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云路寒:第4章 第三章 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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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九宫

九月初三,上午,九宫府。

九宫府主,纵横不孤,年逾百岁,精通棋术阵法,相传其人早已洞悉天机,常以棋子来推演未来之事,棋艺方面,纵横不孤素有“云州棋圣”的美誉。眼下九宫府内有残棋十二盘皆为他所布,吸引天下好棋之人前来破解,一经功成,便可获得府内“神演棋贴”作为证明,甚至可以进入府内修行棋术阵法。阵法方面更是了得,传言称,九宫府早已在全境布满大小阵法机关无数,云州城内的“星罗大阵”更是纵横不孤一人所布的,城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悉数难逃九宫府掌握。

而此刻,纵横不孤正在自己的居室——玉离经院内,推演着七日后封冠论冕的走势与变数,思索间,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手中一子竟不自觉的抖动起来,猛然落地,摔为两半。

“喔?儒门?”未等外人禀告,纵横不孤已然料到儒门有事发生,不禁心中怅然,虚了一声。

“府主,千俞师兄回来了,似有急事参见府主。”窗外小道士轻声传言道。纵横不孤没有多说什么,左手轻挥,房门一开,淡淡说了句“让他进来吧。”小道士喏了一声,不大一会,千俞快步进入了古院内部。

“师尊,出事了,这次是儒门!”

“千俞,不急,慢慢说。”

千俞强压心急,将今晨所发出之事详细回禀了下来,却见纵横不孤把棋子尽数收起,轻声回应道,“一同去往正殿吧,儒门出事,相信老学究也会过来。”但似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给弦宗和刀阁也捎个信吧,一起过来说说吧。”

九宫府正殿是按九宫八卦之术排列布置,而在殿的两侧除了宾客座椅外,便是世人口中所说的十二局残棋的棋盘,供府内人员随时参详破解。就在纵横不孤与千俞收拾妥当来至正厅之时,苏御已经带着几位师弟与楚辞的尸身在厅内等待。

苏御进入九宫府正殿的机会并不多,通常都是陪同夫子一起前来,夫子会与府主在殿内商议事情,自己则与同门在门口静候。然后今天自己却是自己独自带着同门师兄尸身进入殿内,心中忽的有些悲凉,心扉一痛。正在悲伤彷徨间,纵横不孤携千俞两人缓步入厅,苏御抢先一步上礼道,“儒门苏御,拜见九宫府主。”

纵横不孤嗯了一声,一扬手扶起苏御,却道“苏御,我已听千俞说过事情经过,来,让老夫一观吧。”

纵横不孤俯身验尸,不由得心头一怔,正如千俞所说,楚辞身中十八剑,每一处伤口的尺寸深浅均是一致。但是除此之外,能令这位云州境第一宗门的府主都深感诧异的是,这十八剑居然都来自儒门绝学——明圣剑意,而且从伤口血迹来看,十八剑竟是同时击中,并且每一处伤痕竟都微微带着一丝术力,而这点是最不易察觉的。

“喂喂喂,老臭棋,听说我儒门弟子出事了,我过来看看,是我这当老师的教人失败啊,还是你这当城主的护城失职!”猛然一声,只听门外传来清冽朗声,似是玩笑的语气带着一丝责难。声毕人已至,来人虽是发白如雪,但却是龙行虎步,手拿七寸竹戒,身穿长袍,海下有一缕山羊白胡,银发盘起,飘洒身后,不仅让人想起一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放眼云州全境,除了与“棋”所对应的九宫府一枝独秀,其他三脉的力量不可小视,也就是沧音弦宗、儒门和惊鸿阁,分别对应四艺中的琴、书、画,这其中若论英才最多、名望最高者,则非儒门莫属。儒门弟子千万,不光人人写得一手好诗赋,门内弟子一身剑艺也是技压云州,其嫡传弟子方可得习的明圣剑意,更为云州境最上层的剑术。可无奈当代夫子,也就是儒门宗掌:冷窗功名——墨悬灯,心在山水、无意争权,常年在外游历,门内所有事物早就交给了他的大弟子天问打理。然而如今,封冠论冕召开在即,儒门却连衔令人都迟迟未决,若依墨夫子的意思,让大弟子天问上即可,打赢了,就让天问多劳劳心、除了儒门,再把云州一起管一管;打输了,他照旧乐得逍遥。但天问的回答却是:“夫子,弟子已经年过二八,早已无缘盛会。”大弟子年岁超龄,其他人他更不了解,虽然打输了对他而言影响不大,但是儒门的面子还是要的,就在这样的前提下,莫夫子不得不提前几日回城,看看他这些“最熟悉而又陌生的嫡传弟子”有没有谁是可上阵的后起之秀。而今晨意外身亡的二公子楚辞,正值弱冠,便是他给予厚望之人。

其次是沧音弦宗,弦宗以琴修术、拨弦为引,宗内以女性弟子居多,现任弦首也同样是四脉之内唯一一名女性,人称若水·潇瑶。弦宗法门讲究控心操术,其所弹音律催人心灵,定力不强者,寥寥数弦便可被操琴之人音律侵入脑识,进而任其摆布。除了弦首潇瑶外,还有一人不可小觑,他便是潇瑶煞费苦心培养的唯一嫡传弟子——慕潇湘。云州坊间更有人好事之人将弦宗慕潇湘、九宫千俞与儒门天问,并称为云州三公子。也因如此,城内也早有流言,由于天问年岁超出,儒门适龄弟子人选未有独秀者,此次封冠之会的焦点便会是琴、棋之争,如果城主之位有变,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位琴宗弦首。

最后是惊鸿阁。惊鸿阁的人丁稀少、坊间流传的故事更是寥寥无几,纵然是四脉中人,知晓的惊鸿阁高手的,加上阁主也不组十人罢了。当代阁主人称“白衣沽酒——白沽酒”,此人逍遥似神仙,已经很多年无人见过。与惊鸿阁相对应的是四艺中的“画”,但其实目前惊鸿阁,是否还有弟子学习丹青妙笔已经无人可知,甚至还有没有弟子都是未解之谜。惊鸿阁之所以能占据“画”之一字,更多的原因是其镇阁之宝——《名刀三斩》的刀谱,相传此“刀谱”并非普通招式所绘,而是由刀阁创派宗师穷其一生所学绘制而成的丹青之做,分为上、中、下共计画作三幅。阁内弟子根据自身悟性对画作进行参详,从而最终所领悟的刀式也不相同。值得一说的是,三日前有人在城外树林处发现了一具尸体,已被刀阁二老证实为刀阁弟子“叱酒方遒”楚歌行。同时,这也是近日来发生的首起四脉人员伤亡事件,只不过由于刀阁决定自行解决,加上白阁主一直未曾露面,所以并未引起四脉重视。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昂声进门者,正是儒门夫子——墨悬灯。

儒门弟子众多,加上墨夫子久不回古院,纵然楚辞名列“儒门六锋”之一,但他对楚辞的印象确是不深。若是寻常事件,依他的性格指派大弟子天问过去交涉即可,但是当他听到“死于明圣剑意”几字之后就坐不住了,因为不论是儒门剑法外泄、还是同门相杀,都是他所不能接受之事。九宫府这一趟,唯有自己去,才能看出缘由。

“老学究,现在还不是互推责任的时候,你先来看看贵弟子尸体再说吧!”纵横不孤倒也不多说,抬手做了一个请字。

在墨悬灯探明楚辞剑伤之后,也不出意外地做出了和纵横不孤同样的判断:十八处剑伤均来自明圣剑意,同时负伤,伤口处隐隐暗含一股术力。

那问题出来了,凶手是十八个儒门用剑高手一起出招吗?断无可能,习得明圣剑意的人,仅有他这位宗掌和“六锋”,共才七人而已,而且每人用剑的手法不同、剑锋不同,不可能造成剑伤深浅一致的结果,凶手明显是一人所为。那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竟能在一瞬间使出十八剑杀死楚辞?

“三种可能。”墨悬灯终于开口,纵横不孤聚目看去,只听墨悬灯娓娓道来,“第一种可能,凶手是楚辞所熟悉之人,此人在楚辞猝不及防的瞬间连出十八剑,而有此能为的,儒门上下,唯有老夫一人。”

“啊!夫子万不可……”没等墨悬灯说完,在一旁静侍良久的苏御不解地插言,而墨悬灯轻轻摆手,继续道,“第二种可能……”

“第二种可能,楚辞身中弦宗云暝遥极咒,脑识受侵、琴音控行,以手运剑、自行了断!”

忽的一声清朗女音从殿外传来,竟强行打断了墨悬灯未提之话,抢先将第二种可能说了出来。虽然人未至,音先到,现场两位宗掌已经从来人语调听得出来,正是弦宗之首——若水·潇瑶。

“怎么老腐儒?我说的不对吗!?”这位潇弦首,虽是女性,但脾气暴躁,性如烈火,发起怒来犹在其他宗掌之上,今晨受九宫门人传信,一听儒门出事、九宫府必然难辞其咎,加上三日前刀阁刚刚死了位大师兄,四脉之中已有三脉受此牵连,此等“好”事,她倒是乐见其成,心中更是做好的坐收渔利的准备。但潇瑶不愧是弦宗不世出的奇女子,凭借多年修习咒术的经验,竟在九宫府门之外便已察觉楚辞所受剑伤处所带的一丝术力。甫一入殿,听到墨悬灯“三种可能”的推断,便强行呛声。

“剑中带术,术却致命,这不正好解释了十八处剑伤为何深浅一致的原因了吗!”潇瑶不待他人说话,继续说道,“弦宗之人催动云暝遥极功,琴身必然残留余劲,三日难去,关于此点,潇瑶自会回去一一查证!”

“一大把年纪了,说话还是这么呛声,你是女人啊,也不怕气坏了身子!”墨悬灯手摇竹戒,轻轻摇头,四脉之内,若论脾气秉性最不合拍者,想必是他二人无疑了。潇瑶看不惯墨夫子一副逍遥快活,凡事无所谓的样子;同样墨夫子见不得潇瑶的门户严厉的一番作为,在他看来,辛苦多年只培养出一个慕潇湘,更加证明潇瑶门规欠妥,在此前提下依旧蛊惑妙龄女子进入弦宗修习技艺,导致自己儒门弟子多数打着光棍。每思及此,这位墨夫子不免心中暗骂,两人见面,也多以不欢而散收场。

“哈哈,本弦当然比不了夫子,”一声冷笑,潇瑶回应道,“夫子本门学生惨亡,竟浑然不知,还有心‘关心’她人,心态之好,本弦拜服,到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勤蜂不长命,王八活……”

“第三种可能!”纵横不孤一看两人越发口无遮拦,心中暗叹一声,也觉得老脸一红,如果让云州百姓听到身居高位的四脉宗掌如此口不择言,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遂在潇瑶未说完话之时,强行打断,“第三种可能,剑伤处不是术力,而是阵法所致。”

而众人也很有默契的同时噤声,静静的听着纵横不孤说出这第三种可能。

“凶手以纵横九字诀布阵,向阵内蓄入十八种剑劲,剑劲凝而不发,待人进入,阵势启动,瞬间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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