
“给脸不要脸。”
陈寻被他抓着。
没反抗。
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赵虎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
赵虎松开手。
推了陈寻一把。
陈寻退了一步。
站稳。
“今天上工。”
赵虎盯着他。
“你给我小心点。”
“我要让你。”
“爬着去。”
说完。
他转身走了。
陈寻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个小馍馍。
馍馍已经凉了。
硬邦邦的。
他掰了一小块。
放进嘴里。
慢慢嚼。
然后去上工。
今天的工作是除草。
在灵田里。
灵田里种着低阶灵草。
草长得很快。
需要经常除。
陈寻分到一片田。
他蹲下身。
开始拔草。
草根很深。
拔起来费劲。
他拔得很慢。
但很仔细。
一根一根。
拔干净。
阳光晒下来。
很热。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
滴进土里。
他抬手擦汗。
手背蹭到一株灵草。
灵草的叶子很嫩。
蹭破了。
流出一点汁液。
绿色的。
沾在他手背上。
凉凉的。
陈寻看了一眼。
没在意。
继续拔草。
过了一会儿。
他感觉手背上有点痒。
低头看。
那点绿色汁液。
不见了。
像是被皮肤吸收了。
陈寻停下动作。
看着自己的手背。
皮肤很干。
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
伸手。
又碰了碰另一株灵草。
这次用力了点。
叶子破了。
汁液流出来。
更多。
沾满整个手指。
凉意更明显。
陈寻盯着手指。
汁液慢慢渗进去。
消失了。
皮肤还是干的。
他体内。
那片黑暗动了动。
伸出爪子。
舔了舔。
然后缩回去。
继续睡。
陈寻收回手。
继续拔草。
动作没停。
但眼神深了点。
中午。
休息。
陈寻坐在田埂上。
喝水。
水是从井里打的。
很凉。
他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粗糙。
有茧子。
但皮肤下面。
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动。
很轻微。
几乎感觉不到。
他握了握拳。
那股动静消失了。
“陈寻。”
有人叫他。
陈寻抬头。
是陈管事。
陈管事走过来。
站在田埂上。
低头看他。
“今天上午。”
“你除了多少?”
陈寻指了指身后。
那片田。
草已经除干净了。
整整齐齐。
陈管事看了一眼。
“还行。”
他顿了顿。
“下午。”
“你去东边那片田。”
“那里草多。”
“天黑前。”
“必须除完。”
陈寻点头。
没说话。
陈管事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
走之前。
又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
下午。
陈寻去了东边灵田。
那里的草确实多。
密密麻麻。
几乎把灵草都盖住了。
他蹲下身。
开始拔。
一根一根。
很慢。
但很稳。
太阳慢慢西斜。
影子拉长。
他拔了快一半。
手上沾满了草汁。
绿色的。
黑色的。
都有。
那些汁液。
碰到皮肤。
就渗进去。
消失不见。
他体内。
那片黑暗。
翻了个身。
肚皮朝上。
睡得正香。
偶尔咂咂嘴。
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天黑前。
陈寻拔完了最后一把草。
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往回走。
路上。
遇到几个杂役弟子。
他们看了陈寻一眼。
没说话。
快步走开了。
陈寻没在意。
回到住处。
推开门。
屋里很暗。
他走进去。
反手关上门。
然后愣住。
屋里有人。
坐在床边。
是大师兄。
大师兄看着他。
没说话。
手里捏着个瓶子。
瓶子是黑色的。
比上次那个大。
陈寻站在门口。
没动。
“关门。”
大师兄开口。
声音很冷。
陈寻关上门。
屋里彻底黑了。
只有窗外一点月光。
照进来。
勉强能看见人影。
“过来。”
大师兄说。
陈寻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大师兄抬起头。
看着他。
“张嘴。”
陈寻没动。
大师兄站起身。
一把抓住他的下巴。
用力。
捏开他的嘴。
然后把瓶子塞进去。
瓶口对着喉咙。
“喝。”
大师兄说。
瓶子里是液体。
很稠。
带着刺鼻的味道。
化尸粉。
十倍剂量。
溶在水里。
大师兄捏着陈寻的鼻子。
逼他咽下去。
液体流进喉咙。
很辣。
很烫。
陈寻没挣扎。
任由液体灌进去。
全部喝完。
大师兄松开手。
退后一步。
盯着他。
等。
等化尸粉起效。
等陈寻倒下。
等血肉化成水。
陈寻站在原地。
没动。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像是。
咽下去了。
然后。
他打了个嗝。
很响。
在安静的屋里。
格外清楚。
大师兄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
抓住陈寻的衣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寻看着他。
没说话。
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大师兄松开手。
后退。
撞到桌子。
桌子晃了晃。
他转身。
推门出去。
这次。
他跑着离开的。
脚步声很乱。
很快消失。
陈寻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床边。
坐下。
他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里。
什么感觉都没有。
体内。
那片黑暗。
翻了个身。
伸出爪子。
挠了挠肚子。
然后继续睡。
很饱。
很满足。
宗门深处。
血池旁。
老者睁开眼。
他伸出手。
在血池里搅动。
池水凝聚。
变成镜子。
镜子里浮现出陈寻的脸。
平静。
呼吸均匀。
皮肤完好。
没有任何溃烂的痕迹。
老者盯着镜子。
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
镜子散开。
他闭上眼睛。
“不对。”
他喃喃自语。
“十倍剂量。”
“该化了。”
“为什么没化?”
血池咕嘟咕嘟冒泡。
声音在洞府里回荡。
而此刻。
陈寻的屋顶上。
一道黑影趴在那里。
一动不动。
盯着下面的屋子。
看了很久。
然后。
悄无声息地离开。
像从来没出现过。
门外。
地上。
又有脚印。
很浅。
是小哑巴的。
脚印延伸到门口。
停住。
然后折返。
消失在夜色里。
而更远的地方。
柳如风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那枚玉简。
玉简亮着微光。
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陈寻。”
“今日劳作。”
“完成。”
“无异常。”
柳如风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玉简。
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
照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
一半暗。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又不像。
“明天。”
他轻声说。
“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