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酒歌醉江湖:第1章 雏狼璞玉初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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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雏狼璞玉初会面

永宁承焱历三百七十二年,深冬

凛冽的朔风卷起万年玄冰的碎屑,如同亿万细小的刀锋,刮过苦寒山脉巍峨的脊梁。在这片被永冻主宰的极北之地,雪砺城如同镶嵌在凝华巨峰脚下的冰晶堡垒,散发着孤绝而坚韧的光泽。高达百丈的冰铁闸门上,“雪砺城”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深入寒铁寸余,其势磅礴,其意峥嵘——此乃枪王赵风凌以无上枪意所刻,昭示着此城乃北境永不陷落的屏障。

“师傅,这便是雪砺城?果然气象非凡!”城门不远处,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少年道士驻足仰望,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冰城的冷光,带着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少年面容俊秀,气质出尘,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温润如玉,隐有清辉流转。正是天一门道子,乾玉真人转世,玉仪剑主乾清道人——黎宸。

他身旁的老道士须发皆白,青灰道袍洗得发白,手持拂尘,眼神温润却深邃如古井,正是天一门掌教,“衍天”莫玄。莫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城门刻痕,又望向城中升起的带着烟火气的冰雾:“乾清,此城乃赵将军以血与冰铸就,其志坚韧,其意磅礴。然为师带你至此,非仅为观此雄城。”

乾清眉宇间带着道家特有的孤高与少年人的困惑:“弟子愚钝,请师傅明示。”

莫玄轻叹,拂尘指向北方那隐没在狂暴风雪与幽暗天幕中的凝华巨峰峰顶:“数日前,为师起卦,得‘泽天夬’之象,坎上乾下,主决断、冲破,其应便在雪砺。你天赋卓绝,承乾玉师道统,然心气过盛,视红尘如浊流。此非真道,乃是心障。此行,便是要你入此红尘炉,于这苦寒兵城之中,历事炼心,结缘破障。”

乾清嘴唇微动,似欲辩驳,终究化为沉默一揖:“弟子谨遵师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如战鼓的马蹄声撕裂风雪!一骑如银色闪电破开城门,马上一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披亮银轻甲,外罩冰蓝大氅,手持一杆通体晶莹、寒气四溢的长枪——正是天下神兵谱第二十五的“凝霜雪”!他座下白龙驹神骏非凡,四蹄翻飞间冰屑四溅。少年面容英挺,剑眉星目,嘴角天然上扬带着飞扬意气,眼神却如雏狼般锐利桀骜。正是雪砺城少城主,征北军少主——赵霜逸!

他身后数十名玄甲步卒紧随,步伐铿锵,沉默如山,唯有甲叶撞击汇成肃杀铁流。行人纷纷避让,脸上却无惧色,反是自豪与敬畏。

“赵霜逸,”莫玄低声点破其身份,“如冰原雏狼,豪烈飞扬,锐气逼人。此子,或为你在北境之缘。”

乾清目光落在赵霜逸身上,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锋芒与活力,眉头微微一蹙:“行事张扬,锋芒毕露,恐非善类。”

“少城主虽年少气盛,然对敌如狼,对友如光,敬老恤幼,乃我雪砺之傲!”一旁老丈闻言,摇头反驳。

此时,赵霜逸已策马至师徒二人面前,勒缰骤停,白龙驹‘狼王’长嘶人立!他居高临下,枪尖随意斜指,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傲气与一丝审视的挑衅:“喂,那道士!眼神飘忽,嘴里嘀咕,可是觉得我雪砺城有何不妥?或是对我赵霜逸……有指教?”一缕试探性的寒气随枪尖微颤,悄然袭向乾清面门。

乾清面色如古井无波,体内“宁心道衍”心法自然流转,一股温润浩大的道家清气弥漫周身,轻易将那缕寒气消弭无形。他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赵霜逸,清冷的声音穿透风声:“贫道所见所思,何须向少将军报备?倒是少将军,纵马长街,惊扰行人,这雪砺城的规矩,莫非便是如此?”

“哈!”赵霜逸不怒反笑,眼中战意升腾,“好个牙尖嘴利的道士!规矩?我雪砺城的规矩,便是手中的枪够硬!不服?来试试我赵家枪的‘规矩’!”“凝霜雪”枪身一震,寒气大盛,直指乾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风雪仿佛都为之一滞。

千里之外的帝都龙德城,五皇子玉武仁的府邸却透着与北境截然不同的压抑死寂。庭院深深,积雪无人清扫,枯枝败叶零落。书房内光线昏暗,炭火微弱。

玉武仁身着半旧的亲王常服,坐在窗边,痴痴地望着手中一朵被冰晶封存的奇异小花——花瓣剔透如冰,花蕊却殷红似血。这正是北境独有的“雪里红”,由雪砺城密使快马送入,随花而至的,还有半截刻着狰狞饕餮纹的紫金断臂令牌——血饕令和一封密信。

他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痴态,眼神空洞,嘴角挂着涎水,手指笨拙地拨弄着花瓣,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花……好看……红红的……”任谁看来,这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痴愚皇子。

唯有侍立阴影中的一名老宦官,浑浊的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他名唤陈忠,是玉武仁生母留下的唯一心腹。他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殿下,雪砺城赵夫人密信……四殿下勾结魔教幽冥堂,袭扰北境,意在图谋凝华山封印。此令牌为证,其心可诛!”

玉武仁拨弄花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空洞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沉睡的巨龙睁开了一丝眼缝,锐利、冰冷、洞悉一切。但那异色转瞬即逝,快得连陈忠都未捕捉。他依旧痴笑,口水滴落在花瓣上,含混道:“四哥……令牌……好玩……我要玩……”

陈忠心中了然,面上却做出惶恐状:“哎哟我的殿下,这脏东西可玩不得!老奴这就替您收好。”他小心翼翼上前,欲接过令牌。

“不!”玉武仁突然孩子气地将令牌紧紧抱在怀里,缩到角落,警惕地看着陈忠,“我的!不给!”那姿态,活脱脱一个心智不全的稚童。

陈忠无奈苦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枚染血的令牌和那朵“雪里红”,已如两颗石子,投入了殿下看似死水、实则暗流汹涌的心湖深处。这深宫之中,能活下来的“痴儿”,哪一个不是披着最完美的伪装?

与此同时,在十万六千三百余米高的凝华绝顶,万载玄冰构筑的古老封印阵中心,一个身影被无数闪烁着符文的寒冰锁链贯穿四肢百骸,牢牢禁锢。他长发披散,遮住面容,身着残破的儒衫,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混乱气息。正是被镇压于此的苍神魔教教主——周雨。

呼啸的罡风卷着比刀锋更利的冰晶,却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他低垂着头,仿佛沉睡,但若有绝顶高手在此,便能感知到一股无形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精神波动,正如同蛛网般,艰难地穿透封印的缝隙,丝丝缕缕地向山下蔓延,与某种遥远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北……境……乱……起……”模糊不清的语句在狂风中飘散,“……玉……全业……蠢……货……然……可……用……道……剑……玉仪……天一门……也……来……了……破……封……之……机……在……南……”

被镇压的魔主,于最深沉的冰狱中,发出了喃喃的低语。

雪砺城门前,战意已炽!赵霜逸被乾清那清冷的态度彻底激起了好胜心,他长笑一声:“狂妄道士,看枪!”话音未落,人借马势,“凝霜雪”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冰蓝怒龙,枪尖爆发出刺骨寒芒,直取乾清中宫!正是赵家枪起手式——玄冰破!

乾清眼神一凝,身形不退反进,如轻鸿踏雪,飘逸灵动。腰间玉仪剑铮然出鞘半寸,一道温润却浩然的青色剑光瞬间亮起,不显锋锐,却带着涤荡乾坤、镇守中正的无上道韵。他并未硬接,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侧滑,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在枪身七寸之处。

叮!一声清脆悠扬的金玉交鸣!赵霜逸只觉一股沛然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传来,枪势竟被带得一偏,冰龙般的枪芒擦着乾清衣角掠过,将后方一块磨盘大的冰岩瞬间冻裂粉碎!

“好身法!好眼力!”赵霜逸不惊反喜,眼中战火更炽。他勒马回旋,长枪如毒龙翻身,带起漫天冰屑,枪影重重,寒气森森,将乾清周身要害笼罩。每一枪都力贯千钧,寒气透骨,正是赵家枪精妙所在。

乾清面色沉静,玉仪剑虽未完全出鞘,仅以剑鞘和精妙步法应对。他身形在密集枪影中飘忽不定,如风中柳絮,雪里青烟。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妙到毫巅,将“天一剑典”的飘逸灵动与后发先至发挥得淋漓尽致。道家清气护体,将那刺骨寒气隔绝在外。

枪如冰河倾泻,剑似清风拂柳。冰蓝的枪芒与青朦的剑气在城门前的风雪中交织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鸣响,卷起狂乱的雪尘。行人早已远远避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少年天骄之战。莫玄立于一旁,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考校与期许。

“痛快!”赵霜逸久攻不下,反而激发出更强的斗志。他猛地一提缰绳,白龙驹‘狼王’人立而起,他借势腾空,双手握枪,体内“寒霜纳气术”疯狂运转,“凝霜雪”枪身光芒暴涨,仿佛凝聚了方圆十丈的寒气,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虹,带着崩山裂石之势,凌空劈下!“崩雪式!”

这一枪,已是赵家枪杀招,威力远胜之前!

乾清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他不再保留,清叱一声:“玉衡·守正!”玉仪剑终于完全出鞘!剑身清光大放,并非凌厉杀伐,而是化作一面凝实厚重的青色光盾,横亘身前。光盾之上,道纹流转,隐隐有山川社稷之虚影浮现,散发出不动如山的浩然正气!

轰!!!冰虹巨枪狠狠砸在青色光盾之上!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将地面的积雪硬生生刮去三尺!冰屑与清光碎片四溅飞射!

赵霜逸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人带马向后滑退数步。乾清脚下冰面寸寸龟裂,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但青色光盾依旧稳固,只是光芒略显暗淡。

两人隔着漫天飞舞的冰尘与清光碎屑对视。赵霜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熊熊战意,乾清眼中则多了一份对对手实力的认可,那份孤高似乎淡去了一丝。

“好!好一柄玉仪道剑!好一个天一门乾清!”赵霜逸拄枪大笑,“今日算是不打不相识!我赵霜逸认你这个朋友!”

乾清还剑入鞘,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少将军枪法霸道绝伦,黎某佩服。”

就在这战意初歇,惺惺相惜之际际,“逸儿!不得无礼!”一个沉稳如冰峰的声音自城门内传来。只见城主赵风凌不知何时已至,他身着深蓝常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威严。

他先是对莫玄郑重抱拳:“莫老前辈驾临,风凌有失远迎,万望恕罪!”随即目光扫过赵霜逸和乾清,“还不快请前辈与小道长入府!”

赵霜逸立刻收敛张扬。乾清也恭敬行礼。

莫玄微笑还礼:“赵将军客气。劣徒与令郎切磋,亦是机缘。”

一行人正欲入城,赵风凌的目光却忽然被乾清腰间那柄温润如玉的长剑吸引,瞳孔微微一缩:“玉仪剑?这位小友,莫非便是……”

莫玄颔首:“正是小徒黎宸。”

赵风凌眼中精光爆闪,随即化为深沉的忧虑,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风雪肆虐的凝华峰顶,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刚刚收到、来自帝都的加密军报,最后目光落在乾元道长身上,沉声道:“莫老,黎宸小友,请随我来。北境……恐有大变将生!”

风雪更急了,呜咽着卷过雪砺城高耸的冰墙。城门缓缓闭合,将城外的酷寒与初显的危机一同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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