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勾结
夜幕低垂,秋山军前哨营地的火光在寒风中摇曳。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丝毫未因远处江湖的纷争而紊乱。
营门处,火把照亮了荒疲惫却锐利的脸庞,以及他怀中气息奄奄的兰梦。忧荷及其麾下的茉染青城弟子紧随其后,人人带伤,风尘仆仆。
“止步!何人闯营?”哨塔上,弓箭已悄然对准下方。
荒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听雨楼荒,携峨眉弟子兰梦,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岳银屏将军!此为信物!”他奋力将一枚刻有听雨楼独特云纹和秋山军暗记的玉牌抛了上去。
短暂的寂静后,营门轰然打开。一名身着副将铠甲的汉子大步走出,验过玉牌,目光扫过昏迷的兰梦和众人,脸色一肃:“果然是听雨楼信物!诸位请随我来!军医!速传军医!”
营地顿时忙碌起来。兰梦被小心安置在伤兵营帐内,随行军医和忧荷带来的懂医术的弟子立刻上前诊治。荒寸步不离地守着,看着兰梦苍白的脸和肩头那泛着不祥黑气的伤口,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好刁钻的毒!”军医检查后,倒吸一口凉气,“混合了数种罕见剧毒,更有一股阴寒内力盘踞不去,不断侵蚀心脉!若非有高人以至纯真气护住心脉,又服用了极品解毒丹,这位姑娘恐怕早已…”
“可能解?”荒的声音沙哑干涩。
军医面露难色:“难!需以极阳刚之内力徐徐化去寒毒,再辅以对症解药,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毒性反噬,必死无疑。而且…需要施救者内力极为精深且操控入微…”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冷风卷入,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一名银甲红袍、英姿飒爽的女将走了进来,正是岳银屏。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帐内情况,最终落在兰梦身上。
“情况我已知晓。”她语气果决,“军医,尽力稳住伤势。荒少楼主,忧荷帮主,借一步说话。”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岳银屏听完荒简略却清晰的汇报,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跳起。
“纳兰潜凛!东方游龙!好!好得很!”她怒极反笑,“江湖败类,民族渣滓!竟与金狗勾结至此!”
她看向荒和忧荷,眼神诚挚:“多谢二位千里送印,仗义相助。玉隼金蛇印关乎重大,岳某代前线将士,代大宋百姓谢过!兰梦姑娘在我秋山军中,必倾尽全力救治!”
她沉吟片刻,道:“至于解毒之法…我军中虽有名医,但应对如此奇毒,恐力有未逮。不过,有一人或可一试。”
“谁?”荒立刻追问。
“我军中有一客卿,人称‘岐黄叟’,性情古怪,但医术通神,尤擅解毒。只是他日前深入山中采药,尚未归来。”岳银屏道,“我已派人前去寻找,希望能及时赶回。”
荒的心沉了下去。兰梦的状况,显然等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疾步入帐:“报!将军,营外有一黄衣人求见,声称姓黄,说或可解帐中姑娘之毒。”
帐内三人俱是一怔。
黄玑?
他竟也跟着来了?
岳银屏目光微闪:“快请!”
片刻,黄玑缓步走入帐中,依旧是那副平淡模样,仿佛只是路过。
“黄先生。”荒起身。
黄玑微微颔首,直接道:“我能救她。”
不等众人反应,他继续道:“但需一绝对安静之地,不能有任何打扰。另需岳将军相助。”
“先生请讲,银屏必全力配合。”
“我需借将军‘赤阳石’一用。”黄玑道,“并以将军刚猛内力为辅,护住她周身经脉,我来引导,化去寒毒。”
岳银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先生怎知我秋山军有赤阳石?”那是军中秘宝,极少人知。
黄玑并未回答,只是看着她。
岳银屏也不再多问,果断道:“好!我这就去取!请先生准备!”
半个时辰后,营地最深处的密室。兰梦平躺于中央,身下是那块散发着温和却磅礴阳刚之气的赤红色巨石——赤阳石。岳银屏盘坐于其头侧,双掌虚按兰梦太阳穴,精纯浩大的内力缓缓输入。黄玑则坐于其侧,并指如剑,隔空点向兰梦肩头伤口,指尖氤氲着纯净的先天剑气,细致入微地引导赤阳石的热力与岳银屏的内力,冲刷、化解那顽固的阴寒剧毒。
荒和忧荷守在外面,心神不宁。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室内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但门外之人都能感受到里面三种强大力量交织运行的磅礴气息。
直到天际泛白,密室的门才缓缓打开。
黄玑和岳银屏走了出来,两人面色都有些疲惫,尤其是黄玑,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
“如何?”荒立刻上前。
“毒性已暂时压制,寒毒化去七成。”黄玑声音略显低沉,“但她元气大伤,神魂受创,何时能醒,看她自己造化。”
岳银屏补充道:“性命已无大碍,只需好生调理。岐黄叟回来后,再仔细调养,应可恢复。”
荒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对着黄玑和岳银屏深深一揖:“多谢!此恩…”
黄玑摆摆手,打断他:“分内之事。”他看了一眼荒,“你随我来。”
营地边缘,晨曦微露。
黄玑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东方游龙之事,你如何看?”他忽然问。
荒沉默片刻,道:“偏执成狂,堕入魔道。但其背后,或有纳兰潜凛推波助澜。”
“不错。”黄玑颔首,“纳兰潜凛最擅利用人心弱点。东方游龙对予薇之死的执念,是他最好的武器。但东方游龙选择背叛师门,投靠影社,却不仅仅是仇恨驱动。”
他转过身,看着荒:“他修炼的,是峨眉禁术《寂灭剑心》。此术进境极快,威力巨大,却极易引发心魔,需以至亲或至爱之血为引,方能稳固。他卡在瓶颈已久,予薇之死断了他的路。如今,他恐怕是想借玉隼金蛇印之力,或更进一步,是想…吞噬你的功力,或兰梦的灵蕴,来突破关隘。”
荒心中一寒:“他竟疯狂至此!”
“所以,他绝不会罢手。”黄玑目光深远,“纳兰潜凛也不会。此次失败,下次再来,只会更凶险。秋山军虽能挡千军万马,却难防绝世高手的暗杀与诡计。”
“前辈之意是?”
“玉隼金蛇印,留在秋山军,是福是祸犹未可知。”黄玑道,“岳将军是可信之人,但军旅之中,变数太多。需尽快将其真正之力激发,用于抗金大局,方能绝了影社念头,也能助岳将军一臂之力。”
“如何激发?”
“此印并非凡物,需以特殊血脉或功法引动。”黄玑道,“据古籍记载,需集‘至诚之血’、‘浩然之气’、‘山河之念’于一处,方可唤醒其力。岳将军的忠勇,或可提供‘浩然之气’与‘山河之念’,但那‘至诚之血’…”
他话未说完,一名传令兵疾奔而来:“报!荒少楼主,楼主急讯!”
荒接过那枚特制玉符,内力一催,面色骤变!
“楼主传来消息…纳兰潜凛…可能已知晓激发玉印之法所需条件…他…他派出了大量高手,目标直指…与岳将军有血缘关系的…岳家老幼!”
岳银屏刚安排好防务走来,恰好听到此言,顿时脸色煞白,猛地抓住荒的手臂:“你说什么?!”
荒沉痛道:“消息确切。纳兰潜凛欲以此逼迫将军,或…取其至亲之血!”
“卑鄙!”岳银屏目眦欲裂,浑身颤抖。
黄玑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纳兰潜凛,从不吝于用最下作的手段。”
危机,从未解除,反而以更凶险、更残酷的方式,骤然降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枚静静躺在案上的玉隼金蛇印上,也聚焦在了远在后方、可能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岳家亲人身上。
风暴之眼,再次转移。而这一次,牵扯的已是忠良血脉,家国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