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公公覆海三掌
江彬目光从天元位那颗孤子上移向东方,目光似要穿过层层雨幕,直达通州。
兴王暂留的庄园,就在通州。
不久前,李公公带着两个虚假的锦衣卫骗过外层护卫,自称有要事要面见兴王。
屋门口兴王府带来的侍卫检查一番将李公公带入,两名假扮的锦衣卫留在屋外。
李公公跨过门槛,低头举步向前,悄悄拿眼余光飘去,约十数步开外的屏风前,屋内一少年儿剑眉星目,身着金色蟒袍,坐在一张茶几后,被左右两个侍卫,一个年轻伴读护在中间,屋内烛台闪烁,掌起了灯儿,照的大厅通亮。
少年开口:“听说太后有要事要公公知会于我?”
“正是,启禀王爷,杨廷和谋反!”李公公声音尖锐刺耳,说出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怎么可能。”
屋内众人色变,尽皆望向李公公。
兴王府一行人从广安陆州赶来北平,本就是杨廷和、张永和张太后等人拍板的,不过来京时候,礼部尚书毛澄和杨廷和又琢磨出一套方案,让朱厚熜由东华门入,居文华殿,按皇太子礼,择日登基。
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儿也就这帮花花肠子的文官搞得出来,由此朱厚熜很不爽,朱厚熜不爽,随行的人就更不爽,暗地里江彬也蠢蠢欲动,于是兴王在通州暂且停了下来,和杨廷和开始扯皮。
此时骤闻杨廷和要反,众人均是心下大惊。
蟒袍少年:“公公慎言,可有证据。”
太后知道王爷不信,但这里有杨廷和反王朱宸濠私下往来密信和罪证。
朱宸濠就是宁王,半年前谋逆,被南赣提督军务王阳明擒获,目前,也正押在通州。
李公公掏出一封书信和一红色尺许匣子,举在面前,恭恭敬敬弯着腰,低着头举步向前送去。
一步一步,李公公算着距离,只要能靠近兴王十步以内,就能发出雷霆一击,边上这两个侍卫不足为惧,兴王身后还有个类似伴读的书童,呼吸轻浮。。。
可惜有些事儿,就是棋差一招。
李公公只待再踏出一步就使出杀人绝技,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公公且慢!”
李公公身前光线微暗,却是陆松从屏风后飘了过来挡在了蟒袍少年身前。
陆松肩膀宽厚,如同门板,左脚前,右脚后,身子微侧;右手侧举在胸前,已经凝而不发,左手微微前探,已经护住了上半身要害。
看着陆松攻防兼备的拳架。
“一步之遥。。。可惜。”
李公公心下微叹,但凡陆松能晚来一步,自己走入兴王十步以内,自己一掌轰出,兴王必死。
但是这陆松已经摆好了拳架,李公公看其气势磅礴,就知道陆松武功不弱,毕竟是兴王的贴身保镖。
看着陆松蓄势待发,气息绵长,后手拳上竟也发出锋芒,看样子只要李公公再往前一步,就要一拳轰在李公公鼻梁上。
这当儿,陆松和李公公已经剑拔弩张,身边空气都颤抖了起来,后边两个侍卫和伴读书童都还一脸懵逼。倒是蟒袍少年看着势头不对,已经起身伸手去拉着伴读想要向后退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公公大喝一声,一步向前踏实冲锋,手上信封和木匣子都从手上松开,本是捧在胸前的双掌向前推出,直直拍向前方。
李公公一招“排山倒海!”拍出,边上烛火都被朝着他双掌凝聚,空中隐隐传来破空声。
这一掌蓄势良久,声势浩大,自然是避开为上。
陆松双目瞪圆,身后是兴王,他怎能闪避。
陆松左手一挡,“呼~~”出气同时扭腰出右拳。
拳掌相交,陆松往后连退数步,步步都将地上石板踩出裂纹。
陆松如同被海浪推动的大船。退至兴王身前,后脚一抵,地上直接被踩出寸许的脚印,踩得砖石乱飞。
边上侍卫分别是张镗、石宝,两人帽子都被吹飞了,虽然拔出腰刀,却递不出去,被李公公掌风压在了原地。
蟒袍少年本来坐的太师椅后的屏风,除了陆松挡住的部分屏风还立着,两边上的已经都飞了出去。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这李公公一掌简直宛若神人。
世上怎么有这么猛地掌法,难道紫禁城里的随便一个公公都这么厉害?
却见李公公打完这一掌后身形都变了,本来六尺的消瘦身形,忽地就变成了披着一头黄色毛发,连眉毛都是黄色的一鼻梁高挺,双目修长的九尺大汉。
李公公一掌建功,欺身向前追击。
陆松脸色通红,猛换一口气。
“哈!!”爆喝声中陆松不退反进,一记顶心肘迎上了李公公的神掌。
在李公公侧身后,张镗,石宝两人双双抢出,一刀切向李公公脖子,一刀扫向李公公下盘。
“翻江倒海!”
李公公第二掌如同太极抱瓜姿势般卷出,屋内靠墙的一排排烛火大涨,数十火苗竟然被卷入李公公双掌中间,张、石两人刀势俱被吹散,几乎要脱手而出。
李公公头也不回,空中踢出两脚,张镗、石宝两人直接被踢飞,直接镶在了屋内墙上。
两人均是口喷鲜血,脸皮皱成了核桃,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陆松倒是脸上紫气一闪而过,和李公公啪唧一下碰在一起。
一声闷响,李公公终于在张、石两人骚扰下,止住了前压的气势,被击退一步。
两人如同疾驰的马车撞在一起,肘击掌心,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声音虽不大,却自两人交手处平地起风,将众人衣服刮的猎猎作响。
陆松连退七八步,一步一个脚印,踉跄站立;右手衣袖稀烂齐肩裂开,碎成了破布片子,右臂肉眼可见肿了起来,垂在身侧。
陆松和李公公两人中间地面直接地板尽碎,裂纹朝向却是全朝着陆松方向。
陆松,败!
广安陆州第一高手,兴王府侍卫第一人,进京后就补顺天府锦衣卫副千户的凡人一品高手,陆松两掌就被打的站都站不稳。
张、石两人眼泪掉出来,除了疼痛,还有几分惊惧,几分惭愧。
大家都是王府侍从,数陆松练武最勤,武功最高,平常陆老大逼着兄弟们下苦功,自己等人虽然不曾偷懒,但是究竟没有陆老大用心;但怎么说自己也算得上高手了,毕竟王府看在旧部份上可以养一两个闲人,但是绝不养废物,况且还是近身侍卫。
书到用时方恨少,武到打架恨气短。两人心下大悔,若平日能多下几分功,此时但凡能多接一招都多一份活命机会。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再不跑,李公公绝对能打死在场所有人。众人都是心情沉重。天下无易事,这从龙之功得拿命来换!
却见李公公双掌一错,吸进双掌的烛火居然不灭,还变的幽蓝起来。黄毛李公公蓝火缠身,像是从阴间来的勾魂使者。
“武功不错。。。”李公公赞道。
李公公不仅个子长高了,人长壮了,甚至连喉结也长出来了;声音不复尖锐,反倒如女子儿童般婉转。
“你若让开,我只杀兴王一人。”
李公公边说边向着兴王逼近。
陆松右臂已经失去直觉,自忖自己最多再挡一掌就会倒下,这不知道从哪冒充李公公的黄毛大汉武功简直高的不似人间武学,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猛的掌,这么邪乎的武功。
断裂的半个屏风压住了后门,兴王和伴读毕竟是两个少年郎,急切间打不开后门。
陆松踉踉跄跄却还是左手向前摆出了拳架把两个少年护在了身后,深吸一口气,挡住了勾魂使者般的李公公。
李公公叹息:“你们人类,总是喜欢做些没有意义的挣扎。。。”
脚下发力,李公公第三掌已出。
“苦海无边!”
李公公左手画了个半圆,右手跟着推出,第三掌苦海无边带着无边的蓝色火焰像巨浪一般卷向陆松。
陆松后撤步摆了个弓步,左拳向前平刺而出,姿势很酷,下场很惨。
陆松这次已经无法再向后退步泄力了。贴在身后的就是兴王。他又怎能后退。
陆松满脸都变成了紫色,咬紧牙关直接被打进了地下尺许,陆松嘴角鲜血渗出,却如同海边礁石顶着李公公的掌风,再不后退半步。然而上衣服尽碎直接被打成了赤膊上阵。
即便陆松挡住了正面,但是侧面掌风如海浪卷过,直接把兴王和兴王的陪读卷飞,砸在后门上,连带着后门板一块卷碎。
“王爷!!”张镗、石宝大惊,才从墙上把自己拔出,却已无法扑救。
李公公直接侧身让过陆松,脚尖一踢地上张镗落下的雁翎刀,那腰刀打着旋儿就追着蟒袍少年的脖颈而去。
陆松艰难的扭头,用尽了全身力气想去追,却是站不稳直接跌倒在地,哇的一口喷出满地鲜血。
惨白的闪电一掠而过。
照亮了如被龙卷风扫过般一片狼藉的大堂。
照亮了李公公的淡然。
照亮了陆松血红的双眼。
照亮了倒飞出去在空中动弹不得的蟒袍少年。
更照亮了那空中的雁翎刀,正飞旋着向少年劈下。
照亮了从西山区疾驰返回紫禁城的杨廷和、张永等人。
同一时间照亮的还有,西山独坐亭子里的平虏伯,以及那亭子正中的,
一颗孤零零的,
位于天元位的墨玉棋子。
叱咤的闪电掠过,随后雷声滚滚,整个北平暴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