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大漠镖旗
黎宇陪着西子剑客饮下最后一杯酒,云征用衣襟擦了擦,胡须被微风带着黄沙吹得凌乱。
他心中突然铆足了一股劲想要站起来,看着眼前似乎对这个世界都漫不经心的年轻人,他觉得好奇怪,云征还是坐在这把老旧的藤椅上睡着了,这是他几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原来老头醉了,醉的不轻,年轻人倒是千杯不醉。
他的脸上泛起红晕,或许是因为真气充沛,即使年过古稀,面容到不显得多老,黎宇看着倒在这样一壶被明月夜照住的西凤酒里。
“云征叔,年轻的时候一定很了不起。”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就像泄露了心声,月光就像两条毫不相干的清脆藤蔓,爬上了二人的肩胛,那片荒凉的十方大漠,在慕容云征睡梦中的浅笑之下,也仿佛出现了点点绿意,点点生机。
翌日清晨,鸡鸣之后。
大漠里黑暗中那些令人恐惧的邪祟消失在烈阳里,市集变得热闹起来。
黎宇和云征却并不好过,他们落魄地从酒馆里走了出来,阴沉着脸色仿佛预示道他们的衣服缝里已经没有了一文铜钱。昨夜一桌喝光的西凤酒壶,足足三十两银子。
除了来来往往的白袍僧侣,和新奇的水果以及一些木质的小玩意儿在留着像山羊胡须的胡人手里叫卖之外,与中原几乎无甚不同,甚至连路两旁卖的牛肉面撒上香葱之后都是一个味道。只不过食品卫生这方面欠缺了些,黎宇总觉得那面汤里似乎掺了些沙子。
“这域外的风景,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洛城。”
“云征叔去过洛城皇都?”
事实上,慕容云征昨日在醉酒后已经将自己年轻时的许多往事都说给了黎宇听,只不过他神志不清,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颠倒错乱,这其中一些究竟,黎宇还不得而知。
“是啊,那年我在洛河剑门还当了卧底,差点搭上这条命。”
他说的仿似风轻云淡,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云征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风衣典当了,黎宇回头,看见了他即使面色如常,甚至微笑不变,但依然察觉到了他嘴角泛起的一抹苦涩。
“可惜我这一身武功却不能传给你,等我们走完这一趟,便带你去洛河拜师,也算是对昨晚那顿酒的仁至义尽了。”
黎宇顿感不解,开始问自己,凭什么这样一位绝世高人就在自己身边,还请他喝酒,但却连一句内功心法都不愿传授。
正走神,忽然发现云征已在自己前方几十步的距离。只听他背着双手一字一句有力地喊着。
“力随气动,先汇涌泉,再入肩井,穿百会,通灵窍,待你跑地四肢酸软无力,五脏翻江倒海,便能习得这一门凌云步法了。”
眼见黎宇正朝自己追来,那奔跑的样子使他心酸。因为那是有朝气的年轻的身影,而慕容云征已然站在武林的顶峰,孤独的老去。感慨中还不忘向身后补上一句。
“我便叫你这一门轻功,你这样的人不适合闯江湖。”
“为什么。”
“容易死。”
“。。。。。。”
在经过一场腥风血雨之后,这个不可一世的西子剑客都觉得只有报效朝廷,在衙门里混口饭吃,才是求生之路。
忽然天上黑云翻涌,下起了不合时宜的雨。邱凉小城一年也不会降几次雨,雨落下,四周变得寂静,身后市集里小贩收摊传来的零钱散落的声音伴随着谩骂声不绝于耳。等行人又各自回家锁上房门,黎宇才知道,十方大漠的每一场雨,和这里的黑夜,几乎无异。
随着膨胀到最后的乌云遮蔽了仅剩的光线,慕容云征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残月剑突然无端振鸣,不远处大漠里,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那声音紧凑而有序,似乎在催促着某种奇异现象加快来临,又像是催促着在这里行走的生灵走向死亡。一顶大轿出现在两人神前,速度之快,便是像在迷雾里寂静地生长出来一般。慕容云征拔出残月剑,凝重的神情无不预示着大敌当前的紧迫。从杭州来到邱凉,都没有一个人能让西子剑客拔剑。
这顶轿子红顶白身,用丝绸在木板连接的地方缝制了花纹,画的是一种黑鸟,似是乌鸦。
随着阴风怒号,马蹄声终于显露出原本的面目。他们一个个披甲戴盔,身下的马匹驮着一车用铁链条封死的货物,那是大漠里的血红色的镖旗。
突然从轿子里走下一个人,是个女人,慕容云征见了她模样之后,先是疑惑,又是不忿。
“别来无恙。”
那人正是没羽山庄庄主,楚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