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雨临安：第9章 前往汤阴

秋山军大营，中军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岳银屏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入掌心，那双惯于指挥千军万马、坚定如磐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深切的恐惧。

“他们…他们怎敢…”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对我家人下手？！”

荒面色凝重如水，将听雨楼玉符呈上：“楼主传来的消息绝不会错。纳兰潜凛行事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既知激发玉印需‘至诚之血’，而岳家满门忠烈，将军您更是国之柱石，您的血亲，无疑是最符合条件的目标之一。他这是要逼您就范，或是…直接取血。”

“混账！”岳银屏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坚实的木案瞬间裂纹遍布，“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这些江湖败类、金邦走狗，竟在背后捅刀，祸及家小！”

忧荷亦是面露愤慨：“纳兰潜凛此举，人神共愤！”

一直沉默的黄玑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愤怒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火速赶往汤阴，保护岳家老小，并…设法将他们转移至安全之处。”

岳银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几分统帅的锐利：“黄先生所言极是。但我秋山军目标太大，一举一动皆在敌方监视之下。若派大军前往，恐打草惊蛇，反将家人置于更危险境地。”她目光扫过荒和忧荷，“此事，需得精锐高手，隐秘行动。”

她看向荒：“荒少楼主，听雨楼情报网络…”

“楼主既传来此讯，必已调动沿途力量暗中保护。”荒立刻道，“但纳兰潜凛既出手，所派绝非庸手，听雨楼恐只能周旋，难以正面抗衡。”

“我茉染青城在河南路亦有分舵，可即刻传令，命她们不惜一切代价赶往汤阴援手！”忧荷紧接着道。

“不够。”黄玑摇头，“纳兰潜凛此番志在必得，恐会派出顶尖战力。寻常高手，徒增伤亡。”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我去。”

众人皆是一怔。

黄玑继续道：“我对影社手段最为熟悉，速度也最快。由我前往汤阴，伺机救人，最为稳妥。”

“不可！”岳银屏立刻反对，“先生刚为兰梦疗伤，损耗甚大，岂能再让您孤身犯险？况且，您若离开，影社高手乃至东方游龙再来袭营，何人能挡？”她虽不知黄玑具体实力深浅，但能逼退纳兰潜凛，绝对是顶尖战力，是此刻大营的定海神针。

荒沉吟片刻，开口道：“将军，前辈，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兵分两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荒目光锐利，“由将军派遣一队精锐，大张旗鼓，假意护送重要物品或人员离开大营，吸引影社和金军的注意力。同时，真正的救援力量，轻装简从，甚至单独行动，以最快速度赶往汤阴。”

他看向黄玑：“前辈实力超绝，乃是最佳救援人选，但确不宜孤身前往。晚辈愿与前辈同往。听雨楼的联络网和潜行手段，或能派上用场。况且…”他看了一眼忧荷。

忧荷立刻心领神会：“我茉染青城弟子擅长易容与机关阵法，我可挑选数名最得力的好手，随二位一同前往，沿途策应，或能在汤阴布置一番，以作掩护和接应。”

岳银屏思索片刻，重重颔首：“好！就依此计！我立刻安排疑兵！银屏…拜谢诸位！”她对着三人，郑重抱拳行礼。

“将军不必如此，抗金护国，人人有责。”忧荷正色道。

黄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岳银屏雷厉风行，很快，一支打着秋山军旗号、护卫着严密车驾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离开了大营，方向却并非汤阴，而是另一个战略要地。

与此同时，两辆运送草料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营地侧门驶出，汇入官道上的车流之中。不久后，在预先约定好的偏僻林地，数道身影从马车底部的夹层中悄然掠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正是黄玑、荒、以及忧荷精心挑选出的四名茉染青城精英弟子。人人皆做寻常行商或农夫打扮，掩去了所有江湖气息。

黄玑一马当先，他的身法已臻化境，即便带着众人，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往往脚尖在树梢或草尖轻轻一点，便能掠出数丈之远。荒紧随其后，听雨楼的匿踪术发挥到极致，气息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四名茉染青城弟子也非庸手，勉力跟上。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荒不断通过听雨楼特殊的暗号与沿途据点联络，脸色愈发凝重。

“情况不妙。”他趁短暂歇息时，对黄玑低语，“我们放出的疑兵已被影社的人盯上，发生了数次小规模接触。但楼主传讯，另有两股极强的气息，并未被疑兵吸引，正以极快速度直奔汤阴方向而去。其中一股…阴寒刺骨，疑似纳兰潜凛麾下另一高手，‘鬼医’夏侯邪。另一股…炽暴虐，很像…东方游龙！”

黄玑眼神微凝：“东方游龙果然也去了。他对《寂灭剑心》的执念，已让他彻底沦为纳兰潜凛的棋子。”

必须更快！

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日夜兼程，几乎不眠不休。

两日后黄昏，汤阴县城已然在望。古老的城墙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宁静而祥和。但在这份宁静之下，却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尚未靠近，荒便打出手势，众人立刻潜伏下来。

“城门口、茶棚、客栈…都有暗哨。”荒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看似寻常的身影，“是影社的人。他们果然已经到了。”

“岳家情况如何？”一名茉染青城弟子问。

荒闭目感应了片刻怀中一枚微微震动的玉符，片刻后睁开眼，稍稍松了口气：“楼主讯息，岳家老小目前安好，似乎尚未察觉危险。听雨楼的人已暗中将岳家祖宅保护起来，但对方高手未至，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黄玑望向岳家祖宅的方向，沉默片刻，道：“夏侯邪擅用毒与机关，东方游龙剑法狂暴。他们不会强攻，更可能暗中下手。我们必须在他们行动前，将人安全带出。”

“如何进去？硬闯必然惊动对方。”忧荷蹙眉。

荒仔细观察片刻，指了指城墙一角：“那里守卫相对薄弱，且有一处排水暗渠，虽狭窄肮脏，但可通城内。我与前辈先行潜入，确认情况。忧荷帮主，请你带人在外策应，若听到信号，立刻制造混乱，接应我们出来。”

“好！”忧荷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

荒与黄玑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利用阴影掩护，靠近那处暗渠。一股污水的恶臭扑面而来。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屏息钻入。渠内狭窄潮湿，遍布秽物，但以两人的功力，足以通行。

片刻后，他们从城内另一处偏僻角落的出口悄然钻出，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岳家祖宅位于县城西侧，虽非高门大户，却也清雅整洁，透着一股忠烈之家的刚正之气。

此刻，宅内灯火大多已熄，只有主屋还亮着微光，隐约传来老人咳嗽和孩子嬉笑的声音，一派安宁。

荒与黄玑伏在对面的屋顶上，仔细观察。宅子四周，果然潜伏着数道极其微弱的气息，若非有心探查，几乎难以发现，正是听雨楼的暗桩。

然而，就在这片安宁之下，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黄玑脸色微变：“是‘梦魂散’！夏侯邪已经动手了！此毒无色无味，混于风中，吸入后便会昏睡不醒，任人宰割！”

荒心中一惊，果然看到主屋内原本走动的人影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灯光也摇曳着似乎要熄灭。

“不能再等！”黄玑低喝一声，身形如大鹏般掠起，直扑岳家祖宅！

荒紧随其后！

两人身形刚动，侧面黑暗中，一道诡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出，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桀桀桀…黄玑，就知道你会来送死！”

正是鬼医夏侯邪！他干瘦如柴，面色青白，十指指甲乌黑尖锐，带着浓烈的死气，双手一挥，无数碧绿色的磷火毒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二人！

同时，另一侧，一道狂暴炽烈的剑气压顶而来，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杀意！

“黄玑！纳命来！”东方游龙面目狰狞，双眼赤红，寂灭剑心催动到极致，剑光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点燃吞噬！

前后夹击，杀局顿成！

黄玑面对两大高手夹击，面色不变，只是周身剑气骤然爆发，如同旭日东升，煌煌剑意瞬间将夏侯邪的毒针尽数绞碎、净化！他左手并指如剑，点向东方游龙那狂暴的剑光，右手则虚空一抓，一股无形气劲隔空打入岳家祖宅主屋，瞬间震散了弥漫的毒雾，护住了里面即将昏迷的人。

“荒！救人！”黄玑一声低喝，独自拦下了夏侯邪和东方游龙！

剑光掌影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汤阴县城仿佛都被惊醒！

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射入主屋。只见屋内，岳飞的母亲姚太君、妻子李夫人以及几名年幼的孩子都已软倒在地，昏迷不醒，但好在气息尚存，显然黄玑刚才那一下及时驱散了大部分毒粉。

“得罪了！”荒低语一声，迅速将两位夫人和最小的孩子背起、抱起，同时对其余稍大的孩子喝道：“还能动的，跟我走！”

他率先冲出屋子，几名稍大的孩子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也知情况危急，踉跄着跟上。

屋外，黄玑以一敌二，剑气纵横，将夏侯邪和东方游龙死死压制在战圈之内，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夏侯邪怪叫连连，毒功尽出，却难破黄玑那浩然剑圈。东方游龙状若疯虎，剑招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却被黄玑以精妙绝伦的剑指一一化解，反而自身被震得气血翻腾。

“忧荷！”荒朝着夜空发出一声长啸！

早已等候在外的忧荷听到信号，立刻带领弟子行动！数枚特制的烟幕弹和闪光弹被投入城中各处，同时她们故意大声呼喝，制造出大军攻城的假象！

城内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奔跑声四起。影社布置的暗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打乱了阵脚。

“走！”荒护着岳家老小，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疾奔。

“想走？！”夏侯邪尖啸一声，不顾黄玑剑气，猛地甩出一个漆黑葫芦，葫芦口打开，喷出大股粘稠腥臭的黑雾，向着荒等人笼罩而去！

黄玑眼神一厉，并指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纯净剑罡如同天刃般斩落，竟将那污秽黑雾从中劈开，净化于无形！

但就这一瞬的分神，东方游龙找到了机会，寂灭剑气疯狂爆发，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全力一剑刺向黄玑后心！

黄玑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反手一指点出，正中东方游龙剑尖！

“铛！”

东方游龙长剑剧震，虎口崩裂，吐血倒飞出去。

而夏侯邪则趁机怪笑一声，身形化作一缕黑烟，向着荒逃离的方向追去！

黄玑正要追击，东方游龙却又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死死缠住他，眼中只有疯狂的恨意：“休想！你的对手是我！”

城外，荒带着人刚与忧荷汇合，夏侯邪便已追至，毒掌带着腥风拍向落在最后的一个岳家孩子！

荒猛地将背上的姚太君推向忧荷，回身一剑刺向夏侯邪掌心！

砰！

荒只觉一股阴寒毒辣的内力顺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喉头一甜，险些吐血。夏侯邪武功或许不及冷启，但内力之刁钻阴毒，犹有过之！

“桀桀！小子找死！”夏侯邪再次扑上。

就在此时——

一道恢弘枪芒如同九天雷落，撕裂夜空，直刺夏侯邪！

“金狗走狗！敢伤我家人！岳银屏在此！”

只见岳银屏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竟亲自带着一队精锐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冲杀而来！她终究放心不下，安排好疑兵后，便亲率一队轻骑，日夜兼程赶来接应！

岳家枪法，刚猛无俦，携带着岳银屏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一枪之威，竟将夏侯邪逼得连连后退！

夏侯邪见对方援军已至，尤其是岳银屏亲自杀到，知道事不可为，怪叫一声，掷出数枚毒雾弹，身形借机向后飞退，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黄玑也一掌震飞了已是强弩之末的东方游龙。东方游龙恨恨地看了一眼众人，尤其是被救走的岳家老小，吐着血，狼狈遁走。

汤阴县城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百姓。

岳银屏飞身下马，冲到家人面前，见他们虽昏迷却无性命之忧，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对着黄玑、荒、忧荷等人，深深一拜：“大恩不言谢！岳家永世不忘！”

黄玑扶起她，看了一眼荒和忧荷：“此地不宜久留，纳兰潜凛恐怕还会有后手，需尽快离开。”

众人点头，带着昏迷的岳家老小，迅速上马，在岳家军精锐的护卫下，向着秋山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荒看着依旧昏迷的兰梦，又看了看窗外疾退的夜色，心中并无丝毫轻松。

救下了岳家老小，暂时挫败了影社的阴谋。但纳兰潜凛的狠毒，东方游龙的疯狂，以及金军压境的巨大压力，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玉隼金蛇印的秘密，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而他们这条营救之路，也远未到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