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木为兵
荆棘丛的尖刺扎在背上,又疼又痒,青禾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死死贴着地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三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站在刚才女子坠落地的地方,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里拖着一条锁链,链尖挂着个铁爪,爪尖还滴着血——看那血迹的颜色,和女子伤口上的一模一样。
“气味到这儿断了。”刀疤脸皱眉,用脚碾了碾地上的血迹,“那娘们肯定藏附近了。”
另一个瘦高个抽了抽鼻子,阴恻恻地笑:“她中了‘黑煞掌’,灵力运转不畅,跑不远。搜!仔细搜!”
第三个矮胖子则盯着那片被压倒的荆棘,舔了舔嘴唇:“说不定就在这儿呢?这娘们长得不错,等拿到血藤,倒是可以……”
话音未落,荆棘丛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蛇在草里钻。
“在那儿!”刀疤脸眼睛一瞪,锁链“哗啦”一声甩了出去,铁爪带着破空声,直刺青禾他们藏身的方向!
青禾只觉得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力往后拽去。几乎是同时,那铁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咔嚓”一声抓断了几根荆棘的主茎,溅起的碎刺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走!”女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拽着他往密林深处疾冲。
她的腿明明受了重伤,此刻却跑得极快,脚步轻盈得像阵风,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扶着青禾胳膊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往这边!”青禾忽然低喊一声,反握住她的手腕,拐进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
这条路是他平时照看灵田时踩出来的,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他知道这些蔷薇的性子——记仇得很,谁要是折了它们的花,能缠上你一整天。
“放开我!你想找死吗?”女子低声呵斥,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往这种绝境里钻。
青禾没解释,只是在跑过第一丛蔷薇时,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花苞,低声说:“帮个忙,后面有坏人。”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垂着的蔷薇藤蔓,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唰”地竖起,尖刺对着来路,藤蔓与藤蔓之间还飞快地缠绕起来,瞬间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
紧随其后的刀疤脸三人冲过来时,正好撞在绿墙上。野蔷薇的尖刺比荆棘更利,瞬间划破了他们的衣袍,疼得矮胖子嗷嗷直叫:“妈的!这破草怎么回事?”
女子的脚步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蔷薇墙,又看向青禾。少年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神情专注,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这边!”青禾拽了她一把,带着她拐进一个更隐蔽的山坳。
山坳里长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宽大如伞,能把人完全遮住。青禾拉着她蹲下身,刚藏好,就听到外面传来刀疤脸气急败坏的怒吼:“用火!烧了这些破草!我看她往哪儿躲!”
火?
青禾的心一沉。他能让植物帮忙,却挡不住火。蕨类植物最怕干燥,一旦烧起来,他们根本无处可藏。
果然,很快就有火星“噼啪”地飞了过来,伴随着草木燃烧的焦糊味。野蔷薇的藤蔓被火一燎,立刻蜷曲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那道绿墙眼看就要被烧穿。
女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咬着牙,缓缓站直身体,左手握紧了那支断裂的玉簪,右手悄悄伸向怀里的木盒,似乎打算拼死一战。
“别出去!”青禾一把拉住她,急中生智,指着山坳深处的一片竹林,“那边有办法!”
他记得那片竹林的根须在地下盘结得极深,土壤里还藏着一股不大不小的山泉。
女子犹豫了一瞬,看着少年眼里的笃定,最终还是跟着他往竹林跑。
刚冲进竹林,身后就传来矮胖子的怪笑:“找到他们了!在那儿!”
刀疤脸的锁链再次甩了过来,这一次目标明确,直取女子的后心!
青禾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把女子往旁边一推。
“嗤啦——”
锁链擦着女子的衣角掠过,带起一串火星,却狠狠抽在了青禾的背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青禾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青禾!”女子惊呼一声,没想到这个凡界少年会突然救她。
“别管我……”青禾咬着牙,忍着疼,双手按在旁边一棵竹子的竹节上,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喊,“帮我!”
这棵竹子已经生长了几十年,青禾小时候常来这儿乘凉,知道它的主根旁边就通着那股山泉。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棵碗口粗的竹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竹身“嘎吱”作响,地下的根须像是活了一般疯狂涌动。
“轰隆——”
刀疤脸刚追进竹林,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一股清澈的泉水喷涌而出,瞬间在他脚边汇成了一个小水洼。他猝不及防,一脚踩滑,重重摔在地上,锁链脱手飞出,掉进了水洼里,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一阵黑烟——看来这锁链是用某种怕水的材料做的。
“怎么回事?!”瘦高个和矮胖子吓了一跳,不敢再往前冲。
趁着这个空档,青禾拽着女子跑到竹林深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
“进去。”青禾喘着气说,后背的疼让他说话都费劲,“这里……他们找不到。”
女子看着他煞白的脸和渗出血迹的后背,又看了看那块严丝合缝的岩石,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
“石头旁边的苔藓是活的,”青禾解释道,“它们告诉我,后面有空隙。”
女子沉默了。她能感觉到,这片竹林的灵气似乎变得异常活跃,那些竹叶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警戒。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
她扶着青禾躲进石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递给他:“服下。”
“这是……”青禾看着那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有些犹豫。他听说过,修士的东西都很贵重。
“疗伤的,”女子的声音柔和了些,“你是因我而受伤的。”
青禾不再推辞,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流遍全身,后背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
“谢谢你……还没问你的名字。”他看着女子,认真地说。
女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轻声道:“柳如烟。”
就在这时,石缝外面传来了刀疤脸三人的争吵声。
“那小子不对劲!能让草木听话,说不定也是个修士!”
“管他是不是,找不到人,回去怎么跟少主交代?”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那血藤可是少主突破境界的关键,绝不能出岔子!”
听到“血藤”两个字,柳如烟的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木盒。
青禾注意到她的动作,突然想起刚才在荆棘丛后,脑海里听到的那个“呼救”声。他看向那个木盒,试探着问:“你怀里的……是血藤?”
柳如烟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青禾老实回答,“它在喊疼。”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能听到它说话?”
血藤是极其罕见的灵植,生长期长达千年,灵性极高,却也极少会与人类沟通,除非是……拥有极其特殊的天赋。
她看着青禾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警惕或轻视,而是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它好像……快不行了。”青禾皱着眉,那种“疼”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还带着一种生命力快速流逝的虚弱感,“它的根须好像断了。”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打开木盒,里面果然躺着一株通体暗红的藤蔓,原本饱满的叶片此刻蔫蔫地耷拉着,根部还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痕迹,正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在流血。
“黑煞门的人偷袭时,伤了它的主根。”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血藤一旦失了生机,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青禾能感觉到她的焦虑。这株血藤,对她来说显然极其重要。
石缝外面,刀疤脸他们还在四处搜寻,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青禾看着那株奄奄一息的血藤,又看了看柳如烟焦急的脸,忽然做了个决定。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血藤的叶片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它的“情绪”。
“别怕,”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我帮你。”
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那是他常年与植物打交道,身上沾染的一丝草木气息。
奇迹发生了。
那株原本蔫蔫的血藤,在接触到他的指尖后,叶片轻轻颤了颤,渗出的汁液似乎也慢了些。
更重要的是,青禾“听”到了它完整的诉求。
“水……需要水……纯净的灵水……”
青禾猛地睁开眼,看向柳如烟:“它需要灵水!你有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半瓶清澈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这是我平时修炼用的灵泉水,不知道行不行……”
青禾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倒了几滴在血藤的根部。
几乎是瞬间,血藤的叶片就舒展了一些,暗红色的藤蔓上甚至泛起了一丝光泽。
“够了……够了……”那个虚弱的“声音”变得有力了些,“还有……帮我挡住外面的煞气……他们身上的煞气……好难受……”
青禾立刻明白了。刀疤脸他们身上的气息,让血藤很不舒服。
他看向石缝外,刀疤脸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我好像闻到味儿了!就在这块破石头后面!”
青禾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了石缝旁边一棵小竹子的竹节。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它:帮帮忙,把外面那些人赶走。
那棵小竹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
紧接着,石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刀疤脸三人的惨叫。
青禾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悄悄探出头,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无数根竹子的枝条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疯狂地抽打着刀疤脸三人,有的枝条还卷住了他们的手脚,把他们往竹林外面拖。更诡异的是,地上的青草也疯长起来,缠住了他们的脚踝,让他们动弹不得。
整个竹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操控这一切的,是那些看似无害的草木。
刀疤脸三人被打得嗷嗷直叫,根本顾不上反抗,连滚带爬地往竹林外逃,嘴里还喊着:“邪门!太邪门了!这地方不能待!”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竹林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欢笑。
青禾看着这一切,也有些发愣。他没想到,自己的“沟通”能力,竟然能让这些草木做到这种地步。
柳如烟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人。
而被青禾放在手心的血藤,叶片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表达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