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迷雾重重
贞元十七年冬,长安的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半月。
铅灰色的天穹像被捅破的棉絮,鹅毛大的雪片裹着朔风,斜斜砸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瞬间融成一滩黑污,又被往来马蹄踩得稀烂。街面上的商铺早早就关了门,只有零星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缩着脖子往坊门赶——再过半个时辰,金吾卫就要敲暮鼓,各坊闭门,再在街上晃荡,就得按“犯夜”论处,轻则杖责,重则收监。
可永兴坊的背巷里,却半点没有暮色归家的安宁。
“呼——呼——”
李玄的肺像个破风箱,每吸一口冷空气,都带着针扎似的疼。雪花拍在他脸上,刚融化就被狂奔带出的风卷成冰碴,贴在皮肤上火辣辣的。他左手死死护着怀里的药匣,右手攥着半块断裂的匕首——那是刚才和官差缠斗时,被对方的长刀磕断的。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了。
官差的呼喝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像一群饿狼在追猎物:“别让那两个反贼跑了!”“金吾卫的人快到了,围紧点!”更要命的是远处传来的哨音,短而急促,一声接一声——那是金吾卫的巡哨信号,意味着这片坊区的出口,正在被一张张网收紧。
“跟紧!别他娘的掉链子!”
前面的黑牙突然回头吼了一声。他矮壮的身子像只熟门熟路的地鼠,在迷宫似的巷弄里蹿得飞快,左手时不时摸一把墙根——那里有他早年刻下的暗记,是长安里坊间“影子人”才懂的路标。方才若不是黑牙反应快,拉着李玄从永兴坊的“暗渠”绕了半圈,他们早被堵在那座宅子的后院里了。
李玄咬着牙跟上。怀里的药匣裂了道缝,边角硌得他肋骨生疼,可他不敢松劲——这里面装的不仅是救草儿命的药,还有他现在最不敢暴露的底牌。
刚才那声爆炸,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本来只是想用水火棒(也就是后世的火柴)引着一小撮黑火药,制造点混乱好趁机脱身,没成想那宅子后院堆着不少干草,火星溅上去,直接烧了半间柴房,爆炸声比他预想的大了十倍不止。
“火器”——这两个字在李玄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后颈冒凉气。他前世在历史书里读过,大唐律对“私造火器”管得极严,别说用了,就是藏点硫磺硝石,都够打五十板子。现在他不仅用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被抓着,可不是他一个人死的事——株连三族的罪,他担不起,黑牙担不起,草儿更担不起。
“这边!快!”
黑牙突然猛地一拐,钻进了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的死胡同。胡同里堆着十几个废弃的酒桶,是西市胡商去年秋天扔的,还沾着酸败的葡萄酿味儿,雪落在桶上,化了又冻,结着一层薄冰。
李玄刚要问“死胡同怎么跑”,就见黑牙蹲下身,双手抓住最里面两个空桶,猛地往外一拽——“哗啦”一声,桶后面竟然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洞口还盖着块破麻布,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钻!别磨蹭!”黑牙先把自己的刀塞过去,然后蜷起身子,像只猫似的钻了进去。
李玄赶紧跟上。他得侧着身子,怀里的药匣硌得腰眼生疼,洞口的木刺刮破了他的袖口,冷风吹进来,冻得胳膊发麻。等他整个身子钻过去,刚要直腰,就听见身后传来官差的脚步声——“刚才好像看见人往这边跑了!”“搜!仔细搜!”
黑牙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蹲在墙根下。
两人屏住呼吸,看着官差的靴子在狗洞那边来回走动,雪粒从洞口飘进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黑牙才松开手,两人靠着冰冷潮湿的夯土墙,终于敢大口喘气。
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急促地喷出,又很快消散。肾上腺素带来的爆发力慢慢退去,伤口的疼一下子涌了上来——李玄的胳膊上被官差的刀划了道口子,刚才跑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放松,血已经渗透了衣服,黏糊糊的;黑牙更惨,左边脸颊青了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刚才为了引开官差,他硬挨了对方一棍。
黑牙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李玄,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他看了看李玄的胳膊,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药匣,最后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刚才爆炸时,李玄的手被火星燎了个水泡,现在还红着。
“你……你刚才扔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黑牙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活了二十多年,在长安的阴沟里见惯了打打杀杀,刀光剑影没怕过,可刚才那声巨响,还有柴房塌下来的架势,让他心里发怵——那不是人力能比的力量。
李玄喘着气,把药匣往怀里又塞了塞,含糊道:“就是点小把戏,能保命的玩意儿。”
他不想多解释。黑火药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花了三个月才凑齐材料做出来的,是他目前唯一能对抗“强权”的底牌。这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在长安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人?
他现在更关心药匣里的东西。刚才钻狗洞的时候,药匣被蹭了一下,他一直担心里面的药材碎了。
李玄小心翼翼地把药匣放在地上,打开裂了缝的盖子——幸好,里面的东西没大碍。三支老山参躺在最上面,最大的那支有小臂粗,须子完整,断面泛着琥珀色的油光,一看就是至少三十年的野山参;下面压着四个瓷瓶,都是越窑的青瓷,瓶身上刻着细如蚊足的字,其中一个瓶子上的“尚药局”三字,让李玄的眼皮跳了跳。
尚药局是宫里专门给皇帝和王公贵族配药的地方,这瓷瓶里的药,怎么会出现在那座宅子里?
“好家伙……”黑牙凑过来看,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娘去年冬天得了肺痨,要是有这么一支老山参,说不定能活下来。喉结下意识地动了动,手都伸出去了,又猛地缩了回来——他知道,这东西是救草儿命的,动不得。
李玄把老山参小心地放回药匣,刚要盖盖子,黑牙突然“哎呀”一声,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刚才跑的时候,我听见那官差头子喊了一句‘拿下钦犯张亮’——张亮!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张亮?”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砸中了。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个名字?前世读《旧唐书》的时候,他对这个人物印象很深。张亮是李世民的秦王府旧人,跟着李世民打天下,后来封了郧国公,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可就是这么一个“心腹”,最后却因为“谋反”罪被处死——贞观二十年,有人告发张亮养了五百个义子,还说他梦见自己乘龙上天,有帝王之相。李世民震怒,直接判了他斩立决,连带着他的家人也被流放。
可现在才是贞观十七年啊!怎么就开始抄家了?
难道是因为侯君集的案子?李玄突然想起,贞观十七年春天,侯君集因为参与太子李承乾的谋反案被处死,而张亮和侯君集素来有交情,会不会是侯君集的案子牵扯到了他,让李世民提前动了手?
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李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上来,比外面的风雪还冷。他们刚才闯进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富户的宅子,而是即将被抄家的钦犯私宅!他们不仅偷了东西,还弄出了爆炸,现在怕是已经被钉在了“钦犯同党”的名单上。
张亮虽然自身难保,可他背后牵扯的势力不小——秦王府旧部、朝中勋贵,还有那些想借着张亮案扳倒对手的人……一旦这些人发现有两个“小毛贼”卷进了这件事,他们俩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玄哥?你咋了?”黑牙见李玄脸色发白,赶紧推了他一把。
“没什么。”李玄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把药匣重新捆好,塞进怀里,“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回鼠巷。”
黑牙也不敢多问,点了点头。两人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污水横流、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子走。路过西市的废宅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金吾卫的甲叶声——“哐当哐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玄赶紧拉着黑牙躲进旁边的破瓮里。那瓮是以前装酱菜用的,又大又深,两人挤在里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金吾卫的靴子就在瓮边来回走动,雪粒从瓮口的裂缝里掉进来,落在他们的脖子上,凉得刺骨。
“刚才那声爆炸,会不会是有人私造兵器?”
“不好说,郧国公府里藏的东西多着呢,陛下让咱们仔细搜,别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听说张大人养了不少义子,会不会是那些人搞的鬼?”
“少废话,赶紧搜!搜完了还要去鼠巷那边看看,刚才有兄弟说,看见两个可疑的人往那边跑了。”
鼠巷?!
李玄和黑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鼠巷是他们的据点,草儿还在那里等着救命,要是金吾卫去搜,草儿一个病号,根本经不起折腾。
好在金吾卫没在废宅多待,很快就走了。两人从瓮里爬出来时,满身都是灰,头发上还沾着草屑。黑牙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差点被发现!”
李玄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绕了足足三个大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终于钻进了鼠巷。
鼠巷是长安最偏僻的地方,住的都是些乞丐、小偷、还有像他们这样没家的人。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边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屋顶用茅草和油布盖着,风一吹就“哗啦”响。
他们的据点是间塌了半边的破屋,是黑牙去年夏天找的。屋里没什么家具,就堆着几捆干草,一个破瓦罐,还有一个用来烧水的小炉子。
刚推开门,李玄就听见草儿的呓语声。
他赶紧走过去,只见草儿躺在最里面的草堆上,盖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喊一句“玄哥,我冷”。
“草儿!草儿!”李玄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比他下午离开的时候还烫。
黑牙也凑过来看,脸色沉了下来:“要是再不退烧,怕是……”
“不会的。”李玄打断他,声音很坚定,“我带药回来了。”
他顾不上休息,赶紧找出那个破瓦罐,又从怀里掏出药匣,小心翼翼地拿出最大的那支老山参。他找了块干净的陶片,把参须放在上面,用匕首背轻轻碾成末——他不敢多用,老山参性烈,草儿身子弱,用多了会虚不受补。
然后他又拿出那个刻着“尚药局”的瓷瓶,里面装的是紫雪丹——他以前在医书里见过,这药是治高热惊厥的圣药,一般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用得起。他怕紫雪丹太凉,先把瓷瓶揣在怀里捂了会儿,才倒出一点,混着温好的清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草儿嘴里。
草儿牙关紧,李玄得先把小勺尖伸进她嘴角,等她下意识张开一点,再慢慢倒。药水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李玄就用袖子赶紧擦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黑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以前总觉得李玄太“软”,不像他们这些在阴沟里长大的人,可现在看着李玄喂药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软”里藏着一股劲——一股不管遇到多大事,都不放弃的劲。
喂完药,李玄又把草儿的棉袄裹紧了些,然后坐在草堆边守着。他不敢离太远,眼睛一直盯着草儿的脸,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黑牙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给李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玄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得噎人,他就着雪咽下去。刚吃了两口,就听见草儿的呼吸好像平稳了些。
他赶紧凑过去,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比刚才好多了。
“好像……退烧了?”黑牙也凑过来看,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李玄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坐在草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从下午闯宅子,到和官差缠斗,再到一路狂奔,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黑牙也瘫坐在草堆上,揉了揉自己的腰:“他娘的,今天这一趟,差点把命丢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雪声,还有草儿平稳的呼吸声。
危机暂时解除了,可新的问题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李玄看着怀里的药匣,眉头又皱了起来。剩下的老山参和紫雪丹太扎眼了——老山参在东市能换半间铺面,紫雪丹更是宫里头的东西,不管是卖给药铺还是胡商,都容易引火烧身。怎么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钱粮和日常所需,是个大问题。
还有鼠巷的安全。刚才金吾卫已经提到要去鼠巷搜查了,虽然今天没去,但保不准明天就会来。鼠巷里的人都是些弱势群体,根本经不起官差的折腾,要是被搜出他们和张亮案有关,后果不堪设想。
更麻烦的是张亮的案子。张亮是秦王府旧人,和房玄龄、杜如晦这些重臣都有交情,他倒台,肯定会在朝堂上掀起波澜。那些想借着张亮案扳倒对手的人,会不会为了斩草除根,连他们这些“小毛贼”都不放过?
还有那个神秘的“公子”。
李玄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在药铺后巷遇到的那个人。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束得整齐,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可手却软得像女人的手,说话声音也细,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她要的药是龙涎香——那是治肺痨的奇药,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她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她的病和张亮案有没有关系?
无数疑问像外面的风雪一样,把这间破屋层层包裹。
李玄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好像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龙纹血玉——那是铁拐李临死前塞给他的,玉上刻着残缺的龙纹,边缘还沾着铁拐李的血,这么久了,摸起来还是凉的,像揣着一块冰。
“找公主……”
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以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长安城里的公主那么多,高阳公主骄纵,城阳公主体弱,太平公主还没出生,他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找了。可现在卷入了张亮的案子,他突然觉得,这条通往权力核心的路,好像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公主身边总要有消息渠道,总要有能对抗勋贵的力量。如果能借着张亮案的消息,搭上某位公主的线,说不定就能找到复仇的线索——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害死他全家的到底是谁。
他需要力量,需要情报,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鼠巷只是一个起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黑牙。”
李玄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黑牙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咋了?”
“影刃帮……除了偷鸡摸狗,还能做什么?”李玄看着他,眼神很亮,“比如,卖消息?”
黑牙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露出两颗发黄的虎牙:“消息?谁的消息?卖给谁?咱们鼠巷的消息,顶破天也就值一个铜板,还不够买半块麦饼的。”
“如果是关于永兴坊那声‘雷响’,关于张亮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里。黑牙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李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你……你疯了?”黑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那是钦案!金吾卫正查得紧,咱们要是敢卖这消息,不等买家上门,先被官差砍了脑袋!”
“查得紧才值钱。”李玄靠在墙上,手指轻轻敲着怀里的药匣,“你想,张亮倒台,多少人想知道他家到底抄出了什么?多少人想知道那声‘雷响’是不是和他谋反有关?还有那些和张亮有仇的人,说不定还想知道他的义子藏在哪——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比黄金还值钱。”
黑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李玄说的有道理。长安城里的水太深,勋贵之间的争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一点消息就能改变局势。
“可……可咱们怎么卖?”黑牙还是有点怕,“咱们连平康坊的门都没进过,怎么找到买家?万一被人坑了怎么办?”
“找中间人。”李玄早就想好了,“平康坊有个‘听风楼’,专做消息买卖,只要给够钱,他们会帮咱们遮身份。咱们不说自己是当事人,只说‘恰巧路过永兴坊,听见点动静,看见官差抓人’,剩下的让他们去猜。这样既安全,又能卖个好价钱。”
黑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堆里的草根。他在心里盘算着——卖消息比偷东西安全,还能赚更多的钱,草儿后续的药钱也有了着落。可这毕竟是钦案的消息,风险太大了。
“要是……要是被发现了呢?”他抬头看向李玄,眼神里满是犹豫。
李玄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黑牙,咱们现在还有得选吗?躲在鼠巷里,要么被金吾卫抓了砍头,要么被张亮的人灭口,要么就是饿死、冻死。卖消息虽然有风险,但至少能搏一把,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搏一个不用再躲在阴沟里的机会。”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黑牙的心上。
黑牙活了二十五年,一直在长安的阴沟里打转,偷东西、被官差追、饿肚子是家常便饭。他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只是没勇气改变。现在李玄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好。”
黑牙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不见了,只剩下狠劲:“干了!他娘的,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窝囊死强!”
李玄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两个躲在阴沟里的小毛贼,而是要开始在长安的漩涡里,为自己搏一条生路了。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虽然依旧阴沉,但终究有了点亮光。
李玄摸了摸怀里的龙纹血玉,又看了看熟睡的草儿,心里默念:“爹,娘,我一定会找到害死你们的人,一定会为你们报仇。这条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
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的迷雾,才只是拉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