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佛:第6章 折 爱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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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折 爱的终章

“惠明,你现在想去哪?”孟珺靠坐在卧榻上,脸色苍白。

古铭佛端着一碗白粥,静待风凉。听到问话后,他回答:“本就是入世磨练,没有去处。”

“现在这个招福客栈已经没人,我想留在这里疗伤。”孟珺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古铭佛愣了愣,旋即点头:“倒也是。此处应是那周长昆的私人店面,很小可能归于周家管辖,所以周长昆的人死尽后,倒也安全许多。”

“嘿,你这大光头还真挺好使。”孟珺露出双靥。

古铭佛平静:“都是赵公公教我。”

“大祁王朝第一高手,赵喜?”孟珺看着古铭佛的眼睛,笑容不变。

“赵公公已逝多年,但他对小僧真诚,不敢忘。”古铭佛眼里有怀念。

孟珺却是又笑:“原来你真的是古铭佛!”

古铭佛单手执佛礼:“小僧未曾瞒过。”

“想不到你这大和尚还有许多故事。”孟珺恢复平静。

“粥,”古铭佛将碗递前,“稍热。”

孟珺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可有余力?”

“阿弥陀佛,是小僧疏忽。”古铭佛略感尴尬,随即,用瓷勺从边缘刮入白粥,轻吹几次后送到孟珺嘴边。

孟珺吃了一口,含糊着问:“为何要从侧边舀起?”

古铭佛罕少地笑了笑:“这是小僧的习惯。”

“哦?”孟珺好奇,“细说缘由。”

“小僧曾是皇族,吃食向来以温为主。到了少林,却是众人分食,少有讲究。我初入少林时不熟悉,便尝试着,找出了这样的舀法。只要均匀,便不会过热。”古铭佛回忆起十多年前的画面,笑意更浓。

孟珺第一次见古铭佛笑,也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许多话。

“怎么了?”古铭佛说话时,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孟珺咽下后说话,看起来有些激动:“大和尚,以后多笑,板着脸太过难看!”

古铭佛面露无奈,摇头:“不可强求。”

“哼……那可由不得你。”孟珺窃笑,接着两人都静了片刻,房间里只有瓷勺触碰碗边的声音。孟珺避开递到嘴边的粥,认真地问古铭佛:“惠明,你要不要留下来?”

古铭佛思量着,回答:“待你内力恢复我再离开,这是你我之间的因果,须了结。”

“好!”得到古铭佛的承诺,孟珺心里的不安淡了许多。

门外,庞文俊打了个哈欠,问:“老罗,你说这俩人能成吗?”

罗浩义摇头。

“不确定?”庞文俊追问。

“成不了。”罗浩义的语气不容置疑。

“为何?”庞文俊瞪大眼睛。

罗浩义缓慢吐字:“上一个天生忘情禅心,弃爱忘情,枯坐密宗一百二十年,以丰神之力,横扫武林。”

庞文俊沉默,听着房内两人的交谈,心里有苦涩。

……

“路上小心。”古铭佛扶着孟珺,站在客栈的后门为罗浩义和庞文俊送行。

庞文俊露出笑容,挥了挥手。罗浩义扭曲僵硬的脸,举起手里的弯刀,这是他们当地的习惯,表示最高的谢意。

两人渐行渐远,孟珺和古铭佛也回到客栈内。

“惠明,你也会走的。”孟珺坐着,心不在焉。

古铭佛微微点头:“孟姑娘,这世间没有不散之宴。”

孟珺笑了笑:“是,是我感情用事了。”

古铭佛放下碗筷,叹息:“孟姑娘,有些事强求不得,太在意反而着相。”

孟珺眉头皱起:“你吃你的!”

“阿弥陀佛。”古铭佛被了去下文,没有不悦,静静地夹起青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

“孟姑娘,你一直看着我,可是小僧脸上有杂物?”古铭佛问。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孟珺带着浅浅的笑容,表情不似开玩笑。

“这……”古铭佛张嘴欲言。

“太在意,反而着相……这可是你所言。”孟珺打断,奸计得逞般大笑,脸颊微红。

古铭佛愣了愣,旋即脸上浮出笑意:“孟姑娘教训得是。”

……

“孟姑娘,下厨这种粗活还是交予小僧吧?”古铭佛站在后厨门口,有些担忧。

“咳……咳,惠明,你让我分心了,别打扰我!你要是空闲,便去帮我换些银子出来。”滚滚浓烟里传来孟珺的声音。

古铭佛应了一声,从后门上街。等到影子渐短,二人在桌上相对静默。

“要不……别吃了?”孟珺犹豫着,看起来颇为心虚。

古铭佛擦去额上的汗,拿起筷子,慎重地夹起,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许多事,其实可以理解。”古铭佛咽下,看着孟珺。

孟珺羞怒:“果真难以下咽?”

她吃了一口,随后吐出来。

“银子呢?”孟珺冷静。

古铭佛将钱袋拿出:“五十两,都在这里。”

“走,本姑娘带你去食楼。”孟珺接过钱袋,拉起古铭佛,没有再理身后那一桌发黑、发黄的佳肴。

……

“惠明,为何你的头发不会变长?”夜里,二人秉烛夜谈时,孟珺突然好奇。

古铭佛也是莫名:“多年前我独自入少林,心境变化间,头发便自然落尽。具体为何,我也不知。”

“那胡须呢?”孟珺一指,“它怎么不掉光?”

古铭佛还是不知。

孟珺沉思一会儿,开口:“天明时,我帮你剃了。”

古铭佛双手合十:“多谢孟姑娘。”

天方亮时,孟珺拿着后厨的小刀靠近古铭佛。

“孟姑娘,小僧不解,为何你要露出这样怪异的笑?”古铭佛额上有冷汗。

孟珺的笑里带着期待、好奇与兴奋,就好像饿狼看见肥羊般,无怪古铭佛惊悚。

“没事,没事的啊,”孟珺哄骗着,揉捏古铭佛的下巴,“大和尚,你这胡须再不剃就坏规矩了。来,让本姑娘帮你削去这些烦恼丝。”

孟珺坐在古铭佛对面,收敛笑容,表情是少有的严肃认真。观察片刻,孟珺手里的小刀动了起来,顺着胡须刮下。古铭佛沉心静气,闭上双眼,低声诵念佛经。

“大和尚!你念什么经?嘴巴一动一动的,怎么剃?”孟珺不悦。

古铭佛一顿,叹了口气,睡着般入定。

孟珺满意,细心地处理古铭佛的面容,内心自语:“还是剃了好,白白净净,显得不随性。”

片刻后,许久没有听到动静的古铭佛睁眼,却和孟珺相**视。

“孟姑娘……”古铭佛感觉脸颊微热,“何故靠近?”

孟珺皱眉:“你这眉毛也得修一修!”

古铭佛一言不发,重新闭眼。

“你……”孟珺发现异常,露出狡黠的笑,靠近古铭佛的耳畔,吐气如兰,“害羞了?”

“阿弥陀佛,孟姑娘,还请快些结束。”古铭佛没有回答,语速比平常略快。

“哼,好了。”孟珺跳走,拿着小刀回到后厨。

古铭佛睁眼,定了定神,起身走到后门处的水缸前,舀起满瓢的清水洗脸。

孟珺在后厨里,深吸一口气,喃喃:“铭佛……”

……

时间如逝水,很快秋来。古铭佛坐在后门出神,旁边有枯黄的树。

“发什么呆?”孟珺轻拍古铭佛,手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

“秋景有生死、轮回与因果之意,小僧在感悟。”古铭佛被打断,并未生气。

孟珺听到生死二字,眼里有阴郁闪过。

“孟姑娘,生老病死乃天道之正。”古铭佛依然端坐,轻声细语。

孟珺没有回答,许久,才有些沙哑地开口:“是我心有余力不足……”

古铭佛微怔,确定了孟珺的心事,沉思片刻,他起身离开后门那一块地方,不知去了何处。孟珺心有悲伤,见古铭佛离去,更升起浓浓的失落,心中那沉寂已久的不安再次涌上。孟珺茫然,看着地面上枯黄的叶毯,想起许多童年的细微,不知不觉地泪落。

一双几次缝补的老旧僧鞋踩在叶上,出现在孟珺的视线里。

“孟姑娘,”古铭佛的声音传来,“为何落泪?”

孟珺抹去泪水,摇头:“没大碍,只是想起了些许伤感的过去。倒是你,去哪里了?”

古铭佛露出很淡的笑容,抬头背手。

“孟姑娘,你看这落叶,飘飘洒洒般,离开枝干后去不复返,这是它的尽。但是,叶落枯萎,化为泥土,却是重新滋养了树,使得树发新芽,这是它的初。生与死之间,是轮回。有生有死之间,是因果。”古铭佛感慨万千。

“哼,神神叨叨。”孟珺心中的悲意淡了许多,看着古铭佛,等待他的下文。

叶恋上风,离开了枝,却又被风抛弃,飘飘而落。古铭佛抬起手,接住那一片叶,递到孟珺面前,脸上带着笑:“送你秋景。”

孟珺瞪了古铭佛一眼,却还是伸手去取,只是未等她触碰到,古铭佛手掌翻转,变戏法般,将枯叶换成了淡红色的菊。

孟珺一愣,古铭佛却没有发现,自顾自地解释:“我找了许久也只找到这个,虽然略有枯萎,但已是色最明亮的秋花。孟姑娘,秋之萧瑟时,亦如人生之困顿时,而世间秋有明艳花,人生困顿也应有明朗心……孟姑娘,你可喜欢?”

孟珺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古铭佛变色,上前一步:“孟姑娘?是否小僧何处做得不妥?”

孟珺抬头,却是在笑,古铭佛松了口气,蹲下来:“你吓坏了小僧。”

孟珺的手探出打开,上面有细微的伤痕。

“孟姑娘?”古铭佛不解。

“喜欢。”孟珺笑着,忘了许多忧愁。

……

冬,万物霜白,一日之寒是数十年之极。古铭佛坐在炉火旁,闭目养神。不多久,孟珺端上菜肴,招呼道:“吃了。”

古铭佛上座,看着眼底那无可挑剔的菜色,感叹一句:“孟姑娘真是让小僧汗颜。”

孟珺浅笑,嘴上却是得意非常:“本姑娘若是仔细,自然手到擒来。”

饭后,古铭佛观夜雪,喃喃:“今年,不会好过了。”

孟珺点头,刚想回答时,有人敲门。古铭佛自觉起身,走到门前问:“何人?”

“江南孟家,孟福。”门外的声音孟珺很熟悉。

“二伯!”孟珺快步上前开门。

孟福顶着风雪,一身的黑衣染白,看到孟珺,他松了口气,旋即瞪起眼睛:“疯丫头!你把你爹急死了!”

孟珺不回答,心里有浓浓的不安:“二伯,为何找来?”

孟福老眼闪过失落:“族中斗争结束了……”

孟珺明白许多,整个人愣在原地。

“三弟和族老会妥协,让出部分嫡系的权力,还有……”孟福难以启齿,最终还是痛苦着说出,“族老会令你和周家的周长霆结合,两家族联姻。一个月后,在孟家宣布联姻,来年初春,周家成婚。”

这一刻,孟珺的心寒过冬风。

孟福在客栈休息了一夜,清晨,古铭佛站在后门,目送孟珺和孟福。

一步,两步……越来越远,古铭佛感到些许心痛。

孟福眼里有悲哀,他岂能不知道孟珺对古铭佛的心意?只是,他无能为力。

走到街道时,孟珺突然回头,眼里是泪水:“古铭佛,我走了。”

古铭佛心神震动,低着头,一言不发。

……

河南商丘,古铭佛遇上了熟悉的人。

“阿弥陀佛,柳镖头,小僧有礼了。”古铭佛微微躬身。

柳镖头惊讶,记起古铭佛:“大师多礼,上次相助之恩我可还未报。”

古铭佛点头,眼里闪过精芒:“既然如此,柳镖头,你可愿帮小僧送信?”

柳镖头疑惑,回答:“能力之内,不成问题。”

古铭佛拿出信封,交给柳镖头:“有劳柳镖头替我送到少林寺。”

柳镖头点头:“少林寺不远,举手之劳,大师不必客气。”

“阿弥陀佛,小僧不打扰柳镖头了。”古铭佛告退。

柳镖头欲走,却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师何处去?”

“江南。”

……

江南南京城,孟府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息洋溢,更有数不胜数的江湖中人到来拜访。

城内叶记茶楼因江湖中人的汇聚多了肃杀,小二和掌柜皆是喜忧参半。突地,一个仪表堂堂的和尚走入,找了个空位坐下。

“大师,您要些什么?”小二们见古铭佛面善,争先来问。

古铭佛平静:“有劳,西湖龙井。”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退下。

邻桌,面容狰狞的汉子起身,靠近古铭佛,嗡声开口:“和尚?老子最厌恶和尚!假仁假义,仗势欺人罢了!”

“齐兄说得好,什么正道?什么武林至尊?都是些假仁假义之辈。”汉子的同行者叫嚣。

掌柜暗暗叫苦,小二不敢言语,在座的武林中人却大多沉默,眼里有阴狠,更多的是算计。

“你是何人?”古铭佛抬眼。

“呵,魔教,齐凛!”汉子露齿一笑,狰狞更多。

古铭佛眼中杀意暴涨,更有隐匿的怒。一掌,碎其心脉!

古铭佛气势如龙,霸道非常:“还有谁是魔教中人?尽杀!”

近念宗的威势骇人,可更令人畏惧的,是古铭佛身上那不知何来的盛怒。

齐凛的同伴狼狈收尸,逃无影踪。古铭佛坐下,再次平静表情。

第二日,天空乌沉。古铭佛走出客栈,雪落。

孟家,孟珺早早地被唤醒坐在镜前,仆人打理她的妆容。

城门口,一行僧人引人注目。

古铭佛走在街道上,虽没有撑伞,雪却不落他,被浑厚的内力蒸发在尺外。

孟珺毫无血色的脸颊被染上些许绯红,整理完毕后,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出卧房。

孟府外,武林中人悉数到来,周家主和孟家主迎客。

“老夫孟晴,在此多谢各位光临孟府,参加小女与周家二公子的晚宴。”孟府极大,会客厅搬出杂物后空旷可容多人,孟家主站在前方,向四周抱拳。

来客皆回礼,笑容不褪。周家主红光满面,同样起身:“各位武林朋友吃好喝好便是!周某不是读书人,没有那么多辞藻,也不知许多礼仪,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周家主客气!”罗家主起身抱拳。

周家主回礼,继而招呼客人吃喝。不多久,请新人。孟珺脸上带着平静的浅笑,眼里却是空空。周长霆搀扶她,面有无可挑剔的笑。

“两位新人真可谓珠联璧合,让人艳羡不已!”巨剑门长老恭维,两位家主笑容更深。

雪月宫的中年美妇动容:“情投意合到白头偕老,真是让人羡慕。”

不等其他人客气,孟家仆人惊慌赶来:“家主!家主!”

“肃静!当此场合,你成何体统?”孟家主不悦。

仆人磕头:“家主,门外来了个和尚,说要问大小姐一句话。”

孟珺浑身一颤,抬头,眼里有期待。孟家主皱眉,看了一眼孟珺,冷哼:“打发走!”

“不必了,小僧已到。”古铭佛身穿被洗得略微发白的僧袍,却气度非凡,竟有其父姿态。

“何人?敢闯我孟家!”孟家主内力浑厚,果是念宗!

古铭佛平静,双手合十:“小僧只是要问孟姑娘一句话。”

“滚出去!”孟家主怒喝,一步踏出。

“爹,不要!”孟珺惊慌。

古铭佛处之自然,双眼微眯,内力炸裂般骇人,竟也是念宗!

“惠明,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孟家主内力微收,不敢对古铭佛出手。

古铭佛忽略孟家主,问孟珺:“孟姑娘,小僧失礼了。但,小僧要问你,是否愿意被嫁于周长霆?”

孟家主回头,盯着孟珺,后者却带着笑,露出双靥:“不,我谁都不嫁,我要为我太爷守丧。”

周长霆笑容不变,好像置身事外般,只是好奇地看着古铭佛。

古铭佛微笑,看着孟家主开口:“那么今天这场宴会可以结束了。”

孟家主沉默,孟家的族老阁有数股强大的内力爆发。

“小子,狂妄!”孟启白发狂舞,一掌印下。古铭佛不动分毫,被这掌震退数步。

“惠明!”孟珺惊呼。

“无妨,”古铭佛吐出鲜血,“三招,是我闯宴、坏宴的让步。”

孟启微怒,再一掌,古铭佛再退,血再溢出嘴角。

“第二招。”古铭佛冷静非常。

孟珺不止摇头,泪如雨下。

“金刚不坏体神功!”孟启吃惊。

“小子,三招过后,你可有机会走?”孟启身旁的老者劝说,“现在退去,一切当无事发生。”

“无妨!”古铭佛抹去鲜血。

孟启冷声:“这一掌你若抗住,老夫送你宝丹疗伤。”

“惠明!”孟珺欲上前救古铭佛,却被周长霆拉住。

“他不止是给孟家交代,也是在回答你。”周长霆的笑很温和,看向古铭佛时更有敬佩。

孟珺心乱如麻,不愿理睬周长霆。古铭佛看到后,对孟珺微笑,轻轻摇头:“无妨。”

孟启掌出,古铭佛抬头,心神变化间,身上佛光骤闪:“定!”

这一次,古铭佛退了半步。

“佛意……”孟启心有震撼。

古铭佛开口:“此宴,可散。”

孟启摇头:“痴心妄想。”

“我师弟说此宴散,那便散。”惠宜手执佛礼,对着在场众人躬身。

周家主面色阴沉:“惠宜,大念宗!”

宾客议论之间,惠闻、惠清、惠净一一走入,气势内敛至极。

孟启阴狠:“你们少林寺是何意?欲与五家翻脸不成?”

“孟施主此言差矣,老衲服人意罢了。若孟小姐点头,老衲等人自然立刻离开,绝不出手。但现在,孟小姐摇头,老衲也只是助人。”

这个声音一出,在场无人敢坐,全部起身,看着少林寺惠字辈众人的背后。

空明踏雪无痕,面容自然。

古铭佛开口:“孟家唯一的念山孟老太爷离世,小僧深感抱歉,但是,为威慑武林有异心之人,你孟家族老会不管孟姑娘的意愿,将她强行婚配,实乃是下下策。若你们不如此,他人会惧你孟家千年底蕴和五家身份。可你们如此,却是彻底显露出你们孟家的内虚。”

孟启冷哼:“事已至此,难道不该继续联姻吗?”

古铭佛摇头:“不需要。”

“为何?”孟启面色阴沉。

古铭佛平静如水:“从今往后,孟家与少林寺结好,谁若动孟家,少林寺必与其不可善了。且,孟姑娘是小僧友人,谁伤她,小僧必杀之。”

孟启心中震撼无穷,其身边的几个老者面面相觑,不知言语。

“小僧三十岁不到便入念宗,三十年后,必然念山,百年后,半神必然,丰神有望!”古铭佛的言语掷地有声,无人反驳。

“小僧最后重复,此宴,可散!”古铭佛话毕,看着眼前的所有人。

“孟家主,周家主,王某告辞了。”巨剑门长老拱手,识趣离开。

雪月宫的美妇看着古铭佛,眼含深意,随后,她对着孟家主稍稍欠身:“妾身可不知这是你们孟家族老会的强迫,既是如此,妾身告退了。不过,若是孟姑娘愿意,可以入我雪月宫,从此无人敢胁迫你。”

雪月宫的美妇说最后一句话时对着孟珺,笑颜如花,随后,轻功施展,飘然而去。

两位家主不止拱手道歉,但在场众人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客套几句,各展手段离开。此事并非古铭佛占理多少,而是少林寺太强。

局势已定,不得不接受。孟启挥袖,带着族老会的人离开。孟晴送走宾客后,来到古铭佛面前,深深一拜:“多谢!”

古铭佛摇头,走到少林寺众僧人面前执佛礼:“劳烦众师兄和师叔。”

惠宜微笑摇头:“师弟不必客气,就算我们不来,你依然可以劝动他们。”

“走吧。”古铭佛轻声开口。

空明等人先行,古铭佛欲走时,感到身后有人拉扯自己的衣物。

“孟姑娘,”古铭佛转身,“还有何事?”

孟珺上前,环抱古铭佛,在他的耳边轻柔开口:“你的伤势可严重?”

古铭佛摇头:“并不碍事。”

“嗯。”孟珺松开,退了一步,浅笑着,露出双靥,“别了,铭佛。”

古铭佛勉强一笑:“永别了,小珺。”

古铭佛转身离开,没有停留,他非绝情,只是害怕听见身后笑容被泪水划破的声音。

人间伤雪落,长街青石白。

“阿弥陀佛,师侄,你着相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空明叹息。

“师叔,佛经不是佛所写,我不由佛经所控,我……只是我。”古铭佛在心如刀绞之间,明悟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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