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异闻录：第4章 王千户绣春一刀

锦衣卫，是大明皇朝权力无限、责任没有公司，董事长——大明皇帝的亲军内廷安保系统。

锦衣卫只对皇帝负责。

千户共设十四所，编制上共有正副千户二十八人。而每一个千户要么武艺高超，要么有自己的绝活。

锦衣卫千户王佐，是正德十二年的武状元，皇上亲赐下绣春刀给王佐。

绣春刀，并非锦衣卫人人都有，只有皇上恩准，才能从锦衣卫亲军都府神兵库领一把。

王佐是凭武艺升为锦衣卫正千户，锦衣卫正千户只有十四人，而其中拥有绣春刀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就在西直门外西山亭江彬一人独斗杨廷和张永等人时候，王佐出了东直门，带人纵马疾驰赶向通州。

雨幕下的京师，就如一个棋盘。

却说骆安钻出狗洞，惊得数只春虫乱飞，不远处看到卫官虽在守着院门，但是来的贼人不少，已有数人搭着人墙往院墙上爬去。

此时夜色渐浓，从通州赶往东直门也得许久，即便寻得锦衣卫亲军署，届时宵禁又怎能讨来救兵赶到。

足智多谋宋老幺看来也干了，但是自己此刻也只能先突围了。

骆安心下思索，身子却是不停，沿着狗洞通着的污水渠，四肢爬行远离了院子，将身后厮杀声避过，爬起来抢了一匹马，径直朝着西边冲去。

这事儿透着玄乎，事情紧急，宋老幺让我求援，我先奔着官道向京师方向赶去去总是没错。

前方道路，借着月色能看到有黑衣人拦道。

驼安纵马向前，加速，拔出腰刀直接横刀砍过。

黑衣人也拔出腰刀直接来挡。

人马擦肩而过，黑衣人刀断，人也被击飞仰着砸在远处。

骆安手上腰刀崩出火星，带着一片刀光血色，直直突入人群。

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而双拳难敌四手。

骆安突围突的大义凛然，突的义无反顾，但是结果却是破破烂烂，前后两队黑衣人却当骆安是朵鲜花，如采蜜的蜜蜂一样纠缠着。

“敢杀爷的马！！”

“敢断爷的刀！！”

“敢扒俺的衣！！”

“啊~~敢捅乃翁屁股。。”

“嘶，爷爷的腰子。。。”

等骆安厮杀突了里许，已经差不多是个血人了，身后的黑衣人却像痴汉一样追着骆安，刀枪棍棒齐齐往骆安头、肩、腰、屁股上招呼。

骆安踉踉跄跄终于挣扎到官道，体力不支就要倒下，却见前边又出来一队人马。

“吾命休矣。。。”

骆安终于力竭单膝跪地，仰头望向天空时不时被浓云遮挡的月光，黯然长叹：

“对不起了，兴王殿下，都怪臣学艺不精。。。”

前方官道上的人马向骆安拐来，当先一人，身材修长匀称，一夹马匹，一骑当先，骏马四蹄直接从骆安头顶飞过。

斗笠下是一双沉稳的双目，披风下是一双沉稳的手。

“锃~~~”

一声脆响，绣春刀出鞘，一刀闪过，连地面都被犁出了半尺深的沟壑。

本来围上来想结果骆安的十数黑衣人全部被批飞，近的直接变成了散开的积木，稍靠后的也被刀压吹飞，落地时再起不能。

是的，批飞，绣春刀面前的敌人如成批的纸张一般碎开，飞舞。

骆安人都看傻了，传说武功练到极高，每一招都声势浩大，练出剑芒刀压可以一当千，万军丛中来去自如，但是传说就是传说，骆安亲眼见到武功最高的还是陆松，陆松拳风的声势吹吹头发衣服可以，像这般直接一刀碾过顺带犁地的功能，那是中间差了几十个骆安的水平。

“在下锦衣卫千户王佐，皇上在哪，可安好？”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噌~~~

王佐头也不回，绣春刀响亮收刀入鞘，留给骆安一个潇洒的背影。

大丈夫当如是！

骆安心下不自觉冒出这个念头。

“由此往东南里许，山坳处有个庄院便是，还请王大人。。。”骆安连忙伸手指出方向。

不等骆安话落，王佐已经顺着骆安指的方向疾驰远去了。

后边跟随的数骑掠过骆安，一骑从骆安身边掠过，将骆安抓起放在身前马背上，带着骆安追赶王佐。

“殿下，都怪臣学艺不精~~~”前边传来一女声，装模作样模仿着方才骆安的声音。

“武功挺差，戏还挺多，哈哈哈~~~”

“哈哈哈。。。”有人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

“咳咳，师妹不要胡言乱语，早早赶到皇上身边才是。”

“只要王千户赶到就出不了意外，我们不过走走过场罢了。”那女声刁蛮的辩解。

“休得胡言，驾~~”

骆安被一络腮胡大汉扶在怀里，共乘一骑，羞红了脸，不过夜色加上骆安满脸血污，旁人倒也看不出来。

“诺，这是宫里李时珍太医配的止血药。”方才那嘲笑他的女的扭头从腰包里取出一个药瓶抛将过来。

夜色虽浓，但少女的两眼就像两颗星星，照亮了骆安的羞惭黯然的心扉。

什么兴王大礼议之争，什么逆贼造反，什么从龙之功，此时都已不放在骆痴汉心上，一切俗事尽皆淡去，变得异常遥远。

骆大人痴痴看着前方那道倩影，忘记了一切。

骆大人被两个亮晶晶的秀目绕晕了，药还没服下，屁股上的刀口竟然已似不疼了。

一道闪电不解风情，劈开了夜空。

乌云瞬间过来罩住了来之不易的月光。雷声轰隆隆，大雨倾盆而下，骆安本就受伤虚弱，这么一痴一闪一雷炸，人直接缩在络腮胡大汉怀里昏了过去，如同刚小羊羔熟睡般安详。

“真二。。。”

隐隐听到前边姑娘的嘲笑声，昏迷的骆大人嘴角隐隐露出一个傻不拉几笑容。

骆大人的痴汉行径暂且不表，五百米开外的陆松等人正面临生死危机。

闪电光里，宋焘刚好奔到后门，看到蟒袍少年被击飞空中，一把旋转的雁翎刀兜头对着少年劈下。

宋焘直接纵身扑去将蟒袍少年抱住。

噗的一声那刀直接插在了宋焘肩头，宋焘眉头一皱，却先查看蟒袍少年安危。

“宋叔叔。。。”那蟒袍少年回过神来低声道。

“文明？。。。”宋焘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这剑眉星目，身着蟒袍的少年，并不是兴王，却是陆松儿子，陆炳，字文明。那装作伴读的少年才是兴王。

李公公从屋里飘了出来，神色间掠过一分意外，没想到兴王真是好命大，本以为必死的兴王，又有人来挡刀。

“我本不欲多杀。。。”李公公叹息，手掌一翻已经扬起。

陆松挣扎到门口，怒喝：“宋老幺快闪开！！！”

宋老幺武功不如自己等人，这一掌如何都接不住的。

宋焘咬紧牙关，直接拔出配刀横在身前来，弓步抵挡，丝毫不退。

就算不是兴王，但身后是陆老大儿子，这一样退不得。

李公公是否心如铁石不得而知，但是右掌却是坚硬的能够打铁，迎着刀锋直接拍来。

叮~~~手掌前如有一层看不见薄膜和刀锋抵上，相交处掌沿摩擦出烟儿来。

那镔铁刀一顿，随后宛如砖石片儿，直接碎开，宋焘却没拍飞出去，不顾飞来的刀片钻入体内，直接一矮身，拦腰抱住李公公。

张镗抢出屋来，将陆炳和兴王拉开，石宝抬脚朝着李公公裤裆一脚踢来，陆松又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紫气浮现，却是摇摇晃晃站起来握紧双拳。

咔~叱咤~~~~

闪电闪烁照出院里的众人。

李公公一肘击在宋焘背上，拖着宋焘往前一步，躲开石宝踢向自己胯下的撩阴腿。

不想石宝是连环踢，第一脚踢空，第二脚却已经又继续对着李公公胯下踢来。

李公公运气想要再迈步，却是被宋焘从袖里掏出一支狼毫抵住了腰眼，虽然刺不破自己的护体煞气却是令自己气息一凝滞。

李公公被宋焘锁死了胯骨。生生吃了石宝一脚。

宋焘被肘击，额头汗出，直接口鼻流血，却还是死死咬紧牙关不松，脚下发力抵住李公公。

只一瞬间，宋焘就看出了局势，没人打得过这扮作李公公的黄毛大汉，奋不顾身，拖住了李公公。

“我尼玛。。。”李公公第一次破防，身体一个摇晃，不复高人姿态。

老子扮作公公并不是真的没了那话儿，这一脚踢得狠，自己没能运气护体，直接被踹在两个卵上，下体一阵巨疼，带来蛋蛋的忧伤，李公公浑身酸麻。

“喝！！好胆！！”李公公双目骤红，暂且不管宋焘挂在身上，一回身就要抓石宝。

却不想转过头来，迎来的却是陆松一个冒着紫光的拳头。

“紫霞神功”加“百步神拳”很有搞头的，陆松生死之间突破，终于内力和招式完美融合。

这一刻拳上紫芒大盛，破开层层雨幕，直接轰在李公公那高挺的鼻子上。连带着李公公的头发都在雨中向后披散开。

石宝脸上已露出喜色，陆松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

“海纳百川！！”

李公公一声长啸，硬吃陆松这神完气足的一计神拳，却是双臂展开，周身雨幕忽地全倒卷向李公公，随后凝滞一顿，又瞬间以李公公为圆心，如箭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爆炸飞射而出。

陆松被击飞，倒地，再起不能。

石宝被击飞，倒地，再起不能。

张镗双臂交叉举在身前弯腰屈膝，挡在兴王和陆炳身前，被横飞来的雨点击打，如万箭穿过。

张镗被打晕，跪地，再起不能。

宋焘还挂在李公公身上，死死抱住。

院内只余两个少年，脸色俱是惨白。

李公公身边雨滴都空了一霎那，他黄发飘动，在雨中宛如天上战神，如果不是左眼窝青紫，外加鼻孔流下一道鲜红的鼻血，那挺立的身姿将会更有逼格。

陆松那一拳终究是起效了。

李公公举步向着伴读少年走去，他已经猜出这个穿着蟒袍的少年可能不是王爷，这穿着伴读书童的少年反倒才可能是正主儿，毕竟，陆松一声大喝让身前这个百户闪开，不就暴露了。

忠君报国，死战不退，这不正是无聊的人类发明出来的伦理纲常么。老子不管这两谁是真假兴王，一并打死完事好回我的青丘山。

李公公心下忖度，脚下不停，暴雨中向着两名落汤鸡般少年走去。

“嗯，你就那么想死吗？”李公公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却是宋焘死死锁住李公公腰椎，脚下死死抵住，不让李公公再举步向前。

“咳呵，你身上，好大的狐臭。。”宋焘低低的嘲讽，宋焘一张嘴鲜血就冒将出来，显然受伤极重。

李公公一皱眉头，抓住宋焘一只胳膊，想把宋焘卸下来。

噌~~~

有刀出鞘，一刀破开雨幕，向着李公公右边肩膀削来。

绣春刀！！

李公公脸色大变。

顺手拔出之前插在宋焘肩头的雁翎刀，击飞了削来的绣春刀。

李公公从堂内杀到堂外都是以双掌直接拍向袭来的刀刃，但是这飞来的绣春刀他不敢徒手去接。

都知道锦衣卫前身是仪鸾司，绣春刀名字源自皇帝亲发的仪仗刀，因做工秀美而得其名，但是自从洪武年间仪鸾司转设为锦衣卫后，并非所有锦衣卫都有资格领用一把绣春刀。

寻常人都喜欢称锦衣卫的配刀为绣春刀，但永乐帝后，这天下真正算得上的绣春刀的，只有十二把，且每把型制都不尽相同。

这飞来的正是其中一把，外形似唐横刀，整刀通体雪白，但做工极为简洁，只在刀颚处有着银龙吐信和鎏金夔龙纹连着刀柄头。

李公公是识货的，不敢再空手挡白刃。

“本来就是个狸猫畜生，身上自然是狐臭难当。”墙上越下一人，接住飞回的绣春刀，不给李公公喘息机会，破开雨幕一刀连着一刀朝着李公公劈来。

“王佐！！！！！”

李公公咬牙切齿。

来人正是王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