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江陵日出风兼雨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江南一抹春色,引得无数游客游赏杭州。但却绝少有人发现一艘不起眼的一艘渔船,漂泊在西湖湖心岛四周。渔船仿佛上了年头,原本棕色的木板经年累月地为湖水冲刷已微微泛白。船舱里,只有一个披着蓑衣的老者,身无旁人,看不清样貌,只是静静地拿着一把竹藤做的钓鱼竿坐在船上,无声无息。
惟有些年长的渔夫才对此感到惊诧。几十年来,他从青丝变为白发,却从未钓上过一条鱼来。
老渔夫对此并不抱怨,幸运的是,也没有谁会去抱怨这样一个疯子。只是若是时间回转几十年,江湖上便仍旧广为传播着一个名号,叫作西子剑客慕容云征。但直到他真正带着一身伤痕,作为将死之人倒在断桥边一棵柳树下,才算第一次窥见了西湖全貌。
到此这年春无甚不同,可能是来自极北的寒气尚未褪去,云征觉得有些冷。于是他站起身子,褪去了蓑衣,一些残破的茅草,被他手指轻触,顷刻间化为齑粉。多年未曾活动筋骨,在旁人看起来却并无不适之感,反倒腿脚活泼地走上湖心岛,一身紫衫,腰挎一柄青绿长剑。此时,湖心亭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青年人,同样右手持剑,跪在云征身下。
“多亏了这老道士,这病养了几十年,也算有了起色。”
云征自语,忽然恍惚。想起了那个钟灵宫中姓李的道士。其实那人本是宫中掌炉的小官,却又在极高的辈分,道号道简,虽武功不高,却甚是惜才。于是四处云游,于西方北斗山麓结实了慕容云征。云征只晓得他俗家姓李,因钟灵宫虽是江湖大派,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而避嫌。正是云淡风轻的日子,道简遥寄给云征一套西湖十景图。收到之后,欣喜不已,与山高水清之所勤练武艺,日久之后,顿感内心空明澄澈,净无杂念。也是他天赋异禀,竟从门前流水激石穿林,百川汇海的过程中领悟剑意,又由那西湖十景图创造出一门绝世剑法,名唤西子十剑。出剑即缥缈了无痕,身法可至炉火纯青的境界。
慕容云征看着眼前平静的西湖水,又道。
“当年是你传我武艺,又是你救我得以成活。只是草木有枯荣,四季有更替,他怕已不在了。”
念到忘情之处,云征不禁动容拭泪。
西湖灵气积聚,正是疗伤养生的圣地。自那年被楚红玉身后的没羽山庄及其一帮跟班的江湖帮派追杀后,不幸受伤,心脉几乎断绝,吊着一口气,靠在内家轻功疾行千里,到了杭州。只因为老道士那一句,
“若是遇到意外,死也要到西湖边上去的,在那说不定能活下来。”
慕容云征到了绝境也从未想过将西子十剑的心法说出,也并未交出从北斗山下寻得的残月剑,此可谓是铁骨铮铮的血性人。
“先生,他们到底还是为了这把残月剑,您此行洛城,还是将此物留下为好。”
云征身后左侧那个青衣剑客率先发话。
“襄儿,莫过于天真,他们追杀了我那么多年,我想到死也不会放过我。何况我今日此行,已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
姑苏赵家庄本也可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遗憾少了庇护,庄主赵玉昌早年间闯荡江湖,搜刮了许多武功秘籍与神兵利器,自然而然成为方圆千里最为富裕的豪门。但他们大肆经商,从不收敛的作为,总会惹人眼红。庄主赵玉昌最终不敌楚红玉,赵家被抄家之后,仅留下两个遗孤,逃亡途中,幸得慕容云征收留才保全性命,学了武功。但如此可悲,姑苏赵家苦心经营几辈下来的产业,全部归入没羽山庄手下作为爪牙。
遗孤二子,长兄唤作赵玉襄,是云征左手边一身青衣持剑而立,风中英姿勃发那人。小妹赵泠月,是云征右后方穿着紫色裙摆,发髻摇曳的姑娘。
长兄剑眉星目,英气自现,小妹身型窈窕,发边垂下,更显姿色动人。此刻,兄妹二人皆不希望慕容云征明知前路危险,还要坚持这段旅途。
云征静坐调息半晌,示意兄妹二人靠近。
“我将西子剑意流入湖底,我走之后,你们不能同行,替我守护西子剑门的根基。”
看似语重心长,实际上只不过是在编一个可信的谎言。他深知此行危险,不希望更多人参与进来,其一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救命二人,其二,那自然是行侠仗义,根除武林祸害。
又过一阵,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湖上泛起月影,平静地亦假亦真。慕容云征腰上的那把剑忽然开始毫无朕兆地振鸣。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道。
“玉襄,为为师送客吧。”
赵玉襄自然是懂得,于是拱手行礼,仅此一霎,身影便向湖心亭侧面奔出百步,随着几片柳叶落下,夜幕中几道鲜血飘起,在剑影的重叠下,仿佛流星般灿烂。
见他剑法已至化境,便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后背上行囊,将要离去。刚走几步,却又觉着好像哪里不对,神情微皱,踌躇一会儿,也只是叹了口气,往前走了而已。
“一日杀尽千人颅,残月剑下万子孤。不是为师不愿出手,只是这西湖水能治我伤,却化解不了这柄剑的杀气啊。”
其实赵玉襄刚才一剑并非平常,而是用尽了平生气力,导致丹田空虚,是以短期内将无法与人交手了。等云征确认无人来阻后,这才放心离开。夜色下,树荫婆娑,无人看清究竟何人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