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衍天道：第7章 朋友

在身体承受不住剧烈冲击、那件灰袍终于彻底崩散离体的瞬间，白宇的后背重重砸进下方汹涌冰冷的河水之中。剧烈的疼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灌满他的脑海，即便有南瓜籽持续涌出的暖流试图修复，他也难以抵挡那瞬间恐怖的冲击力，眼前一黑，紧握着希望的双手缓缓松开，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白宇的脸上并未因坠落剧痛而扭曲，反在彻底昏迷前，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竟在享受这自由落体的极致快感——

这是他为自己而活的第一天。自逃荒以来，第一次完全由自己主导命运！

无数记忆裹挟耻辱、愤恨、不甘与被迫的妥协，汹涌袭来，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只因这“新生”的首日，竟如此跌宕精彩。

悬崖之上，两名白须老者御风而至，恭敬立于吴门主身侧。

“可恶！区区一介凡人，竟将本座耍弄于股掌！”吴门主语气阴寒，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滔天愤恨。

“门主，这霍山脚下乃是逆灵河，我等修士皆不敢轻易沾染。那人跳下去，只怕已是十死无生。”一位长老谨慎禀报。

吴门主面色阴晴不定，随后冷笑一声：

“是死是活，与本座何干？本座不过是想起青松道人识海中曾提及的一件玉佩旧事罢了。罢了！六长老，你即刻组织门下弟子，于此地水域全力搜寻打捞。若有所获，本座重重有赏！”

言罢，他不再看六长老脸上涌现的喜色，化作虹光掠向青松夫人洞府。

白宇在阵阵温热感中苏醒，发现自己正赤裸上身浸泡在河水中。

借助南瓜籽之力，他竟无需呼吸也能存活，但这河水的诡异仍让他心生不安——

河水仿佛具有生命，如无数游灵般缠绕拉扯他的身体，任他如何挣扎都难以动弹。

‘此乃逆灵河，’右手玉佩泛起淡淡青光，声音让白宇更加惊慌，‘能不断抽取修士灵力，直至将其困死方休。’

白宇闻言四肢乱挥，挣扎得更剧烈。

‘喂喂！别白费力气了，’玉佩没好气道，‘我说了它只吸修士灵力，你连练气都未入，怕什么？’

这话如明灯点醒白宇。他本非愚钝之人，既自身毫无灵力，何不装作死物骗过河水？

他立刻止住动作，屏息装死。河水试探性地拉扯他几下后，似乎真对他失去兴趣，渐渐松开束缚，任他浮上水面，随湍急水流向下游漂去。

白宇乐得清闲，闭目享受这特殊“漂流”，竟觉出几分趣味。

‘砰！’

头部猛地撞上硬物，将昏昏欲睡的白宇彻底惊醒。耳边瀑布轰鸣震天。

借月光，他发现自己被一块巨石挡在瀑布边缘——若非此石，他恐将再坠深渊。

‘此处水浅，吸力微弱，正是脱离逆灵河的好时机，’玉佩青光微闪，‘此去向南千里，我感应到一处灵地颇为适宜，你先去那里。’

白宇点头恭敬道：“是，前辈！”

这突然改口让玉佩一愣，随即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依月光辨明方向，白宇向南快步前行。

时值金秋，山中夜风寒意刺骨，即便他体质异于常人，长时间浸泡冰水加寒风侵袭，也不禁连打喷嚏。声响不大，却在寂静山林中惊起些许飞鸟走兽。

‘衣服给你！’

正当白宇酝酿大喷嚏时，右手青光一闪，一件工整衣袍凭空而现，落在他摊开的手臂上。

“啊！”白宇吓得大叫，喷嚏也憋了回去。这景象宛如无头尸衣突现，着实骇人。他强忍惊惧没有甩开衣物，脑中急转玉仙子之言。

‘真是没见识！’玉佩语带嫌弃，‘此乃我主人未大成时所着宝衣。念你今日勇敢听话，便赏你了。此衣不仅御寒，更有辟火避水之妙用。’

白宇仔细端详。长袍似由兽皮与织物混编而成，一贴近皮肤便自动贴合身形，长短自行调节，神奇无比。

“不瞒前辈，白宇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宝衣，谢谢前辈！”他由衷感激。

‘哎，看我这命！先随了一对平庸夫妻，如今又跟了个乡下小子……罢了！把你左手上那东西给我吧。’

白抬起左手，疑惑道：“前辈说的是这南瓜籽？”

‘什么南瓜籽！此物绝非此界凡品，我能感应到其一缕神圣气息。’

白宇憨笑一声：“不瞒前辈，我觉得它没您说的那么神。除了疗伤恢复体力，它也不能变出衣服来啊。”

‘变衣服？你当本仙子是变戏法的么？我乃主人贴身器物，本质是储物之宝，能容纳……算了，说你也听不懂！’

白宇的确听不太懂，但仍脚下不停，左手合于右手，将南瓜籽置于玉佩旁。

‘你……不怕我不还你？’玉佩似有些讶异。

“我自幼被众人视如下人，没什么朋友。前辈愿教我修行，赠我宝衣，这南瓜籽前辈若想要，拿去便是。”白宇言辞恳切。他虽无机心，却自有城府，但这确是他真实想法——母亲曾告诫，他人予一分好，当还两分恩。

玉佩闻言竟一时默然。她自生灵智以来，何尝有过朋友？前主只视她为工具，后被那对蠢材捡到，也多是命令与胁迫。如今先被尊为“前辈”，又被视作可交托之物……

‘咳！休想用几句好话就打动了本仙子！’玉佩语气略显慌乱，‘这南瓜籽无事时便置我身旁，它能助我恢复效能。前边有个山洞，你去那里修行吧！’

玉仙子自己都未察觉，她最初诱白宇带走自己，本是感应到南瓜籽蕴含非凡力量，欲收摄入体慢慢炼化，待全力恢复后再作打算……但不知怎的，此刻竟真心想帮帮这真诚的少年。

朝阳渐升，白宇点头，将玉佩与南瓜籽一同收入衣兜，朝玉仙子所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一杂草丛生的山洞。

他从腰带摸出一颗灵石——这是他多年积攒的家当——借其微光向洞内走去。

‘呼噜——’

刚行进二十余步，一股腐臭夹杂低沉兽吼便让白宇驻足。

‘嗖！’

借灵石微光，白宇迅疾侧身闪避，只见一道黑影扑过他原立之处。

定睛一看，竟是一头壮如成人的野猫，其速度之快，令他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