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黄金场(下)
左溢挤进“黄金场”入口的瞬间,感官便被粗暴地淹没。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重锤敲打着耳膜,疯狂闪烁的霓虹灯光——猩红、惨绿、幽蓝——在浑浊的空气中切割出迷幻而扭曲的光带,将每一张面孔都映照得如同地狱的鬼魅。汗味、劣质香水、浓烈的酒精、燃烧的烟草、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欲望与暴力混合的腥甜气息,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人影幢幢,在狭窄的通道和拥挤的“大厅”中蠕动、碰撞、嘶吼、狂笑。这里是欲望的深渊,也是绝望的温床。
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守卫凶狠的目光似乎还烙在背上。她强迫自己融入这汹涌的人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手腕上,“郊狼”的金属手环冰冷刺骨,却又像一枚危险的勋章,暂时为她隔绝了最直接的骚扰。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在光怪陆离、醉生梦死的人群中急速搜寻。她要找到一位记者———在报纸上很出名的记者吉姆·戈登。
与此同时,在“黄金场”深处,靠近“锈钉”酒吧油腻吧台的一个阴影角落里,吉姆·戈登正陷入一场危险的僵局。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杯几乎没动过的劣质朗姆酒,对面坐着的是“疯狗”巴勃罗和他的两个亚马逊防卫军跟班。巴勃罗的嗓门越来越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吉姆脸上,正吹嘘着他上周如何“清理”了一伙不开眼的偷矿者。吉姆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腋下枪柄冰冷的轮廓。他的目标不是这个醉醺醺的莽夫,而是情报。他需要找到那个与新科公司有联系的内鬼。
“嘿,老疤!”巴勃罗突然朝柜台后的干瘦老头吼道,“再给我们探长大人来一杯!庆祝我们伟大的友谊!”他重重拍着吉姆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吉姆的椅子都晃了晃。
吉姆借势微微侧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吧台附近几张桌子。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显得过分安静,帽檐压得很低,但吉姆捕捉到了他几次快速扫视周围、尤其是看向巴勃罗这边的警惕眼神。*就是他。*吉姆的直觉在低鸣。这个代号“鼹鼠”的男人,是他在“黄金场”为数不多的可靠线人之一,据说能接触到新科公司中层的一些“废料处理”信息。
吉姆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假意啜饮,实则用杯沿遮挡着嘴唇,向“鼹鼠”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细微、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手势——*“有消息?”*
“鼹鼠”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也端起水杯,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了一个更隐蔽的手势——*“危险,撤离。”*然后,他的目光迅速瞥了一眼酒吧入口的方向,带着明显的警告。
吉姆的心猛地一沉。危险?来自谁?巴勃罗?新科公司?还是别的势力?线人不会无故示警。他必须立刻脱身,找到“鼹鼠”问个清楚。
“巴勃罗,”吉姆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我去放个水,这酒…够劲。”他指了指通往后方更污秽区域的通道。
“哈哈!快去快回!别掉坑里!”巴勃罗大笑着挥手。
吉姆起身,尽量自然地走向通道。他能感觉到“鼹鼠”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阴影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砰!砰!”
三声极其突兀、异常清脆的枪响,如同撕裂布帛般,瞬间压过了酒吧的喧嚣!枪声并非来自混乱的大厅,而是来自酒吧入口上方那条狭窄、悬挂着各种管道和电线的金属栈道!
三道精准的点射!
第一枪,打碎了“鼹鼠”面前的水杯,玻璃渣和水花四溅!
第二枪,擦着吉姆·戈登的耳际飞过,灼热的气流让他头皮发麻!
第三枪,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鼹鼠”的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猛地后仰,重重砸在身后的墙上,鲜血和脑浆瞬间在斑驳的墙面上炸开一朵凄厉的红白之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死寂被更恐怖的喧嚣取代!
“啊——!杀人啦!”
“操!谁干的?!”
“趴下!趴下!”
酒吧里瞬间炸开了锅!酒瓶破碎声、桌椅翻倒声、惊恐的尖叫声、醉汉的怒骂声混作一团。人群像受惊的蚁群般推搡、奔逃。
吉姆·戈登在枪响的瞬间就扑倒在地,顺势滚到了吧台下方,心脏狂跳,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的线人,就在他眼前被灭口了!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栈道上方。
栈道阴影里,三个穿着深灰色城市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黑色战术面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他们的动作迅捷、精准、冷酷,没有丝毫多余。吉姆认出了他们装备上的标志——一个抽象化的、龇牙咆哮的郊狼侧影。郊狼公司!新科公司最臭名昭著的黑手套,专门处理“湿活”的精英雇佣兵!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为了灭“鼹鼠”的口?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妈的!敢在老子的地盘杀人?!”一声暴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响起。“疯狗”巴勃罗猛地掀翻桌子,拔出了腰间硕大的左轮手枪,他身后的两个防卫军跟班也迅速抽出砍刀和霰弹枪。“是郊狼的杂种!给老子弄死他们!”巴勃罗显然认出了袭击者的身份,新仇旧恨瞬间点燃。
“砰!砰!”巴勃罗抬手就朝着栈道方向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金属管道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栈道上的郊狼雇佣兵反应极快,瞬间矮身规避,同时举枪还击!精准的子弹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撂倒了巴勃罗旁边一个举着砍刀正要冲上去的防卫军!
“哒哒哒!”另一名郊狼雇佣兵用短点射压制着酒吧内试图反击的人群,子弹打在吧台的酒瓶上,昂贵的(相对这里)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酒吧彻底变成了战场!子弹横飞,碎片四溅,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混合着酒精和硝烟,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原本看热闹的、醉酒的、寻欢作乐的人群哭爹喊娘,疯狂地涌向各个出口,互相践踏,场面彻底失控!
304房间的薄门板根本无法隔绝地下传来的恐怖喧嚣。成程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般的音乐声(似乎某个DJ还在不合时宜地打碟)、人群歇斯底里的尖叫,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他的大脑。每一次枪响都让他身体剧烈一颤,仿佛子弹就打在身边。海难的冰冷、实验室的恐惧、被追捕的绝望……所有创伤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呼吸困难,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左溢…吉姆先生…”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能就这样躲着!吉姆先生可能在外面遇到了危险!左溢…她会不会也在这混乱的黄金场里?
一股莫名的冲动压倒了恐惧。成程猛地站起来,颤抖着拧开了门锁。他必须出去,哪怕只是看一眼!
走廊里一片狼藉,灯光忽明忽灭。惊慌失措的人流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推搡着、咒骂着。成程瘦小的身体被裹挟在人流中,跌跌撞撞地朝着最吵闹的方向——酒吧区涌去。
就在靠近酒吧入口的通道拐角,人流形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成程被狠狠撞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一堆破碎的玻璃渣上!
“小心!”一个熟悉而急促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沾满污泥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拽了回来!
成程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同样布满泥污、带着划痕,却无比熟悉的脸庞!那双即使在混乱和污浊中,依然闪烁着坚韧光芒的眼睛!
“左…左溢?!”成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扭曲变调,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左溢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孩。在九天城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在黄金场这个沸腾的地狱中,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重逢了!“成程!真的是你!”巨大的惊喜冲淡了逃亡的疲惫,她紧紧抓住成程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
然而,重逢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砰!”一颗流弹呼啸着打在他们旁边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趴下!”左溢反应极快,猛地将成程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两人滚倒在地,险险避开了飞溅的碎石。他们抬头望去,只见酒吧入口处已经变成了血肉磨坊!
巴勃罗和仅剩的一个防卫军跟班依靠着翻倒的桌椅和吧台作为掩体,正疯狂地向栈道方向倾泻火力。左轮手枪的轰鸣和霰弹枪的怒吼震耳欲聋。栈道上,三名郊狼雇佣兵凭借地利和精准的枪法,如同冷酷的猎手,不断用点射压制和杀伤。一名雇佣兵肩部中弹,闷哼一声退后包扎,但火力并未减弱多少。地面上已经倒下了好几具尸体,有防卫军的,也有不幸被卷入的黄金场“客人”,鲜血在地面粘稠地蔓延。
“吉姆·戈登在哪?”左溢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对着成程的耳朵大喊。
“不…不知道!他把我安顿好就出来了!”成程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和重逢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左溢当机立断,环顾四周寻找出路。然而,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要么被人群堵死,要么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酒吧深处连接其他区域的那扇厚重铁门,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不是爆炸,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了!沉重的金属门板扭曲变形,向内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一队身着统一深绿色丛林迷彩作战服、装备极其精良的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迅速占据了入口两侧的有利位置。臂章上,一条盘踞的赤色东方巨龙在昏暗的灯光下狰狞夺目——炎龙商会军队!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军官,他手中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的先进突击步枪,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栈道上那三个郊狼雇佣兵身上。
“清场!”军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目标:郊狼公司成员,死活不论!无关人等,立刻滚开!”
话音未落,炎龙商会的士兵已经开火!他们的火力比防卫军和雇佣兵更加密集、精准、致命!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瞬间覆盖了栈道区域!
栈道上的郊狼雇佣兵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如此强大的第三方势力,瞬间陷入被动!一名雇佣兵被密集的子弹打得如同破布娃娃般摔下栈道!剩下的两人也被凶猛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拼命寻找掩体还击!
“操他妈的商会狗!”巴勃罗看到商会军队出现,更是怒火中烧。亚马逊防卫军和炎龙商会为了雨林资源和地盘,本就是死对头。他调转枪口,竟然朝着刚进场的商会士兵也开了一枪!“这里他妈的是老子的地盘!”
这一枪,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炸药桶!
炎龙商会军官眼中寒光一闪:“防卫军,格杀勿论!”瞬间,一部分商会士兵的枪口调转,炽热的子弹如同毒蛇般射向巴勃罗和他的跟班!
郊狼雇佣兵、亚马逊防卫军、炎龙商会军队!三股强大的势力,在“锈钉”酒吧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因为各自的仇恨、任务和地盘意识,彻底绞杀在了一起!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手雷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郊狼雇佣兵在绝境中使用了爆炸物),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结构崩塌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吧台被打得千疮百孔,昂贵的酒液混合着鲜血在地上肆意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成程和左溢紧紧趴在一张翻倒的厚重金属桌子后面,这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掩体。子弹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打在桌面上,溅起刺目的火花,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吉姆…吉姆先生还在里面!”成程透过桌子缝隙,惊恐地看着那片炼狱,泪水混合着灰尘流下。
左溢死死咬着下唇,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中急速搜寻。她看到了栈道角落一闪而过的身影,一个穿着深色外套、动作敏捷、利用每一个掩体移动的男人——是吉姆·戈登!他似乎正试图穿越火线,靠近酒吧后方的某个通道!
“他在那边!”左溢指着方向,但震耳欲聋的噪音下,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酒吧的混战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黄金场”的疯狂与恐慌。原本在其他区域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赌徒们扔下筹码尖叫逃窜,妓女和嫖客衣不蔽体地涌向各个出口,黑市商贩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违禁品……哭喊声、咒骂声、警报声(不知是谁触动了简陋的警报)与核心战场传来的枪炮声交织,将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沸腾的、走向毁灭的蚁穴。
成程和左溢藏身的金属桌子在狂风暴雨般的子弹洗礼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颗跳弹擦着成程的胳膊飞过,留下火辣辣的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坚持住!”左溢紧紧抓住他的手,她的目光除了寻找吉姆,也在绝望地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路。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要么被疯狂的人流堵死,要么被流弹封锁。他们被困死在了风暴的边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左溢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酒吧深处,靠近那扇被炎龙商会撞毁的铁门旁边,有一条极其隐蔽、被倒塌的杂物和阴影覆盖的狭窄通道入口。那里似乎没有成为交火的焦点。也许是唯一的生机!
“成程!看到那边了吗?杂物堆后面!”左溢在他耳边大喊,指向那条通道,“我们得冲过去!跟紧我!”
成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那条通道距离他们至少有二十米,中间完全暴露在混乱的交叉火力之下!这无异于自杀!
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跟你走!”成程用力点头,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左溢深吸一口气,计算着火力间歇。就在炎龙商会士兵更换弹匣、郊狼雇佣兵被压制得无法抬头的短暂间隙——
“就是现在!跑!”她低吼一声,猛地从桌子后跃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条通道!
成程用尽全身力气跟上,双腿发软,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拼命奔跑!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激起碎石和烟尘。左溢灵巧地利用沿途翻倒的桌椅作为短暂的掩体,每一次停顿都让成程的心脏停跳半拍。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盖过了部分枪声。
二十米的距离,如同跨越生死的鸿沟。
就在他们离通道口只有几步之遥时,异变再生!
通道口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几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近乎纯黑色的贴身作战服,材质特殊,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行动时才会带起细微的光泽变化。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部是两块暗红色光学镜片的面具,如同冰冷的机械。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安静、迅捷、致命,与周围喧嚣混乱的战场形成诡异的反差。
为首的一人身材修长,姿态甚至带着一丝优雅。他手中并未持枪,而是反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格斗匕首。面具下冰冷的红点扫过正冲向通道口的左溢和成程,以及更远处混乱的战团。
“清理垃圾。”一个毫无情感起伏、如同电子合成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得令人骨髓发寒。
随着他的话音,他身后的几个“幽灵”动了!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其中两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正与炎龙商会士兵激烈交火的郊狼雇佣兵身后!寒光一闪!匕首精准无比地从颈后刺入,瞬间切断脊髓!那名负伤顽强抵抗的郊狼雇佣兵身体猛地一僵,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名雇佣兵试图转身,但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咔嚓”一声轻响,颈骨瞬间断裂!
另外两个“幽灵”则扑向了正在和炎龙商会士兵对射的巴勃罗和他的最后一个跟班!巴勃罗怒吼着调转霰弹枪口,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一道黑影闪过,巴勃罗粗壮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一柄漆黑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般刺入了他的心脏!他的跟班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割喉!
杀戮,在寂静中进行,效率高得令人发指!短短几秒钟,刚才还在激烈交火的郊狼雇佣兵和亚马逊防卫军头目,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倒了下去!
炎龙商会的那位冷峻军官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高效、冷酷的杀戮方式!“开火!!”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商会士兵的枪口瞬间调转,密集的子弹射向那几个突然出现的“幽灵”!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个黑衣身影如同未卜先知,在枪口调转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他们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以人类难以想象的角度扭曲、翻滚、侧移,子弹擦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火星!他们的动作不仅是为了躲避,更是在快速拉近距离!
为首的那个持匕首的“幽灵”,甚至迎着弹幕,以一种鬼魅般的Z字形突进,瞬间就切入了一名商会士兵的怀中!幽蓝的匕首寒光一闪,那名士兵的喉咙便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线,鲜血无声喷涌!他身边的同伴刚想举枪,却被另一个“幽灵”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持枪的手腕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紧接着匕首便刺入了他的肋下!
他们如同黑夜中收割生命的死神,炎龙商会士兵精良的装备和训练,在他们诡异的身法和致命的近战技巧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脆弱!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死状凄惨,却连有效的反击都难以组织!
“撤退!向B区撤退!”冷峻军官终于意识到遇到了无法力敌的恐怖存在,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惊骇。残余的商会士兵边打边退,试图撤向酒吧后方的通道。
而此刻,左溢和成程已经冲到了那条隐蔽的通道口。左溢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如同地狱般的屠宰场,正好看到为首的那个持匕首的“幽灵”,在轻松格开一名商会士兵刺刀的同时,那双冰冷的暗红镜片,似乎穿透了混乱的硝烟和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不,是落在了她右手腕上那个“郊狼”金属手环上!
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外?或者说…兴趣?
左溢如坠冰窟!那目光比子弹更让她感到恐惧!她猛地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成程推进通道:“快走!”自己也紧随其后,扑进了黑暗之中。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那目光的含义,只知道必须逃离这里,逃离那些比郊狼、防卫军、商会军队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幽灵”!
通道狭窄、陡峭、向下延伸,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身后酒吧方向传来的枪声、爆炸声和濒死的惨叫声被厚厚的岩壁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却更添几分恐怖。
左溢和成程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杀戮场面,尤其是那双落在“郊狼”手环上的冰冷红眼,如同梦魇般烙印在左溢的脑海中。
“那…那些人是谁?”成程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无法连贯。
“不知道…但他们比刚才交火的所有人都要可怕…可怕得多!”左溢喘息着,紧紧抓住成程的手腕,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散。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右手腕上的金属手环,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烫手。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就在两人几乎要被黑暗和恐惧压垮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隐的水声和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光亮处。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泵站或者小型维修厂。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盘踞在四周,地面湿漉漉的,中央有一个浑浊的水池,不知通向何处。几盏功率不足的白炽灯在穹顶摇晃,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影。
而就在这废弃空间的角落,一堆废弃的油桶和管道后面,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警惕地观察着他们进来的通道口。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手枪,身形紧绷,外套上沾着尘土和几处暗色的污渍(可能是血迹或泥污)。
“吉姆先生!”成程惊喜地叫出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回音。
那身影猛地回头,正是吉姆·戈登!他脸上带着疲惫、警惕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成程和左溢,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招手:“快过来!躲到后面去!”
三人迅速汇合,躲藏在巨大的油桶后面。吉姆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成程,确认他没有大碍,然后落在了左溢身上,特别是她手腕上那个显眼的金属手环,眉头深深皱起。
“左溢?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个…”吉姆指着她的手环,语气凝重,“‘郊狼’的信物?你怎么弄到的?”
左溢快速而简洁地讲述了自己如何摆脱乔治·桑尼,如何发现黄金场入口,如何利用手环混进来,以及如何在混乱中与成程重逢的经历。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通道口那些恐怖“幽灵”对她的注视。
“乔治·桑尼…‘郊狼’的高级鬣狗…”吉姆的眼神更加阴沉,“你把他坑进了陷阱?干得漂亮,但也惹上了大麻烦。至于那些黑衣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忌惮,“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就是‘豺狼俱乐部’(Jackal Club)。”
“豺狼俱乐部?”左溢和成程同时低声惊呼。
“一个传说中游走于各大势力阴影下的顶级清道夫和刺客组织,”吉姆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首领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据点。他们只为出价最高的金主服务,手段狠辣,行踪诡秘,像真正的豺狼一样,只会在猎物最虚弱或者局势最混乱时出现,给予致命一击,然后消失无踪。他们很少留下活口…更少留下目击者。”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左溢手腕上的手环,若有所思,“他们最后看你的那一眼…很不对劲。这手环是关键。”
就在这时,通道口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不是奔跑,而是那种从容不迫、如同踩在死亡边缘线上的、几乎听不见的落地声!
“嘘!”吉姆猛地将两人按得更低,手中的枪口死死对准通道入口,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溢和成程的心跳几乎停止,屏住了呼吸。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口。正是那个为首的面具人!冰冷的暗红镜片缓缓扫视着整个废弃空间,最终,似乎定格在他们藏身的油桶方向。他反握着那把幽蓝匕首,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来自深渊的凝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废弃水泵的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吉姆几乎要忍不住开枪的瞬间,面具人有了动作。他没有前进,也没有举刀。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左手,对着油桶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脖颈处,从左至右,极其缓慢地、如同刀刃切割般,虚划了一下。
一个清晰无比、充满冰冷警告意味的割喉手势!
做完这个手势,面具人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退,瞬间融入了通道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无声的死亡警告,如同寒冰般冻结在空气中。
油桶后,三人如同虚脱般松了口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吉姆缓缓放下枪,脸色铁青:“他发现了我们…但他没有动手。为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左溢的手环上,“是因为这个?‘血狼’和‘豺狼俱乐部’…难道有什么联系?”
左溢看着手腕上那狰狞的狼头纹章,只觉得它此刻重若千斤。这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可能是一个引来了顶级掠食者注视的死亡标记。乔治·桑尼的疯狂报复、新科公司的秘密实验、炎龙商会的介入、防卫军的残余势力、神秘恐怖的豺狼俱乐部…还有吉姆·戈登矢志要揭露的新科公司杀人秘密…
黄金场内的血腥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漩涡,已然在他们脚下形成。而他们三人,带着各自的秘密和伤痛,成为了这场风暴中,最微不足道却又无法挣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