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药田晨光
晨雾如纱,笼罩着医谷的药田。冯小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白芷身后,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白芷腰间药囊散发出淡淡的艾草香,在雾气中为他引路。
“白姑娘,这是什么药草?”冯小川指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故意问道。其实昨天白芷已经教过他,但他喜欢看她耐心解释的样子。
白芷头也不回:“紫苏,解表散寒。”她蹲下身,熟练地采摘嫩叶,“你昨天问过。”
“啊?是吗?“冯小川装傻,”我记性不好,白姑娘再说一遍嘛。”
白芷回头瞥了他一眼,晨光中眉心的朱砂痣红得惊心:“冯公子,装傻充愣这套对我没用。”
被拆穿的冯小川讪笑着蹲到她身边:“那我帮你采?”
“别碰那个。”白芷拍开他伸向一株红色草药的手,“朱砂七,有毒。碰到会皮肤溃烂。”
冯小川吓得缩回手,差点坐倒在地。白芷嘴角微微上扬,递给他一把小银剪:“采这个,白芨。留一寸根,别伤到主茎。”
冯小川接过银剪,笨手笨脚地操作起来。他其实很小心,但故意剪得歪歪扭扭,引得白芷频频皱眉。
“不对,要这样。”白芷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握住他的手示范。她的手指修长冰凉,却让冯小川手背发烫。
两人靠得极近,白芷的发丝随风拂过冯小川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药香。他不由自主地转头,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眼在晨光中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美得惊人。
“懂了吗?”白芷轻声问,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冯小川喉结滚动,一时忘了回答。就在这微妙的一刻,远处传来一声轻咳。两人像触电般分开,只见柳飞燕不知何时站在田埂上,白衣胜雪,面色苍白却挺拔如松。
“女侠!”冯小川跳起来,差点踩到药草,“你怎么起来了?白姑娘说你要多休息...”
“无碍。”柳飞燕简短回答,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打扰了。”
白芷从容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土:“柳姑娘气色好多了。正好,帮我看看这株黄精年份够不够?”
柳飞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冯小川敏锐地注意到她行走时左肩仍有些僵硬,但比起昨日已经好了太多。三人围着一株药草讨论,气氛微妙而和谐。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药田上,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芒。冯小川看着身旁两位姑娘——白芷专注讲解药性的侧脸,柳飞燕认真聆听时微蹙的眉头——突然觉得,就这样在医谷度过余生似乎也不错。
“想什么呢?”白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没什么!”冯小川挠头,“就是在想...中午吃什么?”
柳飞燕轻哼一声:“就知道吃。”
“这可是人生大事!”冯小川理直气壮,“女侠伤好了,咱们不该庆祝一下吗?我去溪里抓条鱼!”
白芷挑眉:“你会抓鱼?”
“那当然!”冯小川挺起胸膛,“'无影书生'的师弟,抓条鱼算什么!”
这个久违的自称让柳飞燕和白芷同时看向他。冯小川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提这个荒唐的身份了。三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笑了起来。晨光中,笑声惊飞了田边的几只山雀。
上午余下的时间里,冯小川真的去溪边抓了条肥鱼回来。白芷在院中处理药材,柳飞燕则坐在一旁石凳上擦拭她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三人身上,宁静祥和。
“看我抓的鱼!”冯小川得意洋洋地提着鱼尾巴展示,“这大小,这肥瘦,绝对是溪里的鱼王!”
柳飞燕瞥了一眼:“明明是条普通的鲫鱼。”
“女侠有所不知。”冯小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鱼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你看它鳞片上的金线,这叫'金丝鲫',乃是...”
“是什么?”白芷突然插话,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准备好。
冯小川眼珠一转:“乃是当年西王母宴请众仙时用的食材!我祖上有幸得过秘方,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柳飞燕摇头叹气,却忍不住嘴角上扬。白芷则认真地记录着他的胡言乱语,还时不时提问:“需要用特殊刀具处理吗?”“蒸制时要念什么咒语?”
冯小川被问得差点编不下去,强忍笑意继续胡诌:“刀具倒不必,但切鱼时必须逆着鱼鳞方向...蒸制时要默念《道德经》第八章...”
“为何是第八章?”白芷追问。
“这个...因为'上善若水'嘛!蒸鱼需要水汽...”冯小川额头冒汗,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飞燕看不下去了:“白姑娘,他在耍你。”
白芷合上本子,平静地说:“我知道。”
冯小川瞪大眼睛:“啊?”
“医谷藏书万卷,岂会不知'金丝鲫'纯属虚构?”白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是想看看冯公子能编到何种地步。”
柳飞燕轻笑出声,这是冯小川认识她以来听到的最清脆的笑声。他呆了一瞬,随即佯装恼怒:“好啊,你们合伙耍我!这鱼不做了!”
“别。”柳飞燕突然说,“我...想尝尝。”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冯小川心头一暖。他卷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开始处理那条可怜的鲫鱼。
正午时分,一桌简单的饭菜准备就绪。除了那条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鱼,还有几样山野菜和蘑菇汤。冯小川夸张地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和“功效”,柳飞燕表面嫌弃,却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白芷则一边吃一边评价药材搭配是否合理。
饭后,白芷去药房处理上午采集的药材,柳飞燕则在院中慢慢活动筋骨。冯小川收拾完碗筷,看到柳飞燕尝试举剑却因牵动伤口而皱眉的样子,默默走过去。
“我帮你?”他轻声问。
柳飞燕犹豫了一下,将剑递给他。冯小川接过长剑,意外地发现它比想象中沉重。他学着柳飞燕平时的样子,用布巾仔细擦拭剑身。
“要顺着纹路擦。”柳飞燕指导道,不自觉地靠近一步。
阳光在剑身上折射,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倒影。冯小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香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独属于柳飞燕的味道。
“女侠的剑有名字吗?”他突然问。
柳飞燕怔了怔:“没有。”
“这么漂亮的剑,该有个名字。”冯小川笑着说,“不如叫...'白虹'怎么样?如白虹贯日,气势如虹。”
柳飞燕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轻声道:“...随你。”
冯小川擦完剑,柳飞燕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动作练习。每个动作都很缓慢,但她的额头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冯小川不再嬉皮笑脸,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适时递上汗巾和水。
“谢谢。”柳飞燕接过汗巾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又迅速分开。
远处药房窗口,白芷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转身回到药柜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是一幅泛黄的画像。画中男子一袭青衫,面容与冯小川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稳。画像角落题着“琅琊旧友”四个小字。
白芷轻轻抚过画像,叹了口气,又小心地收好。她没注意到,药房的门帘微微晃动——冯小川刚才偷偷跟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傍晚时分,冯小川借口帮忙整理药材,溜进药房想再看一眼那幅画像。可还没等他找到机会,白芷就递给他一包药材:“去煎了,柳姑娘睡前要喝。”
冯小川只好接过药包,却在转身时听到药柜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机关启动的声音。他装作没听见,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细节。
晚饭后,柳飞燕独自去了溪边。冯小川收拾完厨房,发现白芷也不见了踪影。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找柳飞燕。
月光下的溪边,柳飞燕坐在那块熟悉的大石上,手中摩挲着父亲的玉佩。冯小川轻手轻脚地走近,将外衣披在她肩上。
“谢谢。”柳飞燕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冯小川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地望着溪水中破碎的月光。良久,柳飞燕突然开口:“冯小川,等伤好了,我就要离开。”
“我知道。”冯小川轻声回答,“去找琅琊阁主报仇嘛。我跟你一起去。”
“不。”柳飞燕摇头,“这是我的事。”
“可那也是我父亲的事。”冯小川难得严肃,“那幅画像...我看到了。”
柳飞燕转头看他:“什么画像?”
冯小川把在药房的发现告诉了她。柳飞燕眉头紧锁:“白芷为何会有你父亲的画像?她到底...”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两人警觉地站起身,柳飞燕下意识去摸剑,却发现自己没带。
“可能是野兽。”冯小川压低声音,“我们回去吧。”
回到医庐,白芷已经回来了,正在院中晾晒药材。她看到两人一起回来,眼神微动,但什么也没问。
夜深人静,冯小川辗转难眠。他悄悄起身,想去药房探查一番,却在路过小院时看到白芷跪在一方小小的灵位前,低声说着什么。
“...师父,徒儿该如何是好?”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脆弱,“冯公子他...与您说的不太一样...”
冯小川屏住呼吸,不敢惊动她。白芷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只听清几个零散的词:“...三日之后...琅琊阁...血脉...”
正当他想再靠近些时,一块松动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一声。白芷瞬间转身,手中医刀寒光闪闪。
“是我是我!”冯小川连忙举手,“我起来...呃...上厕所!”
白芷收起医刀,但眼中的警惕未消:“厕所在另一边。”
“啊?是吗?我走错了!”冯小川干笑着后退,“夜里黑,看不清...”
白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冯小川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他确信白芷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与他和柳飞燕密切相关。
回到床上,冯小川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万千。父亲的画像、白芷的密语、柳飞燕的仇恨...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而他正处在漩涡中心。
窗外,医谷的夜色静谧而神秘。远处山影中,几点火光若隐若现,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山谷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