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渊：第1章 边城乞儿

“狗娃...狗娃...”

边城一处阴冷的角落里，一个衣着褴褛的少年摇晃着角落里瘫倒在地上的同样衣着褴褛的少年，口中焦急的呼唤着，声音中带有一丝哭腔。

“都怪我，让你去抢臭蛋的馒头，我不贪吃了，你醒过来好吗？”少年的声音逐渐颤抖，最终忍不住的痛哭起来。

“狗娃”是他捡来的，自从他捡到“狗娃”的那一天起，两人就注定了相依为命，在这座边城最阴暗的角落里相互作伴，相互谋生，就在前不久，他们的死对头“臭蛋”不知道从哪里拾到了一整个有些发臭的馒头，正巧被他看到，当时他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是的，他跟“狗娃”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拾到一丁点吃的了，附近像他们一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臭蛋”就是其中一伙人的头头，他们两个根本抢不过他们，他回去羡慕的跟“狗娃”说了一通之后，“狗娃”就跑了出去，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找到“狗娃”的时候，“狗娃”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带着血色烂的像泥一样的馒头。

......

“咳..咳”就在少年自责的哭泣的时候，怀中突然想起了两声咳嗽。

少年的哭声戛然而止，惊喜的看向怀中那个瘦弱的少年。

“大哥，给...给你。”狗娃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满脸黑痕的少年，声音带着些许欣喜，邀功似的举起手中已经不成样子的“血馒头”，颤巍巍的说道。

“狗娃，你个傻子，谁要这个臭馒头。”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丑相，被称作大哥的少年狠狠地拍了一下狗娃伸过来的手，随即转过头，用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顿时间，本来就黑的脸上变得更黑了，只不过嘴角泛起的那一丝笑意却是出卖了他的心绪。

“大哥...饿...给你...吃。”狗娃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有些吃力，声音越来越沉闷。

“狗娃，你还真是个傻子。”少年转过头，声音有些嗔怪，可是却蕴藏着他也没有发现的温柔。

......

狗娃是个傻子，从他被少年捡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这一点周围的乞丐们都知道，可是狗娃被捡到的时候可并不是现在这般，当时，他的身上还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袍，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了“大哥”的领地上，还昏迷不醒，“大哥”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可是等了很久之后才想明白一个道理，哪家的少爷会出现在这么肮脏的地方，而且这么长时间没人来找？最后饥饿难耐的“大哥”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了一股胆气，扒下了狗娃身上的衣袍，换了一只烧鸡，狠狠地每餐了一顿，之后可能是出于愧疚，狗娃醒来之后，他就将狗娃带在了身边，认作了小弟，过足了一把“大哥”的瘾。

大哥自称是“小霸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是有个叫“霸王”的人很是厉害，所以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可是是个人就知道，小霸王跟“霸”字一点也扯不上关系，要不是当时狗娃的衣袍，或许他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之后也是靠着“傻子”狗娃不要命的劲儿，才勉强在这片区域里活下来，与其说是他救了狗娃，倒不如说是救了他自己。

......

边城外，一座四面透风的民宅里。

“咦！”屋里传来一个少年疑惑地声音，“不对啊，你身上怎么一点伤都没有？那些血是臭蛋的？你真有这么厉害？”

小霸王绕着狗娃四周，不停地打量着，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啧啧”的声音，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血，以往凭借着小霸王的机警还有狗娃那股不要命的劲儿，他们多多少少能弄到点吃的，可是他跟狗娃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的不成样子的傻子，真的能打败凶悍的臭蛋，抢来一把血馒头。

“嘻嘻”狗娃看着在自己四周不断转圈的小霸王，憨笑着发出了声。

“不管了，反正这馒头是不能再吃了，沾过人血的东西，想想就瘆得慌，可是肚子饿怎么办。”小霸王听到狗娃憨笑的声音，停止了转悠，虽然说狗娃打败臭蛋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可是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自己的肚子重要啊，可是这馒头沾过人血，说什么他都不会将它填进自己的嘴里。

“要不...”小霸王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将目光放在了狗娃的腰间，一脸的不怀好意。

看着小霸王的目光，狗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收起了憨笑，一脸紧张的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腰间小霸王看的那个位置。

“哼，小气鬼。”小霸王被狗娃的动作气的轻哼了一声，可是看着狗娃一脸紧张的模样，还是连忙打消了心里的那个念头。

当时他捡到狗娃的时候，除了那一身衣袍之外，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块精美异常的玉佩，他本来想着将玉佩一块卖掉，可是想想“钱”不能一次性花掉，他可不敢保证下一次肚子饿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少爷从天而降，给他一身衣服换烧鸡吃，所以就将玉佩留了下来，用作下一次换烧鸡的资本，可谁承想，他吃完烧鸡的那一瞬间，狗娃也醒了过来，他吓了一跳的同时，下意识的就要去抢狗娃腰间的玉佩，可是狗娃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用手护住了那块玉佩，凭他的力量又根本打不过身体瘦弱的狗娃，这才一时间作罢，可等他发现狗娃不仅记忆全失，除了是个傻子之外还有一身的蛮力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将狗娃带在了身边，企图以后慢慢的将玉佩骗过来，后来时间长了以后，两人相依为命，小霸王就再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心思，他也知道，或许那件玉佩就是狗娃的爹娘留给他的，或许狗娃好了之后，就能凭借玉佩找到他的爹娘，可是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会十分的苦涩，就连狗娃都有不知道在哪里的爹娘，可是自己呢？

......

打趣了狗娃一通之后，小霸王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加上天色以晚，两人不得不用沉睡去消解肚子里的饥饿。

夜色渐深，破弃的民宅里传来阵阵不平稳的呼吸声，似乎里面的人在睡梦中也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嗯”一声虚弱的低吟声在民宅内响起，小霸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双手四处摸索了一番之后，不知道将什么东西填进了嘴里，最后随着一声吞咽声响起，屋内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一次屋内的呼吸声稍稍平缓了一些。

......

“狗娃。”早晨，天刚蒙蒙亮，一声怪叫声就在民宅里响了起来，“你把血馒头吃了？快吐出来，这东西不吉利啊！”

狗娃被这一声怪叫惊醒，看着眼前有些气急败坏的小霸王，一时间有些茫然。

“大傻子，快吐出来。”小霸王看着狗娃茫然的样子，声音更加急促，隐隐中还带上了一些哭腔。

带人血的食物是不吉利的，前些年城东的一个乞丐跟人家抢东西吃的时候不小心将食物染上了对手的血，几天之后，城东那一片的乞丐纷纷死绝，就连城里的有钱人家，只要在那一片的，都死了不少，之后还是官府出面将事情解决掉。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吃带人血的东西了，现在，狗娃吃了那个馒头，再联想几年前东城的那个乞丐，小霸王怎么能不着急。

“狗娃...没...吃”狗娃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没吃？”小霸王听到狗娃的话，不由楞了一下，狗娃虽傻，可从来不会撒谎，可是如果狗娃没吃的话，那......

想到这里，小霸王漆黑的脸上显出惊骇，呆了一瞬，便发疯似的将手指抠进自己的嘴巴，身子偏到一侧，狠狠地干呕了起来，可是呕了半天，除了一滩胆汁之外，没见任何别的东西。

“完了，完了...”小霸王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绝望，嘴里不停地喃喃着。

“狗娃，你快走吧。”过了一会，小霸王扭过头来，看向不知所措的狗娃，惨笑了一声，轻声说道，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感觉自己很像街上说书先生口中那些舍身取义的大侠。

“狗娃...不走。”狗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听到小霸王让自己走，焦急的摇了摇头，扑身过来，紧紧地攥住了小霸王的一只手。

“罢了罢了，想我小霸王一生逍遥，临了还有你愿意陪我，吾此生无憾矣！”看着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狗娃，心中一时间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口中学着说书先生的语气，自嘲似的感慨了一番。

少年人的心绪总是难以捉摸，前一刻还要生要死，下了刻就变了一副模样，嬉闹起来。

......

“走，狗娃，大哥带你去找好吃的，反正都要死了，怕个鸟！”民宅内，隐隐传出一个少年故作豪迈的稚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