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佛：第1章 起 国破人散
第1章 起 国破人散
大祁王朝都城平京，祁帝坐在一旁，看了眼身边的老僧。
“空觉大师，我儿如何？”
空觉口颂了一句佛经，回答：“陛下的第十七子绝非凡俗，出生时便有佛光普照，整个平京异象不断，是天生忘情禅心。若十七皇子入我佛门，也许可成佛陀。”
祁帝面色微变：“当真？”
“阿弥陀佛，”空觉双手合十，“老衲绝无虚言。”
还在襁褓中的十七皇子仿佛有感应，醒了过来，双眸深邃，全然不似普通婴儿。
“那依大师看，何时我儿入佛门为妙？”祁帝吸气，控制自己的情绪。
空觉低头，低声念诵佛经，突地，他面色一白，张口吐出鲜血。祁帝眉头皱起，没有动作。
“阿弥陀佛，老衲已有答案。”空觉起身，“时间到了，自有变化。平京大灾日，十七皇子入佛门时。老衲离去了，还请陛下谅解隐言之罪。”
祁帝没有阻拦，思索着那一句平京大灾。
“赵喜，可看出这老和尚的实力？”祁帝问身边抱着孩子的太监。
赵喜微微弯腰：“回陛下，哪怕不是半入丰神，也绝不低于念山圆满。”
“竟然有此等通天实力！”
“陛下，据老奴了解，空觉大师在十年前就已经是罗汉，更是现今少林方丈的师伯，有如此实力，也不算奇怪。”赵喜解释。
祁帝揉了揉眉心：“朕不懂你们江湖上的事……对了，何般人可以为佛门佛陀？”
赵喜摇头：“除了少林的开派祖师是佛陀外，再无人成佛陀。数千年的岁月，少林只有过七位菩萨，数十位罗汉。罗汉，非念山不可，且需佛法深厚。菩萨，非丰神不可，对佛法的精通要求更甚。以此类推，佛陀仅仅在实力上，恐怕非天通不可。”
祁帝喃喃：“天通……通天……”
“到了天通，便是通天彻地了。古往今来，只有各派的祖师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境地。少林祖师，道门祖师，圣火堂祖师……哪一个，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仿若天人般。”赵喜叹气，“老奴虽已念山，却也自知丰神无望，更不论天通。”
祁帝仿佛疲倦，挥了挥手：“下去吧，朕一个人静静。”
“喏。”
……
五年后，祁帝巡视江南时被白莲教刺杀，赵喜与皇鹰卫统领斩杀三名念山，却还是没能完全保住祁帝。
“没想到，白莲教竟然已经发展到此等规模……”祁帝躺在卧榻上，气若游丝。
“陛下，您先休息，老奴守着您。”赵喜听到声音，打起精神。
祁帝轻笑：“无妨。赵喜，有几件事需要你做。”
“喏。”
“第一，杀了江南路的暗卫总管和柳功闻。第二，拟旨……立二皇子古铭云为储君，大皇子古铭风谋反，杀。第三，朕死后，你隐退，从此护佑古铭佛。”
赵喜跪着，许久没有言语。
“赵喜！”祁帝的眼中有摄人的寒光。
“老奴遵命！”赵喜隐去悲痛与自责。
数日过。
“住手！你们怎敢动我！我乃大皇子！”
古铭风的府邸被内卫围堵，水泄不通。
“大皇子，您别闹了，老奴也是遵陛下的命令。您若是不闹，老奴还能给您留个全尸，若是冥顽不灵，老奴便只有冒犯了。”赵喜虽笑着，脸上却仿佛结了层霜。
古铭风恐惧，指着赵喜怒喝：“你可有证据？”
赵喜面色阴沉，正欲开口时，一个声音传来：“朕杀人不需要证据。”
皇鹰卫统领护卫着祁帝已经到场，在场所有人都半跪：“吾皇万岁！”
“杀了。”祁帝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一时鬼迷心窍……父皇！”
……
两年后，祁帝久治不愈，驾崩。
国丧之时，赵喜隐退，换了个面孔，开始照顾古铭佛。
“你是赵公公吗？”古铭佛坐在池上，声音稚嫩。
赵喜欠身：“是老奴。”
“为何换了面孔？”古铭佛回头，双眸似含水，清澈而平静。
赵喜笑着：“为了更好地服侍殿下。”
“嗯……”古铭佛转回去，看着池水，许久才再问：“赵公公，水涨水落，是否有尽时？”
赵喜叹息：“回殿下，万物皆有尽时。”
“是吗？”古铭佛起身，离开水池，走过落叶，听尽哭声。
“是啊……”古铭佛若有所思，久久不能释怀。
……
三年后，北朝强势崛起的武帝率军入侵大祁。等到霜降时，焰火绽放在平京，照亮了黑天，熄灭了王朝。不久，数声马蹄声来而整齐，三万铁骑至而陈列。痛哭和呼喝兼具，不知许多种的哀求散在夜月，安静于刀锋出鞘。
皇宫内，帝王携手帝后，缓缓融于炽热。
皇宫外，赵喜半跪在古铭佛面前。
“赵公公，为何下跪？”古铭佛正坐在椅子上，空荡荡的府邸没有一个奴仆。
赵喜回答：“老奴跪求殿下随老奴逃离。”
“他们会杀我吗？”古铭佛似好奇。
赵喜不曾犹豫：“必然！殿下的天生忘情禅心名震江湖，北朝武帝江湖出身，如有条件，绝不会让您活着离开。”
古铭佛点头：“那走吧。”
“喏！”赵喜袖袍一卷，带着古铭佛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不多时，已经来到平京的偏门，却正好撞见北朝的士兵。赵喜内力深厚精纯，一身阴毒的功法施展，未耗费太多气力便解决这数十人。
“赵公公，何处去？”声传，剑至！
“月下剑宗！你们竟投靠了北朝？”赵喜微惊，但没有停顿，纵身一跃，轻点剑尖，借力远去。
“好身法！”
宗无痕等十余位江湖高手紧随，赵喜面色却是平静：“大胆！”
数百毒针随赵喜的袖动而激射，将身后的十余人阻拦。不多久，赵喜已然消失。
……
“帝师，可能找到那古铭佛？”北武帝问身边的赤发老者。
老者闭目推演，气息变化间，竟有念山的威势。许久，老者开眼，摇头：“找不到，被人污去了痕迹。”
北武帝眉头紧锁：“依我看，他只能在佛门出现。”
“喇嘛太远，金刚寺和莲花禅没有入世……少林，是最有可能的地方。”赤发老者分析，“但是少林作为武林至尊，积威深厚，硬拼会让我朝元气大伤，影响根基。”
北武帝这时却是笑了笑：“既是如此，何必强求？哪怕他古铭佛四十年入丰神，我也无惧！四十年，足够我将北朝壮大，到时候三军百万卒，他孤身一人，何须在意？传令下去，不用再追寻了。”
“是。”
……
少室山，余寒有色，霜露成珠。
“大祁皇子古铭佛，求见少林空觉大师！”赵喜敲震少林寺。
几个沙弥急忙开门，对着赵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稍等。”
片刻后，老迈难行的空觉被搀扶着走出。见到赵喜，空觉心中了然：“阿弥陀佛，赵公公，多年不见。”
“空觉大师，咱家奉先帝遗命，送十七皇子古铭佛入少林。”赵喜欠身，将背后已经昏睡的古铭佛让出。
“阿弥陀佛，平京大灾？”空觉心生悲凉。
“何必多言？”赵喜一拜，隐入阴影。
空觉喃喃：“天生忘情禅心……”
“师伯，这便是名满天下的天生忘情禅心？”惠宜方丈询问。
空觉点头：“当年他出世时，我便察觉，之后不惜损害根基，将他的因果污秽，让那些想害他之人寻无踪。如今看来，我所做有意义。”
……
大雄宝殿，古铭佛苏醒，身边空觉大师盘膝而坐。
“阿弥陀佛，古铭佛，你可愿入我少林，从此青灯古佛，一生苦修？”空觉大师闭目，双手合十。
古铭佛看着大雄宝殿上的佛像，听耳边的佛经，沉默许久后双手合十：“国破人散，亲仇四落，从此青灯古佛，又有何不可？”
一刹那，释迦摩尼诸像发出柔和佛光，古铭佛的发也在这刹那间雪白，等到光止，他的发已经落尽，紧闭的双眼睁开，其内是无尽的平和与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