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醋意暗生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药庐,冯小川伸了个懒腰,鼻尖萦绕着煎药的苦涩香气。他揉揉眼睛,想起昨夜柳飞燕耳尖那抹绯红,不自觉地咧嘴笑了。
“傻笑什么?”白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医女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药碗,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中红得耀眼。
“没、没什么!”冯小川慌忙整理衣衫,“女侠...柳女侠怎么样了?”
“自己去看。”白芷把药碗塞给他,“顺便把这个带给她,我要去采药。”
冯小川接过药碗,滚烫的温度让他龇牙咧嘴。白芷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她肩上的伤不能碰水,换药时要注意...”
“等等,我换?”冯小川瞪大眼睛,“我不会啊!”
“简单。”白芷已经走到院门口,“拆开旧布,涂上绿色药膏,再裹上新布。别笨手笨脚的。”说完就消失在晨雾中。
冯小川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来到柳飞燕房前,轻轻敲门:“女侠?该喝药了。”
没有回应。他稍用力些又敲了敲:“女侠,我进来了?”
推开门,只见柳飞燕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试图自己绑头发。晨光中,她散发的样子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美。见冯小川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早。”她简短地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碗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冯小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表情,故意把药碗递到她唇边又突然缩回:“女侠怕苦?”
柳飞燕瞪他一眼:“拿来。”
“哎呀,女侠别恼。”冯小川嬉皮笑脸,“这叫'欲擒故纵',我在书上看过的兵法!”
“油嘴滑舌。”柳飞燕一把夺过药碗,一饮而尽,却被苦得眉头紧锁,苍白的脸皱成一团。
冯小川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给,蜜饯。昨天在村里买的。”
柳飞燕迟疑了一下,接过蜜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像被烫到般缩回。冯小川感觉一股微妙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全身,而柳飞燕则迅速别过脸去,但耳尖已经红了。
“那个...白姑娘说该换药了。”冯小川挠挠头,“她出去采药了,所以...”
“所以让你来?”柳飞燕挑眉,“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嘛。”冯小川理直气壮,“女侠行走江湖,这点小伤算什么。”
柳飞燕轻哼一声,却乖乖转过身去,解开衣襟露出肩膀。冯小川手忙脚乱地拆开旧绷带,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虽然不再发黑,但狰狞的伤痕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疼吗?”他轻声问,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
柳飞燕背对着他摇头,但冯小川看到她的肩膀在触碰时微微颤抖。他放轻动作,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女侠放心,我这手法,连醉仙楼的老师傅都自愧不如。”
“你又没去过醉仙楼后厨。”柳飞燕拆穿他。
“梦里去过。”冯小川大言不惭,“我还在梦里给女侠做过'游龙戏凤鱼'呢!”
柳飞燕肩膀微微抖动——她在笑!冯小川像发现了新大陆,正要再接再厉,院门突然被推开,白芷挎着药篮回来了。
“药换好了吗?”她走进来,看到冯小川笨手笨脚缠绷带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笨死了,这样会松的。”
她接过绷带,三两下就包扎得整齐利落。过程中,她的发丝不经意拂过冯小川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让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好了。”白芷拍拍手,似笑非笑地看了冯小川一眼,“冯公子脸怎么这么红?莫非也中毒了?”
“啊?没、没有!”冯小川慌忙摆手,“天热,天热...”
柳飞燕整理好衣襟,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我要调息了。”
这明显的逐客令让冯小川讪讪地退出房间。白芷跟出来,突然问道:“冯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锵”的一声,房内传来长剑归鞘的声响,力道大得不正常。白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冯小川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个...那个...”他支支吾吾,突然灵机一动,“我喜欢会做饭的!比如...比如能做出不苦的药汤的!”
白芷轻笑:“那冯公子可要失望了,良药苦口。”她转身去整理药材,留下冯小川站在原地,感觉房内和院中同时有两道目光刺在自己背上。
午饭时分,冯小川自告奋勇下厨。医庐的厨房虽简陋,但食材齐全。他挽起袖子,把几样野菜切碎,边做边吹嘘:“这道'翡翠白玉汤'是我祖传秘方,要诀在于火候和...”
“和什么?”白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小本子,一脸认真。
“和...呃...翻炒时要默诵《金刚经》!”冯小川信口胡诌。
白芷居然真的记了下来:“为何?”
“这个...佛经能净化食材,去除杂质...”冯小川硬着头皮编造,憋笑憋得肚子疼。
柳飞燕的声音从院中传来:“胡扯。”
冯小川探头出去,见她已经能下床走动,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擦拭长剑。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
“女侠别不信,”冯小川一本正经,“这可是我太爷爷从西域高僧那儿学来的!”
“那你太爷爷一定是个骗子。”柳飞燕头也不抬。
冯小川正要反驳,锅里的菜突然冒烟了——他吹牛太投入,忘了翻炒!手忙脚乱抢救的结果是一锅半焦的“翡翠白玉汤”,黑一块绿一块,惨不忍睹。
“这个...焦香也是一种风味!”他硬着头皮辩解。
白芷用筷子拨了拨,严肃评价:“火候过了,下次念经时专心些。”
柳飞燕则直接推开碗:“我调息去。”
最终三人吃了白芷煮的简单粥饭。饭后,白芷去药房处理药材,冯小川则陪着柳飞燕在院中晒太阳。她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毒性刚清,还不能剧烈活动。
“女侠,等伤好了,咱们回临安城吧。”冯小川突然说,“我请你吃正宗的'游龙戏凤鱼',不是梦里那种。”
柳飞燕沉默片刻:“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找琅琊阁主报仇?”冯小川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啊!虽然不会武功,但我聪明啊!”
“你...”柳飞燕转头看他,阳光在她眼中映出琥珀色的光晕,“何必卷入这是非。”
“因为...”冯小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因为女侠还欠我书店的修理费呢!青龙帮砸了我的店,你得赔。”
柳飞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开玩笑,嘴角微微上扬:“无赖。”
两人相视而笑,院中气氛一时温馨融洽。这时白芷从药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柳姑娘该换药了。”
“不是刚换过吗?”冯小川疑惑。
“毒性未清,需一日三次。”白芷语气平淡,却不由分说地扶起柳飞燕,“我来吧,冯公子去溪边打些清水来。”
冯小川挠挠头,提着水桶去了。等他回来时,换药已经结束,柳飞燕在房中调息,白芷则在药房研磨药材。
“白姑娘,”冯小川凑过去,“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白芷抬头,阳光透过窗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会分药吗?”
“不会,但可以学!”冯小川自信满满。
于是接下来的下午,冯小川在白芷指导下学习分辨药材。过程中难免笨手笨脚,有次不小心打翻了药粉,呛得两人直咳嗽。白芷的发梢沾上了白色粉末,像撒了层糖霜。
“对不起!”冯小川慌忙帮她拍打,却在碰到她肩膀时又感到那种奇异的酥麻感。白芷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气氛一时尴尬。
“冯公子,”白芷突然问,“若有一日要在柳姑娘和其他重要事物间做选择,你会如何选?”
冯小川一愣:“什么意思?”
“随口问问。”白芷转身继续捣药,声音平静,“医者总要了解病人的...人际关系。”
冯小川总觉得这问题别有深意,但白芷已经转移了话题。傍晚时分,三人在院中简单用餐。柳飞燕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已经能自如活动。白芷做了几道清淡小菜,居然还有一碗鱼汤。
“白姑娘手艺真好!”冯小川由衷赞叹,“比醉仙楼的大厨还厉害!”
柳飞燕轻哼一声,但也不得不承认鱼汤鲜美。白芷微微一笑:“医者当知药食同源之理。”
饭后,冯小川主动洗碗。收拾停当后,他发现柳飞燕不在房中,院中也不见踪影。正疑惑间,看到远处小溪边有个熟悉的身影。
月光下,柳飞燕独坐溪边大石上,手中摩挲着那块刻有“影”字的玉佩。夜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衣袂,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冯小川轻手轻脚地走近,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女侠,夜里凉。”
柳飞燕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冯小川在她身边坐下,“女侠从天而降,白绫如虹,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大汉捆成了粽子!”
“那时我只当你是无影书生的同伙。”柳飞燕轻声道,“没想到...”
“没想到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冯小川自嘲地笑笑。
柳飞燕摇头,月光在她眼中荡漾:“没想到会有人为我...”她突然停住,转而道,“我这样的江湖人,不配有过多的牵绊。”
冯小川心头一紧,假装没听出话中深意:“说什么呢!等回了临安城,我带你看元宵灯会,吃糖葫芦,听评书...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人间值得'!”
柳飞燕转头看他,目光复杂:“你明知我的路与你不同。”
“路是人走的嘛。”冯小川强作欢笑,“再说了,我这么聪明,学两招武功还不容易?到时候咱们一起闯荡江湖,多好!”
柳飞燕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玉佩攥得更紧。两人沉默地坐在溪边,听着潺潺水声,各怀心事。
夜深了,冯小川送柳飞燕回房休息。路过药房时,听到里面传来白芷的说话声,似乎在与人交谈。他好奇地凑近,隐约听到:“...冯家血脉已确认...三日后行动...”
正要细听,里面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后,白芷推门而出,看到冯小川时明显一怔:“冯公子还没休息?”
“正要睡。”冯小川装作若无其事,“白姑娘在和谁说话?”
“自言自语罢了。”白芷神色如常,“医者常如此,讨论病情。”
冯小川将信将疑,但也不便多问。回到自己房间,他辗转难眠。白芷的话、柳飞燕的异常、父亲的身份之谜...种种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医谷笼罩在银辉之中。远处山影如巨兽蛰伏,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冯小川望着月光,隐约感到,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