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金场(上)
深夜的九天城街道,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又一圈暗淡的光晕。成程的脚步匆匆,鞋底在积水中溅起细微的水花。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和巷口,生怕下一秒就会有黑影从暗处扑出来。
街道两旁的房子紧闭着门窗,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但很快又熄灭,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刻意隐藏着什么。成程的手臂擦过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
成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他的心口上。他的视线模糊,汗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他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疼痛让他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一些。
突然,拐角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成程的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几乎停滞。那声音越来越近,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正在逼近它的猎物。
“该死,不能停在这儿!”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转身就要朝反方向跑。
可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从拐角处冲出,车灯刺眼的白光直射过来,照得成程几乎睁不开眼。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后退,脚跟绊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泥水四溅,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
车门打开,几个身影迅速下车,脚步声沉重而有力。成程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动!”一个冷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紧接着,一双黑色军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成程的视线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到了一张冷漠的面孔,对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步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成程的喉咙干涩,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班长,是L国面孔,咋办?”这位士兵说道
他们的班长缓缓走了过来,用手电筒照亮了成程的脸。
“还真是,把他带到吴女士那问问情况吧。”
成程的目光在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下眯成了一条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光线下颤抖,像是一片脆弱的树叶在风中摇曳。那张冷漠的面孔在光芒背后显得格外阴沉,班长的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地刮过他的脸。
“站起来。”班长的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冰,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成程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泥泞的地面,指尖传来泥土的湿润和冰凉。他试着撑起身子,但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泥水从他的袖口渗进去,贴着皮肤滑下,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别磨蹭!”旁边的士兵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手中的步枪微微晃动,枪口依旧稳稳地对准他的额头。
成程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冲破肋骨跳出来。他的喉咙发紧,呼吸变得短促而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手指用力地按在地上,终于一点点地撑起了身子。他的膝盖还在发抖,泥水顺着裤腿滴落,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走。”班长简短地下令,伸手推了他一把。
成程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他的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小心翼翼却又不得不加快速度。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是催命的鼓点,逼得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旁边的士兵:“你们是雇佣兵吗?”
士兵瞪了他一眼,说道:“最恨那帮家伙,我们是商会军队,夜巡的。”成程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他的脚步机械地跟随着前方带路的士兵,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夜风穿过狭窄的街巷,带着潮湿的凉意拂过他的脸庞,吹散了些许紧张的情绪。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成程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班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你不是本地人,这个时候在街上乱晃,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成程咽了咽口水,解释道:“我只是迷路了,刚从雨林那边逃出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班长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迷路?雨林那边可是禁区,普通人可不敢随便闯进去。”
成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补充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朋友走散了,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行了,少废话。”班长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有什么话,等到见了吴女士再说。”
成程抿紧了嘴唇,不再多言。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试图记住这条路线,以备不时之需。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逐渐变得密集,灯光也多了起来,但依然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沉寂。
远处的狗吠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成程的耳朵捕捉到这声音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街灯下游移,试图从那微弱的灯光中分辨出更多的细节。每一栋建筑物的轮廓都像是潜藏在黑暗中的怪兽,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举动。
“别东张西望,“跟在后面的士兵低声警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老实跟着走。“
成程点了点头,脚下的步伐略微加快。他的鞋底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仿佛每一步都在提醒他此刻的危险。他感觉到身后士兵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的背上,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转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前方的灯光突然明亮了起来。一座古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守卫。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成程身上扫过时,他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报告,发现一名可疑人员,疑似从雨林地带逃出。“班长走上前,简短地汇报。
守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入。大门缓缓打开,内部的灯光透过门缝洒了出来,照亮了成程的脸庞。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大厅内的装饰简单而实用,墙上挂着几幅地图和一些武器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木材和火药的味道,让成程感到既陌生又紧张。
“带他去见吴女士。
夜色如墨,浓重得仿佛能将一切吞噬。九天城的街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吉姆·戈登的脚步在这片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他的皮鞋踏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脚下去,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冰冷透过鞋底侵入骨髓。他的目光如同猎鹰般锐利,不断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警惕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里的气氛不对,“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那里藏着一支小巧的手枪,那是他在这个混乱的城市中唯一的倚仗。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巷子里传来,吉姆的身体瞬间紧绷,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耳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捕捉着那声音的来源和距离。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有人在全力奔跑。
“谁在那儿?“吉姆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手已经悄悄地从外套中抽出了手枪,食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别开枪!“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无助。“我是……我是路过的,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吉姆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有放下戒备,而是侧身看向声音的方向。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巷子的阴影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正是成程。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你知道吴女士在哪吗?”吉姆问道,“我是来找她谈判的。“
成程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惊惧之色。
“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吉姆皱眉看着他。
“我......我是被带来这里找她,但是我们突然被袭击了。“成程颤抖着解释。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吉姆问道。
“我......我叫成程,来自L国,是......是一个高中生。“成程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吉姆皱眉看着成程:“你确定吗?“
成程的脸上写满了惊慌,连忙点头。
“那就麻烦你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吉姆问道。
“是......是......“成程低下头,眼角瞥见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也僵硬了起来。
吉姆看着这个瘦弱的学生心生怜悯,于是收起了匕首把他带走了。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雨林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左溢的肩头。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乔治·桑尼后面,脚下腐烂的落叶和盘虬的树根让她步履维艰。乔治的步伐迈得极大,带着一种雇佣兵特有的、对恶劣环境习以为常的冷漠效率。他那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随意地挎在肩上,但左溢毫不怀疑,只要她稍有异动,那黑洞洞的枪口会瞬间转向她。
“快点!磨蹭什么!”乔治头也不回,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一样粗糙。他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光束在密不透风的树冠下切割出一道惨白的光柱,照亮飞舞的蚊虫和垂挂的藤蔓,更显得周围黑暗的深邃可怖。
左溢的心脏在肋骨下狂跳,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恐惧和紧迫感。每一分钟过去,她离九天城、离可能的安全就更远一步。乔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汗味、硝烟味和一种对生命极度漠视的冷酷——让她胃里翻腾。她必须逃,现在,趁他还没把她带到更无法脱身的地方,或者更糟,交给某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客户”。
她的目光在乔治宽阔的背影和四周密林间急速扫视。机会在哪里?强攻?无异于自杀。呼救?这雨林深处,除了可能引来更危险的生物或敌人,不会有任何帮助。唯一的希望是利用环境和他瞬间的疏忽。
左溢故意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向前扑倒,手掌按在湿滑的苔藓上。
“啧!”乔治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手电光柱猛地扫回来,刺得左溢睁不开眼。“废物!起来!”
就在他转身、光束偏离前方路径的刹那,左溢看到了机会——就在乔治左侧,几棵巨大的绞杀榕根系盘错,形成一个天然的、深不见底的凹坑,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和腐殖质,看起来和普通地面无异。那是雨林里致命的陷阱之一。
“对…对不起…”左溢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无比虚弱和惊恐。她刻意放慢动作,捂着“扭伤”的脚踝,一瘸一拐地靠近乔治,也靠近那个危险的凹坑边缘。“脚…好像扭了…”
“麻烦!”乔治低咒一声,显然没把这个“累赘”的意外当回事。他伸手过来,不是要扶她,而是想粗暴地拽她胳膊:“别装死!快走!”
就是现在!
当乔治的手即将抓住她手臂的瞬间,左溢眼中恐惧的光芒瞬间被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她用尽全力,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撞向乔治伸出的手臂,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向他立足不稳的支撑腿膝盖侧后方!
“呃!”乔治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一路顺从的“猎物”会突然爆发如此凶狠的反击。膝盖侧面遭受重击带来的剧痛和失衡感让他身体猛地一晃,为了稳住身形,他本能地向侧面——那个覆盖着落叶的凹坑——踏了一步!
“咔嚓!”脆弱的腐殖层瞬间塌陷!
乔治·桑尼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和一丝慌乱。他魁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只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另一只手本能地想要去抓背后的步枪。但一切都太晚了。沉重的身躯加上装备的重量,让他像一块石头般,伴随着大量泥土和落叶,“噗通”一声闷响,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之中!
“啊——!”一声愤怒而短促的吼叫从坑底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声和痛苦的闷哼。
左溢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趴在坑边,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前襟。她甚至不敢立刻探头去看,只听到坑底传来乔治痛苦的呻吟和愤怒的咒骂,还有挣扎时带动泥土落叶滑落的簌簌声。
“臭婊子!你死定了!等我上来…”乔治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暴怒而扭曲,在狭窄的坑洞里回荡,显得格外狰狞。
左溢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这个坑很深,但未必致命,尤其对一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来说。他很可能只是摔伤了腿或肋骨,暂时被困住。留给她的时间,是以秒计算的!
她猛地爬起来,顾不上满身泥泞,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四周。她必须立刻、马上远离这里!不能沿着原路,乔治的人就在附近。她需要一个新的方向。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乔治刚才站立的地方,一个反光的小东西掉落在落叶里。是乔治在拽她时,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滑落出来的——一个带有奇特纹章的金属手环,材质非金非铁,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左溢认得这种纹章,属于一个在国际上恶名昭彰、行事隐秘的雇佣兵组织“郊狼”。这手环很可能是追踪器?
她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那冰凉的手环塞进口袋。也许以后有用,也许是个麻烦,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传来愤怒咆哮和挣扎声的深坑,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乔治原本前进方向垂直的、植被最为浓密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雨林之中。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树枝抽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回到九天城,找到吴女士——自己的母亲。
好的,我们接着吉姆·戈登和成程的线往下写,并融入左溢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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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戈登带着成程在迷宫般的九天城后巷中快速穿行。男孩惊魂未定,脚步虚浮,全靠吉姆有力的手臂半搀扶着。他们避开灯火通明的主街,专挑那些被遗忘的、散发着潮湿霉味和垃圾腐臭的小道。成程能感觉到吉姆紧绷的肌肉和高度戒备的状态,这让他稍微安心,却又更加意识到处境的危险。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旁边是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垃圾堆。吉姆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铁门上一个小巧的窥视窗无声地滑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他们。
“戈登。”吉姆低沉地报上名字,同时微微侧身,让守卫看到身后狼狈的成程,“带个落水的孩子进来避避。”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传来沉重的金属栓滑动的声音。铁门“嘎吱”一声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光线昏暗的甬道。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廉价酒精、汗味和某种消毒水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黄金场’,小子,别惹麻烦。”开门的壮汉声音沙哑,瞥了成程一眼,眼神漠然。
成程跟着吉姆走下陡峭的台阶,甬道两侧贴着褪色的海报和模糊的涂鸦。脚下的台阶湿滑,空气越来越闷热嘈杂。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喧闹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人淹没。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与外面死寂的九天城街道判若两个世界。这就是“黄金场”——一个藏匿在城市地下的非法避难所和交易场。昏暗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旅馆”、“酒吧”、“赌场”、“诊所”、“武器工坊”等字样,将整个空间染上诡异的红蓝绿光。衣着各异、神色各异的人群在其中穿梭、交易、争吵、烂醉。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汗臭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嘈杂的人声、电子音乐、老虎机叮当声、甚至偶尔的枪械上膛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
成程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吉姆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无视周围的喧嚣,径直走向一个挂着“旅店”牌子的柜台。柜台后面是个戴着单边眼镜、面无表情的干瘦老头。
“老疤,开个单间,最便宜的,住两天。”吉姆拍下几张皱巴巴的本地货币。
老疤抬了抬眼皮,扫了成程一眼,没多问,递过来一把拴着沉重木牌的黄铜钥匙。“304,楼梯左边,热水晚上十点停。规矩懂吧?惹事自己兜着。”
“知道。”吉姆接过钥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成程,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角落的楼梯。楼梯狭窄陡峭,墙壁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旧传单。
304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窄床、一个缺腿的桌子和一把破椅子。墙壁斑驳,天花板上有漏水的痕迹。但这里至少暂时安全,门锁看起来还算结实。
吉姆把成程推进房间,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听着,成程,”吉姆的语气严肃,眼神锐利,“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这扇门除了我,谁敲都别开。吃的我会给你带。明白吗?”
成程看着吉姆,恐惧还未完全消退,但吉姆的镇定给了他一丝依靠。他用力点点头:“明…明白。谢谢你,戈登先生。”
“叫我吉姆就行。”吉姆稍微缓和了语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你说你是L国的高中生?怎么跑到九天城这种鬼地方来的?还卷进商会军队和雇佣兵的破事里?”
成程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来旅游,游船却被击沉了,我父母都不知道去哪了。”
吉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邮轮?这和他正在追查的新科公司
左溢在黑暗的雨林中亡命狂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胸腔。身后乔治·桑尼坠落的深坑方向,那愤怒的咆哮和挣扎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让她不敢有丝毫停顿。她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近乎自杀的反抗,代价是彻底激怒了一头凶残的野兽。乔治脱困只是时间问题,而她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选择的逃跑方向与乔治原定的路线垂直,深入植被更加茂密、地形更复杂的区域。参天古木的根系如同虬龙般盘踞在地面,垂下的气生根和藤蔓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张危险的网。她跌跌撞撞,手脚并用,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汗水混合着泥水和血水,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但她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拉开距离!活下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怒吼声似乎被密林吞噬,变得遥远模糊。左溢靠在一棵巨大的板根树后,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吸着潮湿闷热的空气。暂时安全?不,这只是片刻的喘息。她需要方向,需要目标,需要摆脱这无边无际、如同巨大牢笼的雨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虫鸣和风声掩盖的声响,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是……音乐?
左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没错!是某种节奏强烈、带着失真鼓点和电子合成音的嘈杂音乐,还有隐约的、被空间扭曲放大的人声喧哗。这声音绝对不属于自然的雨林!她明白自己进了城市边缘。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左溢冰冷的心中点燃。有人!而且听起来人不少!有人的地方就可能有机会!她立刻调整方向,像最敏锐的猎食者追踪气味一样,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的来源前进。
声音时断时续,显然被茂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层层阻隔。左溢必须非常专注,在黑暗中辨认着每一丝异样的声响。她绕过一片散发着腐败气味的沼泽,爬上一个布满湿滑苔藓的陡坡,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那喧闹中夹杂着笑声、叫骂、碰杯声,甚至还有……老虎机那种特有的、单调重复的电子音效?
这绝不是破楼。左溢的心跳得更快了,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悸动。她放慢脚步,变得更加谨慎,利用每一处树丛和岩石作为掩护,缓缓靠近。
此刻,入口的门开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从缝隙里倾泻而出的,是刺眼、混乱的霓虹灯光——闪烁的红色、诡异的蓝色、迷幻的绿色光束交织在一起,疯狂地切割着门外的黑暗。伴随着灯光一起涌出的,是更加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鼎沸的人声、酒精和烟草的浓烈气味,还有……一种地下世界特有的、混杂着汗味、欲望和危险的浑浊气息。
入口处,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肌肉虬结的大汉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一个醉醺醺的家伙正试图往里挤,被其中一个大汉不耐烦地推搡开:“滚开点,酒鬼!别挡道!”
左溢的心脏几乎停跳。这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一个藏匿在市井之中、破房之下的……地下黑市巢穴!那疯狂闪烁的霓虹、震耳的音乐、守卫的凶悍……一切都符合传说中那些法外之地的特征。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入口上方,一块用生锈的金属随意焊接、歪歪扭扭挂着的招牌。招牌被几根缠绕的藤蔓遮挡了大半,但在疯狂闪烁的霓虹灯照射下,三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单词,断断续续地映入她的眼帘:
G O L D E N F I E L D (黄金场)
“黄金场……”左溢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寒意混合着奇异的希望从脊椎升起。吉姆·戈登在带走成程时,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一个藏污纳垢、消息灵通、同时也可能提供庇护的地下世界入口?
前有未知的龙潭虎穴,后有乔治·桑尼和新科公司追兵的致命威胁。她没有选择。
左溢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也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泥泞,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血痕,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逃难者。这副样子,别说混进去,靠近门口就会被守卫当成垃圾扔出去,甚至更糟。
她需要伪装,需要改变。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自己沾满泥浆的外套和那个从乔治身上掉落的、冰冷的“血狼”金属手环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她迅速脱下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她用泥水用力搓了搓脸和手臂,试图抹去过于明显的血迹,反而制造出一种更粗犷、像是经历过战斗的痕迹。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带有“郊狼”狰狞狼头纹章的金属手环,用力地、显眼地套在了自己右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仿佛带着乔治·桑尼的诅咒,但也可能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她挺直了腰背(尽管膝盖还在微微发抖),努力模仿着记忆中乔治·桑尼那种冷漠、凶狠、对一切不屑一顾的姿态。她拨开最后一丛蕨叶,不再隐藏,径直朝着那扇闪烁着罪恶霓虹的岩壁入口走去。脚步声踩在光滑的小径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门口那两个守卫立刻注意到了她,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射过来,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站住!”其中一个守卫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横在门前,挡住了狭窄的缝隙。“哪来的?懂不懂规矩?这地方不是讨饭的能进的!”他的目光落在左溢手腕上那个突兀的金属手环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左溢强迫自己迎上守卫凶狠的目光,心跳如擂鼓,但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经历过厮杀的疲惫和麻木。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刻意压低、带着沙哑和不耐烦的嗓音,模仿着雇佣兵那种对规矩的漠视:
“规矩?”她嗤笑一声,刻意晃了晃戴着“郊狼”手环的右手腕,让那狰狞的狼头在霓虹灯下反射出冷光,“老子刚从‘郊狼’的烂摊子里爬出来,找个地方喘口气,喝杯他妈最烈的酒。让开。”她的语气强硬,带着一种亡命徒特有的、不管不顾的蛮横。她在赌,赌“血狼”的名头在这三不管地带足够响亮,赌守卫对这种“刚从火线下来”的亡命徒心存忌惮,不敢轻易盘查。
守卫的目光果然在那枚手环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左溢沾满污泥、带着“战斗痕迹”的脸和衣服,眼中的轻蔑稍稍收敛,但警惕丝毫未减。他似乎在权衡,和一个可能属于“郊狼”、而且明显刚经历过什么的家伙发生冲突是否值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入口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和口哨声,似乎里面发生了什么热闹事,吸引了守卫一瞬间的分神。
左溢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不等守卫再开口,猛地侧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姿态,硬是从守卫横着的手臂和门框的缝隙间挤了进去!她的动作快而突然,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嘿!你!”守卫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恼怒地低吼。
但左溢已经消失在了门内那片光怪陆离、震耳欲聋的喧嚣之中。扑面而来的巨大声浪、浑浊刺鼻的空气、以及疯狂闪烁的霓虹灯光瞬间将她吞没。她像是跃入了一个沸腾的、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漩涡。
她成功了第一步。但进入“黄金场”,仅仅是踏入了另一个更复杂、更致命的狩猎场。乔治·桑尼的阴影、郊狼公司的追兵、以及这地下世界本身的险恶,如同无数张开的网,正在她和所有人身后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