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未曾谋面的爹
小二陶安正要同那名男子继续争执下去,许鸢先一步看见了门外走进来的身影。
“哥,你还活着……”
即便是现在这般疲态的许辰,她还是一眼便能认出,未等身后男子反应过来,一下便扑到了许辰的怀中。
面对照顾了自己多年的哥哥,许鸢也绝不会嫌厌他身上的那点妖邪血腥气味,没一时,两行热泪便从她的眼角滑下。
见兄妹已然团聚,陶安也是心满意足,一句话也不说,就回了客栈。
而在此时,许辰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也只能是苦笑一声。
这座住了二十年的院子,在他才离去没几日,就已是满目苍白。
堂中那口巨大的棺材,无疑便是给他准备的,不远处,连他的灵位都赫然矗立着。
在他怀中的许鸢也同样是一身清秀的素白,往日里的雅静凝眸,此时也是被映衬得全然如若脱离了凡尘的天仙。
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什么的许鸢,连忙把纯白的头巾摘下。
“他是谁?”
许辰替她拭去眼角泪珠之后,随后便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程余。
这人的衣着颇有几分豪横,几道金边粗犷地镶在玄色的长袍上,但看上去并不多么合身,像是哪个公子少爷穿剩的,被他捡来披在身上,装作一张人皮。
对方的目光也并不和善,一些错愕之中,更多的还是轻蔑。
“老子是她爹,亲生的爹!”
程余被许辰那双冷眼盯得心里发毛,提高声量吼上一句,试着给自己壮几分胆量。
“我这一走,你怎么还凭空多了个爹出来。”
许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到了那口棺材前头,能亲眼看看自己的灵堂,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件极为鲜见的事。
棺材里,正是他平日常穿的那件青灰道袍,上面连一块补丁都没有,这是散修们最为常见的装束,许辰不喜欢浪费,随即就将其从中又拿了出来。
“哥,这确实是我亲爹……”
许鸢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紧紧跟在许辰的身后,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拽着他的衣角,但和程余之间,已经是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了。
“废话,我当然是她亲爹,只是十八年没来看过她罢了。”
许辰的手稍稍握紧了些手中的道袍,难以想象,一个人是如何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来的。
许鸢是他的亲生妹妹,这是双亲离世前亲口说的,无论亲不亲,都是要好好照顾她的,当初的许辰也是没有想到,这句话如今还真有了下文。
“爹,你怎么和我哥说话的?!”
自己被程余吼上几天,许鸢未见得发过一点脾气,听见许辰被吼上两句,她便已是有些按耐不住了。
看到她这样的态度,程余也有些气急败坏,猛然便是拍了一下桌子。
“你是我的女儿,蓝家的人明天就把婚约送上门,最好心里有数!”
把话抛下之后,程余头也不回,随之便起身离开。
才刚刚到了门外几步,他忽然便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浑身上下就无法动弹。
“哥,他这是……”
许鸢的眼神也很是敏锐,在程余四肢绷紧的一瞬间,就觉察出了异样来。
在她身边的许辰没有发话,只是晃了晃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向来都只听他话的许鸢很快照做,只见许辰朝着程余招了一下手,对方便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只不过这时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神恶煞,只剩下一些呆滞无神。
“一一说个清楚吧。”
他平静地对着程余说道,在狐念之术的控制下,一个凡人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也花不了许辰多少灵力。
很快,程余便将这几日的事情,悉数在许辰的面前说了出来。
他的的确确是许鸢的生父,只不过在风流一夜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在十数年前,许鸢的母亲也是不堪名节受辱,更不想守活寡,只能将女儿随缘放在一家门口,期望有缘人将其收养。
这也便有许辰的妹妹,直到如今,许鸢也未曾同哥哥说起过此事。
眼前这抛妻弃女的程余,同这五明城中的蓝家有个狐朋狗友,无意间便打听来了许鸢的下落,还听说她收了一千两银子,做了个散修。
起了歪心思的他便连夜赶来此处,要以亲爹的身份,替她做主一桩婚事。
对方是五明城中的修行家族蓝家少爷,是个炼气六层的修士,这一桩婚事若是能成,他能从蓝家拿来五百两银子,还打算将许鸢这一千两吞去一半。
城中的修士算不上多,女修便更是稀少,虽然许鸢现在只是个散修,但资质还是不错的,她同样也是水月清容,貌压群芳,蓝家看中的也正是这两点。
尤其那位蓝家的少爷蓝奉清,更是对此早有耳闻,将许鸢娶来做个小妾,正合他心意。
说完了一切之后,程余的眼眸垂了下去,不再有任何其余的反应。
许辰轻轻挥手,他便趔趄地被推出了门外,狐念之术也随之解除。
突然回过神来的程余,自然是在门前狠狠摔上了一跤。
但他此时回想起许辰的眼神,也还是觉得不寒而栗,不敢在门前叫骂。
区区三阶修士,他收拾不了,蓝家人总该是能能收拾的。
暂且隐忍下来的程余,匆匆忙忙朝着蓝家府上走去。
院中,许鸢已是手脚麻利地将这里的布置悉数撤下,现在哥哥已经回来了,这些东西无疑是有些秽气了。
“哥,你把那些狐妖都给宰了?”
许辰没有回答,只将手中狐尾放下,转过头来,郑重地看向了许鸢。
“同蓝家成亲一事,你作何打算?”
许鸢显然是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做出了回答。
“我听说过那个蓝公子,硬生生磕丹药上去的炼气六层修为,还是个浪荡公子……”
她抬头看着许辰,期待着他的回应。
“你若不愿,那这亲,咱们就不成了。”
许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便是重新走出了门。
“这才刚回来,你要去哪儿?”
“去趟坊市,晚点回来。”
说罢,许辰就将两个精壮的纸人兵士立在了门口。
外头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人,见了这等术法,也是纷纷自觉退后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