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炉暗锋淬寒芒
凝华山的寒风裹着冰屑,抽打着雪砺城高耸的冰铁闸门,发出沉闷的呜咽。城主府议事厅内,暖炉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赵霜逸、黎宸、龙紫吟三人立于厅中,身上残留着冰谷血战的硝烟与寒气,肃然汇报着断冰崖下的惊人发现。
“……踏雪龙驹蹄印、军械车辙痕迹清晰,数量庞大!”龙紫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冰冷如凝华峰顶的玄冰,“更关键的是那三门仿制‘震穹炮’的残骸!炮尾虽被刻意刮擦,但蟠龙吞日的底纹烙印,绝瞒不过我的眼睛!那是帝国军械监的徽记!这些凶器,是从帝国武库中流出的!”
赵霜逸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冰铁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冰屑簌簌落下,虎口崩裂处渗出的血迹在寒气中迅速凝结:“军械监!他娘的!吃着朝廷的俸禄,干的却是把刀子递给魔崽子捅自家人的勾当!我雪砺城将士在北境浴血,背后捅刀子的竟是自家人!”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被背叛的狂怒,冰蓝色的枪意不受控制地从“凝霜雪”枪尖溢出,在厅内刮起一阵刺骨寒风。
“霜逸!”唐秋叶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浇下,瞬间压下了赵霜逸爆发的怒意。她端坐上首,秀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异常沉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封的火山在酝酿。“龙小姐所言证据确凿,此事干系之重,已非你等可以过问。”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赵霜逸和同样面带愤然的黎宸,“军械监隶属兵部,乃帝国重器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水有多深,黑手攀得多高,尚未可知。你三人追查至此,已是极限。余下之事,自有我与你父,还有莫老前辈定夺。”
赵风凌沉声接口,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厚重:“龙姑娘,眼下北境风云诡谲,魔教动作频频,凝华封印安危系于一线。你孤身追查至此,又卷入此事漩涡,此时离开,恐有危险。不如暂留府中,待此间事了,我雪砺城必派精锐,护送你与确凿证据安然返回鲛城。龙城主那边,我自会修书说明缘由。”
龙紫吟对上赵风凌沉稳如山岳的目光,又看了看唐秋叶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与急于返家禀报的迫切,也知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抱拳道:“如此,紫吟谢过赵将军、唐夫人收留之恩。静候佳音。”
“嗯。”唐秋叶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莫玄,“莫前辈,您看?”
莫玄拂尘轻摆,眼神温润中带着洞悉世事的深邃:“霜逸、黎宸、龙姑娘带回的情报,价值连城。鱼已咬钩,且是一条牵扯帝国根本的大鱼。”他看向唐秋叶,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唐夫人先前布下的‘寒鸮’死士,可有回音?”
唐秋叶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指尖轻轻点在沙盘上代表凝华山深处的位置:“‘寒鸮’已如影随形,缀上了那群丧家之犬。他们带着残兵败将和剩余的辎重,正仓皇逃向凝华山腹地一处预设的废弃冰矿。沿途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已尽数被记录。只待时机成熟,便是瓮中捉鳖!”
“好!”赵风凌眼中精光爆射,如猛虎出柙,“苍潭演武,可以操办起来了!声势越大越好!将城中各方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为‘寒鸮’的行动,铺平道路!”
莫玄肃然起身:“贫道责无旁贷。演武场地布置与外围阵法遮掩,交由贫道。”
“有劳莫前辈!”赵风凌与唐秋叶同时抱拳。
赵霜逸三人领命退出议事厅。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厅内那无形的惊涛骇浪。门外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三人心中沉甸甸的块垒。军械监的烙印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心头。
“他娘的!”赵霜逸狠狠啐了一口,胸中憋闷无处发泄,一把拽住黎宸和龙紫吟的胳膊,“走!憋死老子了!去‘寒炉’酒肆!喝他个痛快!管他什么军械监魔教,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寒炉”酒肆是雪砺城军卒最爱去的地方,粗粝的石墙被烟火熏得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烤肉的焦香和男人身上的汗味。巨大的火塘里,整只的霜狼后腿架在铁架上炙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
赵霜逸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他一脚踹开厚重的皮帘,震得门框嗡嗡作响,豪迈的吼声压过了所有喧嚣:“老胡!三坛‘燃冰液’!一只烤霜狼腿,要最肥的!再来几样下酒的小菜!麻利点!”
酒肆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闹。
“少城主!”
“黎道长!稀客啊!”
“这位姑娘是?好俊的身手!”有人眼尖,看到龙紫吟斗篷下那柄细长的棱刺剑柄。
三人被热情地迎到火塘边最好的位置。滚烫的烈酒倒入粗陶海碗,浓烈的酒气直冲脑门。赵霜逸端起碗,对着黎宸和龙紫吟:“来!道士!龙姑娘!先干一碗!压压惊!去去晦气!”
黎宸看着碗中那能点着的液体,眉头微蹙,但看着赵霜逸豪爽真挚的眼神,又想起师尊“入世炼心”的教诲,终是深吸一口气,闭眼仰头,将那辛辣滚烫的液体灌了下去!瞬间,从喉咙到胃里如同燃起一条火线,呛得他俊脸通红,连连咳嗽,引得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龙紫吟冷艳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她端起碗,动作却比黎宸从容得多,只是小口啜饮,烈酒入喉,她白皙的脸颊也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哈哈哈!痛快!”赵霜逸一抹嘴,拍着黎宸的背,“这才对嘛!在雪砺城,不会喝酒可不行!”他撕下大块烤得焦香流油的狼肉,塞给黎宸和龙紫吟,“快尝尝!这鬼地方的狼肉,最是劲道!”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黎宸脸上的清冷孤高在烈酒和周围粗犷热情的氛围中渐渐消融。当赵霜逸眉飞色舞地讲起他十二岁时如何偷骑“狼王”,结果被这桀骜不驯的神驹掀翻在地,啃了一嘴雪泥的糗事时,黎宸竟也忍不住莞尔,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如同冰雪初融。
龙紫吟则饶有兴致地问起北境的风物,与南国滨州迥异的奇景。赵霜逸口才便给,将极光幻境、冰海巨鲸、雪原狼群描绘得活灵活现。当说到“狼王”在战场上如何狂暴践踏敌阵,连人带甲撞成肉泥时,龙紫吟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惊叹和向往。她也讲起滨州的风浪,讲起驾驭巨舟搏击沧溟的壮阔,讲起海底鲛人传说的瑰丽,引得赵霜逸和黎宸心驰神往。
“江湖之大,远超想象。”黎宸轻抚膝上隐有清辉的玉仪剑鞘,眼中流露出向往,“以前只知山中修道,今日方觉天地广阔。除魔卫道,未必只在深山。”
“这就对了!”赵霜逸一拍大腿,端起酒碗,“来!为我们北境、滨州、天一门三地的缘分,再干一碗!他日江湖相逢,并肩作战,岂不快哉!”
三只粗陶海碗重重碰在一起,酒液飞溅。火塘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三张同样年轻、同样意气风发的脸庞。北境的酷寒与刀光剑影,在这粗粝的酒肆里,悄然淬炼出一份真挚的情谊。
帝都龙德城。威远校尉府邸的牌匾崭新,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空虚。狄谙一身崭新的校尉常服,坐在空旷冷清的厅堂里,百无聊赖地擦拭着那柄沉重的“渊海摧城”戟。戟刃寒光流转,映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憋闷与不甘。
“威远校尉?”狄谙自嘲地低语,声音在空荡的厅堂里回响,“好一个威风凛凛的虚衔!无兵无权,连城防营的库房都进不去!”自从幼妹狄宇宁被强塞给痴傻的五皇子,他这个做哥哥的,仿佛也跟着被打上了“无用”的烙印。皇帝这看似恩赏的“威远校尉”,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提醒着狄家如今的尴尬与没落。
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越积越盛。狄谙猛地将战戟往兵器架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抓起桌上冰冷的腰牌,烦躁地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府邸。
他没有回府,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背街小巷深处最不起眼的“醉忘忧”小酒馆。这里没有威远校尉,只有借酒消愁的狄二郎。
劣质的烧刀子如同火线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狄谙一杯接一杯,试图用这辛辣的液体浇灭心中的块垒。邻桌几个粗鄙汉子酒酣耳热后的污言秽语,更让他烦躁不堪。
“喂!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找不痛快是吧?”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地撞到狄谙桌边,打翻了他刚倒满的一碗酒,浑浊的酒液泼了他一身。
狄谙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他猛地站起,眼中戾气爆闪,一拳就朝那醉汉面门砸去:“找死!”
那醉汉看似笨拙,却在拳头及体的瞬间,泥鳅般滑溜地一缩头,狄谙势大力沉的一拳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重重砸在油腻的桌面上,碗碟乱跳。
“哟呵!火气不小!”醉汉怪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伸出脏兮兮、油腻腻的手,闪电般在狄谙崭新的校尉常服前襟上抹了一把,留下五道乌黑发亮的指印!“小子,衣服挺光鲜啊?借爷擦擦手!”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狄谙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吼一声:“老狗!我宰了你!”他反手就去拔腰间的佩刀!盛怒之下,他甚至忘了自己最趁手的兵器是戟。
“哼!毛都没长齐,口气倒挺大!”那老乞儿模样的醉汉嗤笑一声,眼中浑浊尽去,闪过一丝戏谑的精光。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油光发亮、毫不起眼的青竹棍——正是那“无所谓”打狗棍!
狄谙的刀刚出鞘一半,那青竹棍已如鬼魅般点出!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快!准!刁钻!后发先至!
啪!一声轻响。
狄谙只觉手腕“阳池穴”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戳中,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佩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紧接着,那竹棍如同附骨之疽,顺势上撩,点向他咽喉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让他避无可避!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狄谙瞳孔骤缩,全身僵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不起眼的竹棍在眼前放大!他甚至能闻到竹棍上沾染的酒气和油腻味。
然而,那致命的棍尖在触及他喉结皮肤的瞬间,却如同春风化雨般,力道骤然消散,只轻轻一触便收了回去。
“啧啧,你的戟呢?空有一身蛮力,刀法使得跟烧火棍似的,破绽百出!狄魁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他儿子这么不成器,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老乞儿田洪收回打狗棍,懒洋洋地靠在油腻的柱子上,掏着耳朵,嘴里啧啧有声,满是鄙夷。
狄谙捂着剧痛酸麻的手腕,惊魂未定,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听到对方竟直呼亡父名讳,更是又惊又怒:“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田洪斜睨着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一个看不惯将门虎子变成软脚虾、窝囊废的老叫花罢了!”他灌了一口劣酒,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子,你那柄‘渊海摧城’,是狄家祖传的吧?当年狄魁凭它,在渊海之畔,一戟摧城,何等威风!到了你手里,却成了摆设?你爹的‘擎天劲’和‘温候戟法’,你练到狗肚子里去了?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只知道在这里喝闷酒,冲不相干的人撒气?废物!”
“温侯戟法?”狄谙浑身剧震!父亲狄魁的擎天劲他自幼修习,根基扎实。但这“温侯戟法”,他只在幼时听父亲醉酒后含糊提过几次,说是狄家先祖得自一处古战场遗迹的绝世戟法,威力无穷,但修炼条件极为苛刻,且对心性要求极高,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得。父亲终其一生,也只参悟了残篇,未能大成。他本以为只是传说,难道……
看着狄谙震惊迷茫的眼神,田洪冷哼一声:“怎么?不信?你那点三脚猫的戟法底子,在老子眼里全是筛子!看好了!”
话音未落,田洪手中那根油乎乎的“无所谓”青竹棍骤然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势”弥漫开来!
他身形依旧松松垮垮,但手中的青竹棍,却仿佛瞬间化作了那柄曾令鬼神惊泣的方天画戟!一招一式,古朴苍凉,带着战场喋血的惨烈与一往无前的决绝!刺、挑、劈、挂、啄、扫……看似简单的招式,在田洪手中却演绎出无穷变化,轨迹刁钻诡谲,力道凝练如汞,仿佛蕴含着崩山裂海的力量!棍影翻飞间,竟隐隐有金戈铁马、血浪滔天的幻象在狄谙眼前浮现!
尤其是那最后一式“神鬼乱舞”,竹棍化作漫天虚影,笼罩狄谙全身要害,棍风割面生疼!狄谙感觉自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根本无从抵挡,无处可逃!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棍影倏然收敛。田洪依旧懒散地靠在柱子上,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演示从未发生过。他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盯着呆若木鸡的狄谙:“看清楚了?这才是‘温侯戟法’该有的样子!不是花架子,是要人命的玩意儿!想学吗?”
扑通!
狄谙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油腻冰冷的地面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所有的骄傲、不甘、憋闷,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和对眼前这位神秘高人的无上敬畏!
“师父!弟子狄谙,恳请师父传授神技!”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他知道,眼前这根不起眼的青竹棍,就是他挣脱这泥潭般困境的唯一希望!
田洪看着跪伏在地的狄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慢悠悠地踱到狄谙面前,用那脏兮兮的竹棍点了点狄谙的肩膀:“起来吧。记住,兵器是死的,用兵器的人,得先活明白!想学戟法,先把你这身软骨头,给我炼硬了!”
炀王府,深庭寂静。狄宇宁依旧在庭院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挥动着那柄名为“杀身”的沉重陌刀。
劈!斩!劈!斩!
单调而沉重的破空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练功服,紧贴在玲珑的曲线上。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把冰冷的凶刃。
玉武仁依旧裹着厚厚的裘皮,抱着暖炉,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痴痴地望着光秃秃的树枝,口中含糊地嘟囔着:“鸟…飞飞…飞走了…”
一个端着药盅的侍女小心翼翼地绕过狄宇宁练刀的区域,走向玉武仁。许是地面结了层薄霜有些湿滑,又或许是被那凌厉的刀风惊到,侍女脚下一个趔趄,手中滚烫的药盅脱手飞出,直直朝着玉武仁的面门砸去!
“啊!殿下小心!”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眼看那滚烫的药汁就要泼到玉武仁脸上!以他“痴傻”的反应,根本不可能躲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痴望着树枝、仿佛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玉武仁,身体似乎被那侍女的尖叫“吓”得猛地一哆嗦!他抱着暖炉的手臂无意识地、极其“笨拙”地向上抬了一下,手肘“恰好”撞在飞来的药盅边缘!
啪嚓!
药盅被撞得改变了方向,擦着玉武仁的鬓角飞过,摔在旁边的石阶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药汁和瓷片飞溅开来。
有几滴滚烫的药汁溅到了玉武仁的手背上,他立刻“嗷”地一声怪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丢开暖炉,抱着被烫红的手背,在石凳上跳脚,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痛呼:“烫!疼!坏人!打她!”
侍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庭院另一角的破空声戛然而止。
狄宇宁收刀而立,气息微喘。她看着玉武仁那副抱着手背、跳脚呼痛、指着侍女哇哇乱叫的痴傻模样,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刚才那一瞬间……是巧合吗?
那抬臂格挡的动作,虽然笨拙,时机却精准得……过分了。
一丝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悄然荡开涟漪。
永元王府,幽暗的地火密室内。空气灼热而压抑,墙壁上跳动的火光将玉天晨扭曲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狰狞的鬼魅。
啪!
一份加密的北境情报被他狠狠摔在坚硬的石桌上,瞬间化为齑粉!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玉天晨的咆哮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癫狂的怒意,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一阵摇曳。他原本阴鸷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双目赤红如同滴血。“四十三条精锐尸傀!三门好不容易弄到的‘震穹’!还有那些踏雪驹和军械!就这么葬送在凝华山脚?连赵风凌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赵霜逸?黎宸?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龙家丫头?一群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坏我大事!”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个青铜烛台,狠狠砸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黑衣人!烛台带着灼热滚烫的蜡油,重重砸在黑衣人肩头,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和皮肉烧焦的“滋滋”声!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哼,却不敢挪动分毫。
玉天晨如同暴怒的凶兽,在密室内焦躁地踱步,喘息粗重:“凝华山!凝华山!封印一日不破,教主便一日无法脱困!本王的宏图大业……该死!该死!”他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燃烧的壁炉,仿佛要从中看出答案。
“赵风凌……赵风凌!”他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怨毒如同实质,“有他在北境一日,便是我圣教北上的心腹大患!雪砺城,就是一根插在本王喉咙里的毒刺!”
一个疯狂而阴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他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来人!”
一名心腹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门口,躬身待命。
“备上重礼!不!直接提十万两黄金现票!”玉天晨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去‘飞叶楼’!告诉他们,本王要买赵风凌的人头!雪砺城城主,‘枪王’赵风凌!本王要他在苍潭演武之前,彻底消失!”
“是!”心腹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玉天晨又叫住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志在必得的狞笑,“告诉他们,只要飞叶楼接下这单,价钱……还可以再谈!本王只要结果!”
飞叶楼,江湖中最神秘、最昂贵的杀手组织,传说中从未失手。玉天晨相信,只要肯出价,没有飞叶楼杀不了的人!
然而,数日后。
依旧是那间灼热压抑的地火密室。
玉天晨的心腹去而复返,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双手捧着一个未开启的、印着飞叶楼独特银色叶纹标记的黑色信封,颤抖着递上。
“王…王爷……飞叶楼…回信了……”
玉天晨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信封撕开。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张薄薄的、同样印着银色叶纹的素白纸片。纸片上,只有一行用最普通的墨汁书写的、冰冷而娟秀的小字:
“您的筹码,只够买半个人头。飞叶楼,概不赊欠。”
噗!玉天晨死死盯着那行字,一股逆血猛地涌上喉头!他再也忍不住,狠狠喷了出来!鲜血溅在素白的纸片上,如同朵朵凄艳绝望的梅花。
“飞——叶——楼——!”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嘶吼,暴戾的掌风狂扫而出,将密室内的一切陈设连同那染血的纸片,瞬间震成了漫天齑粉!
密室在狂暴的掌力下簌簌颤抖,烟尘弥漫。玉天晨披头散发,状若疯魔,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北方雪砺城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片冰封之地彻底焚毁!
“赵风凌!本王要你死!要你雪砺城鸡犬不留!”怨毒的诅咒,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密室的烟尘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