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上人间
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径直贯穿了7号镇那污浊的天空。
没有丝毫停顿,它精准地、蛮横地,降临在小镇最中心,那栋灯火酒绿、奢靡至极的建筑之前。
“天上人间”。
用最昂贵的霓虹灯管扭曲成的四个大字,散发着粉红色的、暧昧而又廉价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纸醉金迷的色彩。
剑光散去,林夜的身影,如同从深渊中走出的幽灵,悄然浮现。
他身上的黑色星辰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周围的喧嚣和浮华,格格不入。
“站住!哪来的臭矿工?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
门口,两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小臂上闪烁着廉价金属光泽的半机械改造人护卫,注意到了他。
他们看到了林夜身上那掩饰不住的、属于矿区的尘土气息,眼中瞬间充满了鄙夷与厌恶。在这种地方当看门狗,让他们获得了一种虚假的、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权力幻觉。
-
另一个护卫狞笑着,甚至抽出了腰间的电击棍,高压电流在棍头发着“滋滋”的声响。
“不滚?是想让我帮你滚吗?我最喜欢听你们这些贱骨头的惨叫了!”
他们的话音,嚣张而刺耳。
-
然而,林夜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扇鎏金大门,穿透了墙壁,似乎在审视着里面那一个个肮脏的灵魂。
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那两个护卫。
“找死!”
两人咆哮着,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林夜的头颅,没有半分留手!
-
也就在他们踏入林夜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
林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比万载玄冰还要寒冷、比宇宙真空还要死寂的杀意,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那两个前冲的护卫,身体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们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眼中的凶光,熄灭了。
然后,如同两尊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雕塑,软软地,瘫倒在地。
死了。
-
没有任何伤口。
他们的肉体完好无损,但他们的灵魂,在那一刹那的杀意冲击之下,已经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虚无。
门口发生的一切,终于引起了里面一些人的注意。
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燕尾服、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护卫,眉头紧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怎么回事?谁敢在……”
-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夜,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进了那扇奢靡的大门。
-
“你……”经理又惊又怒,转身想拦住他。
但他伸出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林夜衣角的瞬间,诡异地化作了飞灰。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手腕,然后,那股寂灭之力才缓缓停下。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打破了这片刻的诡异。
-
经理抱着自己那半截焦黑的手臂,疯狂地在地上打滚。
大厅内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寻欢作乐的宾客,所有搔首弄姿的侍女,所有卑躬屈膝的侍者,在这一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走进来的、不速之客的身上。
林夜站在大厅中央。
他那浩瀚如星海般的冰冷神识,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水,瞬间覆盖了这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搜索。
他在呼唤。
-
他寻找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但入目的,只有一具具肮脏、腐朽、充满了欲望与贪婪的皮囊。
没有。
没有她。
-
“阁下究竟是谁?可知这里,是天火矿业集团的产业!”
二楼的楼梯上,一个穿着真丝睡袍,体型肥硕,却散发着筑基期修为波动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正是这“天上人间”的真正管理者,张主管。
在他身后,涌出了上百名手持最新式高能粒子枪的精英护卫,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角度,将林夜死死锁定。
-
这阵仗,让大厅里的宾客们稍稍安下心来。
有人认出了来人。
“是张主管!他可是集团高层的亲戚,听说已经筑基成功了!”
“这小子死定了!竟敢来这里闹事!”
-
张主管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夜,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给你一个机会,”他傲慢地说道,“自断四肢,跪下求饶,或许,我能留你一条全尸。”
林夜,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位张主管,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林雪。”
-
“什么?”张主管一愣。
“交出林雪。”林夜重复道,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林雪?那是谁……”张主管皱着眉,似乎在回忆,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又无比轻蔑的笑容,“哦……我想起来了,是王辰那家伙送来的那个极品货色。怎么,你是她什么人?”
-
他上下打量着林夜,嘲讽道:“看你这穷酸样,是她那个被扔进魔鬼之喉的废物哥哥?你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话音未落,他笑容一敛,变得无比森然。
“不过,就算你没死,现在也得死!”
-
“告诉你也无妨,你妹妹那种货色,我玩了几天就腻了!像她那种身份的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成为我们这些上等人的玩物!现在,她已经被张家的二少爷看中,当作一件礼物,带回中央星域的主家去了!”
“你,一个边荒废星的蝼蚁,也配找她?下辈子吧!”
“开火!!”
-
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上百道能量光束,瞬间喷吐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林夜彻底吞没!
-
轰!!!
狂暴的能量在大厅中央炸裂开来,将名贵的大理石地板轰出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冲击波将周围的桌椅尽数掀飞!
尘埃弥漫。
-
“死了吧?”
“肯定死了,上百把粒子枪齐射,就是金丹期修士都得暂避锋芒!”
-
张主管得意地笑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丝绸睡袍。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彻底凝固。
-
只见烟尘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深坑的中央,毫发无损。
甚至,连他那一袭黑袍的衣角,都未曾掀动分毫。
-
林夜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问星”剑。
他的眼中,最后的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似乎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星辰寂灭般的绝对虚无。
-
中央星域……
张家二少爷……
很好。
复仇的名单上,又多了两个名字。
但在此之前……这里的所有人,都该死!
-
“那么,就从你开始吧。”
林夜的目光,锁定了二楼的张主管。
他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的“问星”剑,向前一递。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仿佛初学剑者才会做的——
刺。
-
这一剑刺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没有任何声息。
张主管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他的心脏位置,传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
-
他低下头。
他看到,一截漆黑如墨的剑尖,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上面,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
“怎么……可能……”
他的意识,在迅速消散。
他到死都不明白,对方的剑,是如何跨越上百米的空间,如何无视了他身上的防御法器,直接刺入他心脏的。
他那肥硕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从二楼的栏杆上,摔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死不瞑目。
-
全场死寂。
这一次,是真的,连心跳声都能听见的死寂。
-
上百名护卫,看着自己手中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魔鬼!他是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所有人瞬间崩溃,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外逃去!
“逃?”
-
林夜收回长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嘲弄的意味。
他举起剑,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环形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剑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
那些刚刚跑到门口的护卫、宾客,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他们的上半身,与下半身,沿着一条整齐的平滑切线,缓缓分离。
鲜血与内脏,铺满了整个“天上人间”的大门。
-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再是人间天堂。
这里,成了真正的,阿鼻地狱!
-
林夜缓步走在血泊之中,手中的“问星”剑发出阵阵欢快的嗡鸣,贪婪地吸收着那些消散的、充满恐惧的灵魂。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无论男女,尽皆爆成一团血雾!
杀戮,在继续。
-
就在整个大厅即将被鲜血彻底淹没之际。
角落里,一个蜷缩在桌子底下,早已吓得浑身湿透的侍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大人饶命!林雪小姐……林雪小姐她留了东西!她给您留了东西啊!!!”
-
林夜前进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那双毫无生气的、宛如星空般死寂的眼眸,缓缓地,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望着他的侍女身上。
侍女对上了他的目光。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宇宙的生与灭,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终结。
她知道,自己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林夜开口问道。
“我……我叫……阿……阿青……”侍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夜看着她,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妹妹曾经的影子。
一样的弱小,一样的……善良。
“你,不该死在这里。”
林夜平静地说道。
他转身,向着那被尸体堵住的大门走去。
阿青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饶了她?
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林夜留下了一句话。
“离开天弃星。”
“走得越远越好。”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他没有理会那些堆积如山的残缺尸体。
他只是迈步,走了出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血肉、骨骼、金属……都在他靠近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为他让开了一条绝对干净的通路。
他走出了“天上人间”。
阿青跪坐在血泊中,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就在林夜踏出大门的下一秒。
轰——
不是爆炸。
而是一声轻柔的、如同沙堡被风吹散的坍塌声。
这座曾经纸醉金迷、刚刚又化作修罗地狱的罪恶之楼,这栋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庞大建筑,从房顶开始,一寸寸地,分解、崩塌、化作最细腻的尘埃,被风一吹,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不到十秒钟。
原地,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干净得有些诡异的地基。
仿佛,“天上人间”这栋建筑,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只有她,和她身下的那片血泊,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夜站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7号镇外,那片更加广袤的、连接着星际航道的黑色戈壁。
他握紧了怀里的那个木雕。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
去中央星域,需要船。
而他知道,在这颗星球的背面,有一个不受任何集团控制的法外之地。
那里,有这颗星球上,唯一的……
黑市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