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戏弄书生
“最后一个影卫后人?”冯小川瞪大眼睛,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柳飞燕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线条:“二十年前,琅琊阁影卫被指控叛变,全数诛杀。只有我父亲...带着刚出生的我逃了出来。”
冯小川喉头发紧,想问又不敢问。柳飞燕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继续道:“我六岁时,父亲被琅琊阁找到。他把我藏在枯井里,自己引开追兵...再也没回来。”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冯小川胸口发闷,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后来我被路过的琅琊阁长老带回师门。”柳飞燕转身,眼中闪烁着冯小川读不懂的情绪,“他们养大我,教我武功,却从不让我忘记——我的血脉里流着叛徒的血。”
冯小川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放屁!什么叛徒不叛徒的,那会儿你才多大?凭什么让你背这个锅!”
柳飞燕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震住了,微微睁大眼睛。
“女侠,我冯小川虽然是个市井小民,但也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他越说越激动,“父辈的事归父辈,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事情真相如何还两说呢!”
柳飞燕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嘴角微微上扬:“你...真是个怪人。”
“我怪?”冯小川指着自己鼻子,“明明是你们江湖人太死心眼!”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柳飞燕哪根神经,她竟轻笑出声。笑声如冰泉叮咚,在狭小的客房内格外清脆。
“好了,”她收敛笑意,“当务之急是弄清青龙帮和黑煞门的勾当,还有这把钥匙的用处。”她从怀中掏出李婆婆给的小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冯小川凑近观察:“那书生说能打开阁主密室...女侠知道密室在哪吗?”
“藏经洞深处,但我从未进去过。”柳飞燕眉头紧锁,“据说只有阁主和四大长老知晓开启方法。”
冯小川眼珠一转,突然拍腿:“有了!明天我再去会会那个书生,说不定能套出更多话来。”
“你?”柳飞燕怀疑地看着他,“那陈书生精明得很,连我都未必能...”
“女侠放心,”冯小川得意地眨眨眼,“套话可是我的看家本领。不过需要你配合演场戏。”
次日清晨,冯小川换了身行头——从客栈老板那借了件道袍,又用炭灰画了几根假胡子,摇身一变成了个算命先生。柳飞燕则换上男装,扮作他的小道童。
“怎么样,像不像?”冯小川转了个圈,拂尘一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柳飞燕上下打量他:“...勉强能唬人。”
“什么叫勉强!”冯小川不服,“在临安城,我这扮相可是骗过...呃,得到过不少达官贵人认可的!”
柳飞燕轻哼一声,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再次来到墨香斋。这次冯小川走在前面,装模作样地摇着铃铛:“测字算命,趋吉避凶——”
陈书生开门出来,皱眉道:“道长,本店不做生意,请...”
“哎呀!”冯小川突然大惊小怪地指着书生的脸,“阁下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书生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胡说什么!”
“贫道游历四方,从不妄言。”冯小川掐指一算,“阁下近日是否接触过一男一女?那女子可是白虎星转世,专克身边人!”
书生脸色微变,偷瞄了一眼扮作道童的柳飞燕,显然没认出来:“道长何出此言?”
冯小川故作高深地摇头:“天机不可尽泄。不过...若阁下愿以诚相待,贫道或可指点一二。”
书生犹豫片刻,终于侧身:“道长请进。”
内室落座后,冯小川装模作样地看了书生手相,又让他写个字测吉凶。书生写了“影“字,冯小川心中一动——正是玉佩上的字!
“不妙啊不妙...”冯小川摇头晃脑,“'影'字拆开是'景'加'彡',景为日光,彡为阴影,明暗交织,主祸福难料。阁下近日是否接触过与'影'有关之物?”
书生明显动摇了:“道长真乃神人!实不相瞒,昨夜确有一女子持'影'字玉佩来访...”
“可是白衣女子?”冯小川趁热打铁。
“正是!”书生压低声音,“那是我琅琊阁叛徒柳飞燕,身负影卫血脉,凶煞非常。道长既看出端倪,不知有何化解之法?”
冯小川心中暗骂书生胡说八道,表面却一派凝重:“化解不难,但需知因果。阁下且说说,这'影'字玉佩有何来历?”
书生不疑有他,和盘托出:“据传二十年前影卫叛变时,盗走了阁中至宝'阴阳佩'。如今阴佩现世,阁主震怒,命我等全力追回...”
“阴阳佩?”冯小川假装不解。
“一阴一阳,合则为一。”书生解释道,“阴佩刻'影'字,阳佩刻'无'字,合起来就是'无影'——正是当年影卫统领的名号。”
冯小川心头一震——这么巧?他强自镇定,继续套话:“原来如此。那阁主密室中又藏着什么,值得如此紧张?”
书生面露难色:“这...”
“阁下不说,贫道如何化解?”冯小川故作不悦。
“据说...是影卫叛变的真相。”书生终于松口,“阁主一直讳莫如深,连四大长老都不完全知情。”
冯小川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书生开始起疑,便装模作样地画了道符给他:“此符贴身携带,可保平安。切记三日不见生人,否则符咒失灵。”
书生千恩万谢,还要给银子,被冯小川“高风亮节”地拒绝了。一出店门,转过两条街,冯小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看到他那样子没?我说什么信什么!”他得意地手舞足蹈,假胡子都歪了。
柳飞燕无奈地帮他扶正胡子:“小心乐极生悲。”
“女侠,我这演技如何?”冯小川眨眼邀功。
“油嘴滑舌。”柳飞燕评价道,但语气并不严厉,“不过...确实套出了有用信息。”
冯小川顿时眉飞色舞:“那是!在临安城,我可是靠这张嘴吃饭的!”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那书生说'无影'是影卫统领的名号...难道无影书生...”
“很可能与我父亲有关。”柳飞燕神色复杂,“但父亲已死多年,现在的无影书生又是谁?”
两人边走边聊,路过一家鱼摊时,冯小川突然停下:“女侠,咱们买条鱼回去吧,我给你露一手真正的'游龙戏凤鱼'!”
柳飞燕挑眉:“不是胡编的?”
“这次是真的!”冯小川信誓旦旦,“我太爷爷真靠这道菜追到我太奶奶,家谱上写着呢!”
鱼摊老板是个健谈的老汉,听说他们要烧鱼,热情推荐了几种调料。冯小川一边挑鱼一边搭话:“老伯,最近镇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有啊!”老汉压低声音,“昨儿个来了几个江湖人,凶神恶煞的,在打听一男一女的下落。”
冯小川和柳飞燕交换了个眼神:“哦?什么样的人?”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听口音像是临安那边来的。”老汉摇头,“一看就不是善茬,住进悦来客栈了。”
买完鱼和调料,两人匆匆回到客栈。冯小川借了厨房,开始大展身手。柳飞燕靠在门边,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鱼身,抹调料,手法娴熟得不像话。
“你真是开书店的?”她忍不住问。
“家学渊源。”冯小川得意地晃了晃锅铲,“我爹说过,想要抓住...呃,我是说,技多不压身嘛!”
柳飞燕轻哼一声,但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动作。冯小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口道:“女侠想学?我可以教你。”
出乎意料的是,柳飞燕竟然点了点头:“...好。”
冯小川差点把鱼掉地上:“真、真的?”
“江湖人四海为家,总要会照顾自己。”柳飞燕说得一本正经,但耳尖微微发红。
冯小川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做一边讲解,还添油加醋地编了些“祖传秘方”。柳飞燕竟真的掏出个小本子记起来,认真得像在学什么高深武功。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冯小川憋着笑,信口胡诌,“要把锅铲在空中转三圈,这叫'三才归元',能锁住鱼肉精华...”
柳飞燕笔尖一顿,抬头眯眼看他:“你耍我?”
“被发现了?”冯小川嬉皮笑脸,“不过前面都是真的!我冯小川对天发誓!”
柳飞燕合上本子,作势要打,冯小川连忙抱头求饶。两人闹作一团,差点把鱼烧糊。
最终出锅的鱼香气扑鼻,外酥里嫩。柳飞燕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确实不错。”
“那是!”冯小川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等回了临安城,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游龙戏凤鱼',那才叫一绝!”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这随口一说,却仿佛默认了他们会有“回临安城”的未来。柳飞燕低头吃鱼,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饭后,冯小川提议去悦来客栈探探青龙帮的虚实。柳飞燕本想独自前往,但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好同意一起,条件是冯小川必须完全听她指挥。
悦来客栈比他们住的那家气派许多,两层小楼,人来人往。两人装作普通食客,在一楼大堂角落坐下,点了壶酒和几样小菜。
“二楼东厢房,”柳飞燕低声道,“那个窗户半开的,有人影晃动。”
冯小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窗边有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观察街面。
正说着,楼梯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刀疤脸!冯小川赶紧低头,借柳飞燕的身形遮挡。刀疤脸一行人径直出了客栈,看样子是去办事。
“跟上去?”冯小川小声问。
柳飞燕摇头:“太危险。我们...”
她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客栈门口突然闯进一个黑衣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向他们这个角落。柳飞燕反应极快,一把将冯小川拉到身后,手按剑柄。
黑衣人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年轻的脸。他看到柳飞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客栈顿时大乱。趁众人注意力都在黑衣人身上时,柳飞燕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势,从他怀中摸出一块熟悉的物件——又是一块玉佩,与他们手中的一模一样!
“走!”她拉起冯小川,趁乱离开客栈。
回到住处,两人锁好门窗,柳飞燕拿出新得的玉佩。与前两块不同,这块玉佩背面刻的不是单字,而是一个完整的词——“钥匙”。
“钥匙?”冯小川摸出李婆婆给的小钥匙,“难道...”
他试着将钥匙贴近玉佩,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钥匙竟微微发光,而玉佩上的纹路开始流动,形成一幅微缩地图!
“这是...藏经洞的地图!”柳飞燕惊呼,“看,这里标出了密室的位置!”
冯小川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神奇了!”
正当两人研究地图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柳飞燕闪电般吹灭油灯,将冯小川推到墙角。黑暗中,他们屏息等待,只听窗外一个沙哑的声音低语:
“柳姑娘,若想知道你父亲的真相,明日寅时,城西破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