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道遇劫风卷尘
出了终南山麓的小镇,官道在连绵起伏的丘陵间蜿蜒伸展,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阿檐将青锋剑用厚实的粗布层层裹好,斜背在身后,剑穗被他细心地塞进布包缝隙,只偶尔在行走时露出一角暗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藏剑铺老板给的盘缠用粗麻线串着,沉甸甸地揣在怀里,他不敢多做停留,只在沿途村镇买些硬邦邦的麦饼和皮囊装的清水,便继续日夜兼程地往南赶。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官道两旁的野草长得齐腰深,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碧浪,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笼罩,青黛色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却更衬得这条古道空旷寂寥。阿檐走得脚底板生疼,崭新的粗布鞋早已被尘土磨得发亮,裤腿上沾满了泥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干燥的泥土里,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此前从未离开过小镇半步,连日的风餐露宿让他疲惫不堪。走到日头偏西时,前方出现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浓密的枝叶撑开一片巨大的绿荫,像是特意为赶路之人准备的休憩之所。阿檐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走到槐树下,卸下背上的剑和行囊,一屁股坐在松软的草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掏出怀里的麦饼,狠狠啃了一大口,干涩的麦麸在嘴里摩擦,难以下咽。他拧开皮囊,喝了一小口清水,才勉强将麦饼咽下去。想起藏剑铺的老板,想起那间烟熏火燎的小铺子,想起三年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阿檐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老板虽然平日里对他严厉,总爱呵斥他偷懒发呆,可却从未亏待过他,冬天会把暖炉塞给他,夏天会留着冰镇的酸梅汤给他解暑。如今一声道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唉……”阿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身后的布包,掌心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青锋剑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一般。阿檐心中一暖,握紧了布包,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辜负老板的期望,一定要找到青城派的李掌门,学好剑法,保护自己,也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赶路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方传来,伴随着几声嚣张跋扈的呼喝,打破了古道的宁静。阿檐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躲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五匹快马踏着尘土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都穿着黑色短打,腰间佩着寒光闪闪的钢刀,脸上带着悍匪特有的凶相。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额头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延伸到下颌,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颤动,更添了几分狠厉。他们在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停下,将一个推着独轮小车的老汉围了起来。
那老汉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了底。他的独轮小车上放着一个用粗布盖着的木盒,看起来分量不轻。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悍匪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护住小车上的木盒,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老东西,识相的就把车上的东西交出来,爷爷可以饶你一条狗命!”络腮胡壮汉拔出腰间的钢刀,刀身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汉,语气凶狠至极。
老汉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给我家小姐治病的药材,不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治病?”络腮胡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丑陋,“这年头,活命才是最重要的!药材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旁边一个瘦高个悍匪不耐烦地说道:“大哥,跟这老东西废什么话?直接抢过来不就行了!”说罢,他便翻身下马,伸手就要去抢小车上的木盒。
老汉见状,拼尽全力扑在木盒上,死死抱住:“你们不能抢!这是我家小姐的救命药啊!”
瘦高个悍匪被惹恼了,抬脚就往老汉身上踹去,“嘭”的一声闷响,老汉被踹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独轮小车也被掀翻在地,粗布滑落,里面的药材散落出来——有干枯的人参、灵芝,还有一些阿檐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显然都是极为珍贵的药材。
“不识抬举的老东西!”瘦高个悍匪啐了一口,举起钢刀就要往老汉身上砍去。
阿檐躲在树后,看得睚眦欲裂。他想起了藏剑铺被砸时的场景,想起了老板被刀疤脸踹倒在地的模样,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下意识地摸向身后的布包,掌心传来熟悉的灼热感,那是青锋剑在呼应他的情绪。
“住手!”
阿檐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像一头愤怒的小兽,挡在老汉身前。他虽然身材单薄,站在五大三粗的悍匪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淬了火的钢铁一般,死死地盯着络腮胡壮汉等人。
络腮胡壮汉上下打量着阿檐,见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还沾着泥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你爷爷的闲事?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你们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阿檐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强硬,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布包里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英雄好汉?”络腮胡壮汉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这荒郊野岭,拳头硬就是道理!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找死!”他对着身边的悍匪使了个眼色,“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刚才那个瘦高个悍匪立刻挥刀冲了上来,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阿檐的肩膀。阿檐心中一凛,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套剑法招式,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般,熟悉又自然。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同时手腕一翻,裹在剑上的粗布瞬间裂开,青蓝色的剑光骤然爆发,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暮色,堪堪挡住了悍匪的钢刀。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古道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瘦高个悍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钢刀上传来,手腕一阵发麻,钢刀瞬间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插进泥土里,兀自嗡嗡作响。他本人也被这股强大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惊愕地看着阿檐手中的长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剑?”络腮胡壮汉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藏着如此厉害的兵器。那青蓝色的剑光凌厉异常,仅仅是剑气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阿檐握着青锋剑,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原本沉重的古剑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脑海中的剑法招式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思考,身体就会自动做出反应。他知道,这是青锋剑在引导他,是剑仙叶长青遗留的剑意在护佑他。
“少废话!”阿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握着青锋剑,脚步轻点,身形如箭般冲向剩下的悍匪。青锋剑在他手中灵活得如同一条游龙,剑光流转间,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一个悍匪挥刀砍向他的腰部,阿檐腰身一拧,如同风中的杨柳般避开攻击,同时手腕一翻,青锋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光如流水般掠过,那悍匪的钢刀瞬间被斩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光滑,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切割开来。悍匪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反应,阿檐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滚!”阿檐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悍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其他几个悍匪见状,哪里还敢上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法,也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少年。络腮胡壮汉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阿檐手中的青锋剑,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贪婪。他知道,这柄剑绝对是一柄神兵利器,若是能得到它,以后在江湖上必定能横着走。
“一起上!他只是个毛头小子,撑不了多久!”络腮胡壮汉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钢刀,率先冲了上去。剩下的两个悍匪也对视一眼,鼓起勇气,挥舞着钢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