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云州
九月初三,清晨,云州城。
云州城,是云州境都府所在,也是境内最大的府城,商贾错落,贸易通流,城内习武、术修宗门林立,卧虎藏龙。十二年前,九宫府于“封冠论冕”一举夺魁,现今的云州城,自然也是由九宫府统筹,而现任城主纵横不孤自也是九宫府主。据说其人年近百岁却仍是鹤发童颜,一身阵法咒术无人可出其右。近些年,他更令府内弟子在城际周边布下了机关阵法,自己则亲自在城中布下了星罗大阵,以做护城只用,若有人想为非作歹,断难逃九宫府之法眼。
十二年间,云州城民富物饶,百姓安居乐业,但纵然如此,也不免有人心怀不满,对九宫府的管辖颇有怨言,认为云州非是一人、一派、甚至四脉之云州,对全城监禁亦有微词,如此情形在心怀不轨、满腹踌躇之人口中更甚。
城内,无名深巷,仙客居后门口。
“偷东西!小臭乞丐!”
仙客居是云州城内小有名气的一家食肆,不光小菜可口,更是酿得一壶好酒,但许是近来食客不多,食肆生意日渐冷清,落得店小二薪水未发,心情郁闷。此时突然发现有人行窃,遂将一腔怒意发到了门口一个小乞丐身上。
“我没偷、没偷!”
只见被他所呵斥小乞丐身形瘦弱,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所发之声语音细嫩,不想竟是个金钗之年的女孩儿。但见小乞丐衣衫褴褛、补丁罗列,早已看不出原先颜色,头顶一顶黑色布帽,却很郑重其事的正端不偏的戴在头上,想必是家庭逢重大变故,或是被不良之人骗拐,否则定不会有如此境遇。
“还说没有偷!我这就把你抓到九宫府,让城主定夺!”店小二不依不饶,说着话拉扯着小女孩便往店外走去。小乞丐一听“九宫府”三字,瞬间慌了神,刚欲开口辩解,只听巷口不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声“慢着、慢着,有什么话好好说,小觅啊,不要怕,爷爷来了!”
小乞丐和店小二同时一怔,朝声音所发之处望去,一个衣衫更是破烂不堪老乞丐向两人趔趄走来。想是很久未换衣物,老乞丐浑身兀的散发出一股扑鼻霉味,店小二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老乞丐抢先说道,
“这是我孙女,绝不可能偷你们的东西,你要钱,我给你便是!”
说罢,老乞丐从身上掏出五文钱,掷到了小二手中,一把将他的孙女拉了过来,店小二看了一眼同是乞丐的一老一少,再听到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的语调,心里似也生出几分怜悯,再看到老乞丐扔进手里的五文钱,言语有了些缓和,摆手打发道“走吧走吧,拿上白饼,不要再来了”。
小觅双手搀着老乞丐,一脸委屈,刚想解释什么,却听老乞丐轻声叮嘱道:“小觅啊,以后要保护好自己,这次是老叫花恰巧路过,如果真被拉进了九宫府,他们的那些个机关阵法,古怪得很,你可吃消不起。”
原来两人并不是真正的亲爷孙,小觅是小觅,而老乞丐的名字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在不久前两人一前一后逃难进入了云州城,在街头乞讨过活的过程中彼此熟悉了起来。此后,两人根据年纪,便以爷孙相称,彼此相依,不知不觉间,两人倒成了比亲人还亲的“真爷孙”。听到老乞丐的话,小觅明眸流转,微微点头,手拿白饼也不多说,可能以她现在的年纪,还无法理解老人口中的“机关阵法”,只知道是他们这样的苦难百姓所经受不起。
“死人了!死人了!”
“儒门、儒门!好像是儒门的人!”
就在爷孙两缓步前行的时候,忽听得街边人群方向有人惊呼,似是发生命案。老乞丐微微揽了揽小觅瘦弱的肩膀。心内感慨,如果是普通命案也就罢了,但听得人群中的喊声,竟是儒门中人,而这已经是三天以来,有关四脉所发生的第二起命案了,而这次,更是四脉之内最与世无争的儒门。
小乞丐朝人声呼喊处望去,只见城门甫开,而在城门最高处,悬挂一人尸首,此人身上原本白净的衣服早已被血色染红,四肢僵硬,无力的自然垂下。
“大家稍安勿躁、不要喧哗,此事有我们九宫府在,一定会保大家平安。”所这话的人是在九宫府内任职的城门护卫,甫一开城便见有尸体悬挂,心中也是又惊又吓。
就正在护卫安抚百姓、打算通知府内高层之时,只听城街的另一头传来一声马嘶,一声沉稳孤傲的声音传来,音虽低沉,但每一字都清晰的传入在场护卫的耳中:“众护卫,发生什么事?”
领头的护卫首领抬眼望去,来人身穿青袍,一身道士装扮,束发盘髻,戴一顶扁平南华巾,五官生得眉清目秀,骑一匹褐色良驹飞奔过来。此人正是九宫府目前最被给予厚望的年青一代翘楚,也是现任九宫府府主的嫡传弟子——千俞。据传言,他未及弱冠之年,便已将九宫府的镇府秘术——纵横九字诀,勘破八字,是九宫府参加本轮封冠论冕的不二之人,更是最终可以一举夺魁的热门人选。而在九宫府内部,更有不少人将眼前这位青衫道人当做是九宫府未来的执牛耳者,遂常以“小府主”称之。但是千俞做事,常常喜怒无常,且孤冷高傲,对府内门人管教甚严,今天正好是九月初一,轮他巡城,见城门有失心情自然不好。
“参见小府主!”护卫首领不敢怠慢,俯身行礼,将发生之事如实禀告,“今日是属下当值,城门刚刚开启,便看到此人尸体被挂在了门顶处,属下还未来得及收拾,周边百姓便围观过来,从这人的打扮来看,这人像是……”
“当我没长眼睛吗!”青衫道士千俞肃然一喝,将护卫首领未及说出的武断之言强行喝止,遂命令卫兵将尸体先放下来,遣散周边群众,不得靠近以免影响办案,随后转身对护卫首领说道,“还不赶快去儒门,叫他们来认人!尸体放这,是要办展览吗!”
“是,属下不敢!”护卫首领慌忙间被训斥的已渗出一丝汗水,连忙喏喏应道,带领几名属下悻悻的往儒门跑去,不敢再多言。
周边稍微安静后,千俞缓步靠近尸体,俯身查验了起来,“啊!是剑伤,而且有十八处之多!另外每一个伤口的大小、宽窄、深浅竟然一致!”千俞心头一震,儒门名仕,名满云州,皆是温文儒雅、修为高深的剑士,不说与人结仇概率不大,即使有仇家上门,以剑败之绝非易事,更何况是这种残忍至极的杀法。而这,已经是三日内,云州城内发生的又一起四脉门人的死亡事件,想到此处,千俞怎能不心惊胆寒。
儒门古院离此并不算远,并素有晨读习惯,不多时,只听噌噌的脚步声传来,回头望去,已有三四名儒门书生面带凝色,负剑而来,而为首者身着白衣,面若冠玉,一身文生公子打扮,千俞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有名的“儒门六锋”排行在三的玉笔行云——苏御,人称“苏三公子”。
“千俞师兄,久见了”同一时间,苏御也认出了千俞,四脉在城中交汇甚多,两人对于彼此还算熟识,见是千俞礼数自然要到。两人虽非同门,但四脉同气连根,年轻一辈也多以同辈年岁大小彼此论称,苏御称“千俞”为兄,自不为过。
“三公子不用客气,来你看,此人可是你们儒门之人?”千俞心知事关重大,省去客套,说话间,已将苏御让到了尸体近处,苏御一看尸体,一眼认出,瞬间目红,惊颤道,“啊!这是我本门的楚辞师兄!”
“君子风——楚辞!?”千俞心中再一惊,楚辞之名他早已听过,儒门六锋中排名第二,但是由于楚辞不在儒门古院修行,一直在云州其他州府历练,故而从未谋面。千俞不及深想,继续言道,“三公子节哀,此事九宫府必将严查,但现在千俞需将此事先行回禀家师,还望三公子稍后将楚辞师弟的遗体带往九宫府,一同商议。”
千俞说完,已不待苏御回答,道了声“暂别”,指示身边府卫好生配合儒门后事后,自行驾马往九宫府赶回,现场留下神伤悲创的儒门众人。苏御收拾心情,在简单地查验了尸体后,同样也吩咐属下师弟回门内复命,告知所发生的的一切,自己则稍加整理,和众府卫抬着楚辞遗体去往了九宫府。
“小觅啊,别看了,走吧走吧,这些江湖仇杀,不是咱们管的了的。”人群散去,老乞丐拉了拉看得出神的小乞丐说道。
“可是,死的这个哥哥,昨天我见过。”小觅轻声呢喃,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