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店主：第3章 市井对江湖
第3章 市井对江湖
晨雾如纱，笼罩着山间小道。冯小川蹲在小溪边，捧起一掬清水拍在脸上，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消。
“嘶——这水比翠花她爹酿的烧刀子还带劲！”他甩着手上的水珠，回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柳飞燕。
女侠的睡姿也带着几分英气，背靠大树，长剑横放膝上，似乎随时准备跃起迎敌。晨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冯小川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开，生怕惊醒她。
他摸出昨晚剩下的半条鱼，就着溪水洗净，又找来几片宽大的树叶包好，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营地，生起一小堆火，将鱼放在边上温着。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冯小川差点把鱼扔进火里。他转身看见柳飞燕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抱着手臂看他。
“早、早安啊女侠。”冯小川拍拍胸口，“你这走路没声的习惯真是吓死人。我在热鱼，一会儿就能吃了。”
柳飞燕走近看了眼：“鱼都凉了，热了也不好吃。”
“总比饿肚子强。”冯小川翻动着树叶包，“再说，我这热鱼可有讲究，得用文火慢温，让鱼肉回软却不失鲜味...”
柳飞燕嘴角微微上扬：“油嘴滑舌。”
“这叫专业。”冯小川得意地挑眉，“女侠行走江湖，讲究的是快意恩仇；我们市井小民，讲究的是把日子过出滋味来。”
柳飞燕不置可否，却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忙活。冯小川偷偷瞥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嘴唇仍有些苍白。
“伤口还疼吗？”他问。
“小伤。”柳飞燕简短回答，但冯小川注意到她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臂伤口处。
他放下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幸好我随身带着这个。”
柳飞燕好奇地看着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
“紫苏叶，”冯小川解释道，“晒干了磨成粉，敷在伤口上能消炎止痛。临安城的老孙头教我的，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懂不少偏方。”
“不用。”柳飞燕皱眉，“江湖人没那么娇气。”
“娇气？”冯小川夸张地瞪大眼睛，“女侠，你昨天流了那么多血，要是感染了可不得了。再说了...”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紫苏粉还有个妙用——能掩盖伤口的气味，防止猎犬追踪。”
柳飞燕神色一动：“当真？”
“骗你我是小狗。”冯小川信誓旦旦，“老孙头说，当年他就是靠这个躲过了西夏追兵。”
柳飞燕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就试试。”
冯小川顿时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将干叶揉碎成粉：“袖子卷起来，我帮你敷药。”
柳飞燕卷起左袖，露出包扎的伤口。冯小川轻轻解开布条，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有点发炎。”他皱眉，从溪边取来清水洗净伤口，然后撒上紫苏粉，“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柳飞燕抿着唇，一言不发。冯小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指尖偶尔碰到她手臂肌肤，便如触电般缩回。奇怪的是，每次触碰，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几分。
“好了。”他重新包扎好伤口，抬头正对上柳飞燕的目光。那双平日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让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谢谢。”柳飞燕率先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冯小川咧嘴一笑：“客气啥，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哎哟！鱼糊了！”
他手忙脚乱地抢救火堆上的树叶包，可惜为时已晚，鱼已经黑了一半。柳飞燕看着他懊恼的样子，竟轻笑出声。
“笑什么？”冯小川委屈巴巴，“我可是专门给你热的。”
“没什么。”柳飞燕收敛笑容，但眼角仍带着笑意，“只是没想到'江南鱼王'的传人也会把鱼烤糊。”
冯小川挠挠头：“这个...意外，纯属意外。”
两人分食了半糊的鱼，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冯小川讲起临安城里的趣事，什么醉仙楼的老板娘第三次嫁人啊，城南张员外家的猫把知府大人的官帽当窝啊，逗得柳飞燕几次差点笑出声来，又强自忍住，只以轻哼回应。
饭后，他们收拾行装继续赶路。柳飞燕决定绕道去三十里外的青林镇，那里有药铺可以买些正经伤药，也能打探消息。
山路崎岖，冯小川走得气喘吁吁，却坚持要帮柳飞燕背行囊。柳飞燕起初拒绝，但看他执意要帮忙，也就随他去了。
“女侠，咱们休息会儿吧？”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冯小川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柳飞燕看了眼日头：“再坚持一下，前面有处高地，可以观察周围情况。”
冯小川哀叹一声，拖着步子跟上。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登上一处山崖，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近处松涛阵阵，景色壮丽。
“哇！”冯小川惊叹，“这地方比临安城最好的酒楼视野都好！”
柳飞燕站在崖边，山风拂动她的衣袂，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冯小川一时看呆了，觉得这画面比任何山水画都美。
“你从没出过临安城？”柳飞燕问。
冯小川摇头：“最远就去过城外的桃花坞，还是去年清明踏青时。”他走到崖边，深吸一口气，“这江湖...真大啊。”
“大，也危险。”柳飞燕淡淡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冯小川笑了，“回哪去？书店估计已经被青龙帮砸烂了。再说了...”他眨眨眼，“能和女侠同行，是我的福气。”
柳飞燕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我是认真的。”冯小川突然正经起来，“虽然是被迫踏上这条路，但能看到这样的风景，认识女侠这样的人，我觉得...挺值。”
柳飞燕转头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但冯小川难得一脸真诚。两人对视片刻，柳飞燕先移开目光，指向远处：“看，那边就是青林镇。”
冯小川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山坳间隐约有房屋轮廓。
“太好了！”他欢呼，“到了镇上，我请女侠吃顿好的！这些天净吃野味，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柳飞燕摇头：“先办正事。到了镇上，我去药铺买药，你去茶楼打探消息，看青龙帮的人有没有追来。”
“遵命，女侠大人！”冯小川夸张地抱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两人午后便到了青林镇。这镇子比临安城小得多，但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倒也热闹。
按计划，两人分头行动。冯小川来到镇中心一家茶楼，要了壶最便宜的茶，竖起耳朵听周围人聊天。
“听说了吗？青龙帮的人正在四处搜人呢！”
“可不是，昨儿还来咱们镇上了，挨家挨户地问。”
“据说是找一个书生和一个白衣女子...”
冯小川心头一紧，低头喝茶掩饰表情。看来青龙帮的追兵已经到这附近了，得赶紧告诉柳飞燕。
他正想起身离开，突然听到更让他心惊的对话：
“那白衣女子我认得，是'白绫仙子'柳飞燕！”
“她不是琅琊阁的人吗？怎么跟青龙帮对上了？”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琅琊阁最近内部出了乱子...”
冯小川眉头紧锁。琅琊阁？这不正是柳飞燕看到玉佩时提到的名字吗？他暗自记下这些信息，匆匆结账离开。
按照约定，他在镇东头的老槐树下等柳飞燕。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柳飞燕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冯小川迎上去。
柳飞燕摇头：“先离开这里，路上说。”
两人避开大路，沿着田间小道快步行走。直到镇子远远落在身后，柳飞燕才开口：
“药铺掌柜说，昨天有青龙帮的人来打听我们。”
“我也听说了。“冯小川点头，犹豫片刻，又问道，“女侠，他们还说...你是琅琊阁的人？”
柳飞燕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你还听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冯小川被她眼神吓到，连忙摆手，“就是随便问问...”
柳飞燕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不错，我确实出身琅琊阁。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为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柳飞燕语气转冷。
冯小川识相地闭嘴，但心里好奇得像有只猫在挠。走了一段路，他实在忍不住，又开口：
“那...琅琊阁和青龙帮有过节吗？”
柳飞燕似乎被他的执着打败了，简短回答：“青龙帮背后是黑煞门，琅琊阁的死对头。”
“哦...”冯小川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等等！那他们追杀'无影书生'，也是因为这个？”
柳飞燕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很可能。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说找到你师兄才能了结这段恩怨了吧？”
冯小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下麻烦大了，他上哪去变个师兄出来？正发愁时，前方树林中突然窜出五六个持刀大汉，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刀疤脸！
“哈哈！总算找到你们了！“刀疤脸狞笑，“兄弟们，上！”
柳飞燕一把将冯小川拉到身后，白绫出手，与来人战作一团。冯小川躲在一棵树后，紧张地看着战局。柳飞燕虽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多，加上身上有伤，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柳飞燕被两人缠住，刀疤脸趁机绕到她背后，举刀欲劈。冯小川顾不得多想，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
“哎哟！“石头正中刀疤脸后脑勺，他吃痛转身，发现了冯小川，“臭书生！找死！”
冯小川转身就跑，刀疤脸紧追不舍。他慌不择路，竟跑进了一片死胡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冯小川背靠石壁，额头冒汗。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步步逼近，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冯小川急中生智，突然指着刀疤脸身后大喊：“柳女侠救命！”
刀疤脸下意识回头，冯小川趁机冲上前，一把沙子扬在他脸上。
“啊！我的眼睛！”刀疤脸捂眼痛呼。
冯小川刚要逃跑，却被刀疤脸胡乱挥刀拦住去路。眼看钢刀就要劈下，一道白绫如灵蛇般缠住刀疤脸手腕，钢刀当啷落地。
“冯小川！这边！”柳飞燕在不远处喊道，她已解决其他敌人，但左肩又添新伤，鲜血染红白衣。
冯小川连忙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柳飞燕：“你没事吧？”
“小伤。”柳飞燕咬牙道，“快走，他们可能还有援兵。”
两人跌跌撞撞地逃离现场，钻进一片茂密树林。确认无人追来后，柳飞燕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
“伤得不轻！”冯小川检查她的伤口，比早上严重多了，“得赶紧处理。“
柳飞燕虚弱地点头，脸色苍白如纸。冯小川从行囊中翻出在青林镇买的伤药——幸好柳飞燕刚才成功买了药才被发现。
他小心地为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整个过程中，柳飞燕紧咬下唇，一声不吭，但额头冷汗直冒，显然疼痛难忍。
“忍一忍，马上就好。”冯小川轻声安慰，动作更加轻柔。
包扎完毕，柳飞燕已近乎虚脱，靠在树上闭目喘息。冯小川取出水囊，扶着她喝了几口。
“谢谢。”柳飞燕轻声道，眼睛仍闭着。
冯小川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武功高强的女侠，此刻竟如此脆弱。
“别说话，好好休息。”他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我守着，你放心睡会儿。”
柳飞燕微微点头，很快陷入沉睡。冯小川坐在她身旁，警惕地观察四周，同时回想着茶楼里听到的消息。琅琊阁、黑煞门、青龙帮...这些江湖恩怨，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危险。
夕阳西沉，树林中渐渐暗了下来。柳飞燕仍在沉睡，呼吸平稳了许多。冯小川轻手轻脚地生起一小堆火，又去附近小溪抓了两条鱼回来烤。
鱼香四溢时，柳飞燕醒了。她看着眼前的烤鱼和专注翻动的冯小川，眼神柔和了许多。
“饿了吧？”冯小川注意到她醒了，笑着递过一条鱼，“刚烤好的，这次没糊。”
柳飞燕接过鱼，小口吃起来。两人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晚餐，火光映照下，气氛竟有几分温馨。
“冯小川。”柳飞燕突然开口，“等找到你师兄，了结这段恩怨后，你有什么打算？”
冯小川一愣，挠头道：“这个...还没想过。可能回临安重开书店？或者去别的城镇...”他看向柳飞燕，“女侠呢？”
柳飞燕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道：“江湖人，自然继续漂泊。”
“一个人？”
“习惯了。”
冯小川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道：“那多孤单啊。要不...咱们搭个伙？你保护我安全，我负责逗你开心，怎么样？”
柳飞燕抬眼看他，火光中她的眼眸如星辰般明亮。就在冯小川以为她要拒绝时，她竟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考虑。”
冯小川惊喜地瞪大眼睛，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不远处树枝断裂的声音。柳飞燕瞬间警觉，一把按住剑柄。
“有人。”她低声道。
冯小川紧张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黑黢黢的树林。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可能是野兽。”他强作镇定，“我去看看。”
“别动。”柳飞燕拉住他，“今晚我们轮流守夜。”
夜深人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声。冯小川守上半夜，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着。月光如水，洒在熟睡的柳飞燕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远处树丛中，一个黑影悄然隐去，手中一块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与冯小川那块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