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店主:第8章 破庙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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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破庙之约

窗外人声远去,冯小川和柳飞燕仍屏息立在黑暗中。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那人是谁?”冯小川压低声音问道。

柳飞燕摇头,手指轻抚新得的玉佩:“不知道,但能说出我父亲...绝非寻常人物。”

冯小川摸出火折子重新点亮油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不安:“明日要去吗?”

“自然。”柳飞燕语气坚决,“但你不必...”

“打住!”冯小川抬手制止,“又想甩下我?门都没有!”

柳飞燕皱眉:“很危险。”

“那更要一起了。”冯小川拍拍胸脯,“我虽然不会武功,但论随机应变...”他眨眨眼,“女侠不是见识过了吗?”

柳飞燕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轻叹一声:“随你。但必须完全听我指挥。”

“遵命!”冯小川夸张地抱拳,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现在几更了?”

柳飞燕走到窗边望月:“子时刚过。离寅时还有两个时辰。”

“那得抓紧休息。”冯小川打了个哈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客栈只剩一间房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榻。冯小川自觉地抱起被褥往榻上走:“女侠睡床,我睡这儿。”

柳飞燕没反对,只是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布巾,沾湿后擦拭她那把长剑。冯小川铺好被褥,侧卧着看她保养武器。灯光下,柳飞燕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女侠,”冯小川忍不住问,“你从几岁开始学剑的?”

“七岁。”柳飞燕头也不抬,“琅琊阁弟子七岁得剑,终生不离。”

“七岁...”冯小川想起自己七岁时还在临安街头和小伙伴掏鸟窝,“一定很辛苦吧?”

柳飞燕的动作微微一顿:“习惯了。阁中弟子都是如此。”

“那...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冯小川小心翼翼地问,“比如开个小店,卖卖杂货什么的。”

柳飞燕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冯小川读不懂的情绪:“...不曾。”

沉默蔓延。冯小川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打了个哈欠:“女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大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柳飞燕,听着身后剑刃与布巾摩擦的细微声响,渐渐沉入梦乡。

朦胧中,冯小川感觉有人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他微微睁开眼,看到柳飞燕正俯身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月光下她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柳飞燕像被烫到般迅速直起身,快步回到床上。

冯小川假装仍在熟睡,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这个外表冷若冰霜的女侠,原来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寅时将至,冯小川被柳飞燕轻轻摇醒。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该出发了。”柳飞燕低声道,已经穿戴整齐,长剑在背。

冯小川揉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漱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向城西摸去。

清河镇的夜晚静得出奇,青石板路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冯小川紧跟在柳飞燕身后,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莫名感到安心。

城西破庙是座荒废的土地庙,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柳飞燕示意冯小川躲在庙外一棵老槐树后,自己则轻巧地跃上墙头,观察庙内情况。

“有人吗?”冯小川小声问。

柳飞燕摇头,跳下来带他进入庙内。残破的正殿里,土地公神像歪倒在供桌上,香炉翻倒,积了厚厚的灰尘。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

“没人啊...”冯小川环顾四周,“难道我们被耍了?”

话音刚落,供桌后突然转出一个人影。冯小川吓得差点叫出声,柳飞燕则瞬间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来人。

“柳姑娘,久违了。”那人缓步走入月光下,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一身灰衣,面容沧桑却目光如炬。

柳飞燕的剑尖微微颤抖:“莫师叔?”

“难得你还认得我。”男子苦笑,“十年不见,你长大了。”

冯小川惊讶地看着柳飞燕——她脸上交织着震惊、怀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希冀。

“你不是...死在漠北了吗?”柳飞燕声音发紧。

“假死。”莫师叔——现在冯小川知道怎么称呼他了——叹了口气,“否则活不到今日。”

柳飞燕的剑仍指着对方:“你说知道我父亲的真相。”

莫师叔点头,目光扫向冯小川:“这位是?”

“我朋友。”柳飞燕简短回答,“有话直说。”

莫师叔沉吟片刻,突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又是一块玉佩!但与之前三块不同,这块玉佩通体血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血玉令!”柳飞燕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影卫统领才有...”

“不错。”莫师叔沉声道,“这是你父亲的。当年他并非叛变,而是发现了阁主与黑煞门勾结的证据。”

柳飞燕身体一晃,剑尖垂下了几分:“...证据呢?”

“就在藏经洞密室。”莫师叔上前一步,“飞燕,你父亲是清白的。影卫全体都是被冤枉的!”

柳飞燕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冯小川忍不住上前扶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臂:“女侠...”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柳飞燕甩开冯小川的手,声音嘶哑,“十年了!我父亲死了十年了!”

莫师叔面露痛苦:“我在查证。阁主势力庞大,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不敢贸然联系你。”他举起血玉令,“如今时机成熟。三块阴阳佩加上这把钥匙,能打开密室,拿到证据。”

冯小川听得一头雾水,但能感受到柳飞燕情绪的剧烈波动。他悄悄站到她身侧,随时准备支援。

“我凭什么相信你?”柳飞燕咬牙道。

莫师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你父亲的亲笔信。他遇难前托我转交,等你长大后...”

柳飞燕一把夺过信,颤抖着展开。月光不够明亮,她凑近细看,突然身子一晃,冯小川连忙扶住她。

“女侠?”

柳飞燕没回答,只是将信紧紧攥在胸前,眼泪无声滑落。冯小川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莫师叔轻叹一声:“三日后是阁主闭关之日,藏经洞守卫最弱。这是最好的机会。”他顿了顿,“飞燕,为你父亲,为所有冤死的影卫,你必须拿到证据。”

柳飞燕抹去眼泪,挺直腰背:“我会去。”

“我也去!”冯小川脱口而出。

莫师叔这才正眼打量他:“这位小兄弟是?”

“冯小川,临安城'闲云书肆'掌柜。”冯小川挺起胸膛,“虽然不会武功,但论随机应变...”

“胡闹!“””莫师叔厉声打断,“藏经洞危机四伏,你去送死吗?”

冯小川正要反驳,柳飞燕却开口了:“他跟我一起。”

莫师叔和冯小川同时惊讶地看向她。柳飞燕神色平静:“他有机智,而且...“她顿了顿,“我信他。”

这三个字让冯小川心头一热,差点当场发誓赴汤蹈火。

莫师叔还想劝阻,突然耳朵一动:“有人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莫师叔迅速退到阴影中:“青龙帮的人!你们快走,三日后藏经洞见!”

柳飞燕拉起冯小川就往庙后跑。刚出后门,就听前门被“砰“地踢开,刀疤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搜!那小子肯定躲在这里!”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钻进庙后的灌木丛。冯小川心跳如鼓,紧跟着柳飞燕在狭窄的小巷中穿行。转过几个弯后,柳飞燕突然停下,将他拉进一个隐蔽的墙角。

“嘘...”她捂住冯小川的嘴,两人贴得极近,冯小川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香。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等确认危险解除,柳飞燕才松开手,两人都长舒一口气。

“女侠,”冯小川小声问,“那莫师叔可信吗?”

柳飞燕沉默片刻:“他确实是我父亲的挚友。当年听说他死在漠北,我还...”她没说完,转而道,“信的内容...是我父亲的笔迹无疑。”

冯小川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能感觉到柳飞燕此刻心绪复杂,不宜打扰。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两人和衣而卧,小憩片刻。冯小川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房间,柳飞燕不在屋内。

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去置办行装,午时回。”

冯小川伸了个懒腰,决定也出去转转。刚下楼,就听见客栈大堂里几个食客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晚悦来客栈死了个人!”

“可不是,浑身是血,听说是江湖仇杀...”

“官府都来了,把那黑衣人尸体抬走了。”

冯小川心头一紧——正是昨天给他们送玉佩的黑衣人!他装作好奇凑过去:“几位大哥,那黑衣人长什么样?”

“听说挺年轻,二十出头。”一个酒糟鼻老头神秘兮兮地说,“最怪的是,尸体胸口有个玉佩形状的烙印!”

冯小川心头一震。玉佩烙印?难道和阴阳佩有关?

他匆匆吃完早饭,决定去衙门附近打探消息。清河镇的衙门不大,门口两个衙役正在闲聊。冯小川躲在对面茶摊观察,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墨香斋的陈书生!他鬼鬼祟祟地绕到衙门后门,塞给守门人什么东西后溜了进去。

“有意思...”冯小川摸着下巴,“一个书斋老板,大清早跑衙门后门做什么?”

他等了一刻钟,陈书生才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冯小川悄悄跟上,只见陈书生没回书斋,而是去了城北一处僻静的小院。

冯小川躲在墙角,看着陈书生有节奏地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递出个包袱。陈书生恭敬接过,匆匆离去。

“越来越有意思了...”冯小川好奇心大起,等陈书生走远后,蹑手蹑脚地凑近小院。透过门缝,他看到院内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腰间佩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央的中年男子,一袭紫袍,面容威严,正在训话:“...务必在三日内找到那对男女,夺回玉佩!阁主有令,生死不论!”

冯小川倒吸一口凉气——琅琊阁的人!而且听起来是来追杀他们的。他正想退开,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院内瞬间安静,紫袍男子厉喝:“谁?!”

冯小川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开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他七拐八绕,专挑狭窄小巷钻,终于甩掉了追兵。

气喘吁吁地回到客栈,柳飞燕已经回来了,正在整理新买的行装。

“女侠!”冯小川关上门,急声道,“大事不好!”

他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诉了柳飞燕。柳飞燕听完,眉头紧锁:“紫袍...应该是执法长老赵无极。没想到他亲自出马了。”

“现在怎么办?”冯小川问,“琅琊阁、青龙帮都在找我们...”

“按计划行事。”柳飞燕出奇地冷静,“先去藏经洞拿到证据,再作打算。”

她从新买的包袱里取出两套衣服:“换上这个。”

冯小川抖开一看,是套粗布短打,还有顶斗笠:“这是...?”

“乔装用。”柳飞燕自己也换了套类似的装扮,长发盘起藏在斗笠下,活像个农家少年。

冯小川换好衣服,柳飞燕又递给他一个小瓶子:“抹在脸上和手上。”

瓶子里是种褐色膏体,抹上后皮肤立刻暗了几个度,看上去就像常年劳作的农夫。

“女侠想得真周到!”冯小川对着铜镜啧啧称奇,“这下亲娘都认不出我了!”

柳飞燕嘴角微扬,也给自己易了容。两人收拾停当,决定即刻启程,前往琅琊山。

出城前,冯小川特意绕到鱼摊,买了条肥鱼和一些调料。柳飞燕不解:“这时候还顾着吃?”

“路上总得吃饭嘛。”冯小川笑嘻嘻地说,“再说,我得把'游龙戏凤鱼'的真传教给女侠啊!”

柳飞燕无奈摇头,但没再反对。两人混在出城的人群中,顺利离开了清河镇。

琅琊山在清河镇西北方向,约两日路程。为避开追兵,他们专走偏僻小道。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小溪边露营。

冯小川兴致勃勃地处理那条鱼,一边做一边讲解:“看,去鳞要逆着刮...内脏从这里掏...最关键是这刀,要沿着鱼骨...”

柳飞燕这次没记笔记,但看得很认真,甚至试着上手操作。虽然把鱼胆弄破了,苦得冯小川直咧嘴,但她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的表情:“...抱歉。”

“没事没事!”冯小川连忙安慰,“多洗几遍就好了。我第一次做时,整条鱼都苦得不能吃呢!”

鱼烤好后,两人就着溪水吃了简单的一餐。饭后,柳飞燕主动收拾残局,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

“进步神速啊女侠!”冯小川竖起大拇指。

柳飞燕轻哼一声,但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月光下,她挽起袖子洗碗的样子,像个普通的农家姑娘,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冷若冰霜的琅琊阁女侠。

冯小川不自觉地看呆了,直到柳飞燕疑惑地看过来,他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那几块玉佩。

“女侠,这几块玉佩拼在一起会怎样?”他将三块阴阳佩拼在一起,但除了纹路相连外,并无其他变化。

柳飞燕擦干手走过来:“可能需要特定条件。”她拿起那块血玉令,“或者需要这个...”

她将血玉令靠近拼好的阴阳佩,突然,玉佩微微发烫,纹路泛起红光,但转瞬即逝。

“有反应!”冯小川惊呼,“但好像还缺什么...”

“钥匙。”柳飞燕取出小钥匙,轻轻放在玉佩拼接处。钥匙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但依然没有更大的变化。

冯小川挠头:“看来还得在特定地点才行。”

柳飞燕点头:“应该是藏经洞内。阁中很多机关都需要特定条件触发。”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休息。冯小川守上半夜,看着篝火发呆。这几天发生的事像做梦一样——从临安城的小书商,到现在卷入江湖纷争,还与一位女侠同行...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甚至觉得,能认识柳飞燕,能陪她寻找父亲真相,是件...很值得的事。

“想什么呢?”柳飞燕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女侠怎么醒了?还没到你守夜呢。”

柳飞燕在他身边坐下:“睡不着。”她抬头望着星空,“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父亲是叛徒...没想到...”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冯小川不知哪来的勇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会真相大白的。”

柳飞燕没有抽回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听溪水潺潺,看星河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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