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川志：第3章 漓江漓酒离人愁

梅月初三，怀虚城东，漓江酒肆

日暮晚风，残阳西沉。

漓江赤红的江水欢声激荡，溅起的水花拍打在两岸嶙峋的礁石上，好似独坐春闺的佳人对远行游子的质问与思恋。

漓江的由来是有渊源的，传说在太古之初，七星还悬在天边闪耀着洁白星光时，天上仍存有仙阙宫廷，神曾行于神州大地。那条横跨中陆炎州、舜州的清欢江阻隔了上邪两岸人们的相逢，一位叫丘的男子带着上邪人民的心愿远行他乡，爬高山，路雪地，在仙君的指引下寻到了能连接两岸的飞梁。他回到了上邪，手持飞梁，与浪搏斗，与日月同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修成了那座横空于水的桥。丘大喜，想把这好消息告诉在家盼望的泊女，便踏上了那座桥，可丘的举止好像惹怒了这段长江的河灵，一个巨浪拍下了他，无情的流水吞没了他的生命。

泊女只能眼睁睁看着丘的离去，巨浪不仅扼杀了丘的生命还有丘所打造的桥，抹去了丘曾活于世的痕迹。泊女恸哭，日复一日的在江边盼望着丘的归来。她心里知道，丘不会回来了，可痛哭的眼泪却越聚越多，竟在江边蓄成了一个湖泊。在暴雨将至的那个下午，泊女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丘曾走过的道路，翻过陡峭之山，行过凛寒雪地，仙君赠予了她能连接两岸坚不可摧的飞虹。她回到了上邪，手持飞虹，与浪搏斗，与日月同休，修成了横空于水且牢不可破的桥梁。在细雨绵绵的夜晚，她用飞虹连接了泪湖与清欢江，孤身涌入了流水的怀抱，在星夜之下，她说出了那句永恒的有关于爱的誓言：“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浪会吞噬人的生命，却吞灭不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上邪的人们记住了那座桥，那些建桥的人，并以此命名，唤为泊丘桥，仙君也感召丘与泊女的事迹，斩灭了那条碍事的蛟龙，引泪湖入江，并疏通上邪至仙府的淤泥，化湖为江，为纪念有情人的故事，赐名漓江，愿他们虽在此间相离，但却能在他乡重逢，比翼双飞。

这事迹漓江附近生活的人自是知晓的，连这酒肆名，都取为飞虹。飞虹的漓酒自是这一带鼎鼎有名的好酒，来这品酒的牧野元也自是知晓的，素有“漓江漓酒离人愁”的美誉，被称为上邪三绝。

可他今天来这并不只为这一碗好酒，还为一个人。为了这个人，他今天来到这里，还特意换了一身黑布锦服，戴了一顶竹绿色的斗笠，帽檐下弯如条平滑的斜坡，遮住了他那条丑陋的长疤，脸色冷峻，却压不住他那俊郎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姿，眉如利剑，目若流星，鼻挺如峰，唇润珠光，活脱脱一幅画中美男的样子。

他把玩着酒肆的杯盖，时不时微抿一小口，再顺一嘴盘中漓江出名的蚕豆，冷冽的目光直望向那泊丘桥和桥下奔腾的清欢，隐隐竟生出几许柔情来。

突然，一阵黑影闪过，不知何时，牧野元的对面竟坐下个人来，那人伸出如葱般青嫩的手自顾自的从酒罐中倒出点酒一口饮下，如风般的顺走了几颗盘中的蚕豆。

“你来了。”牧野元轻言道，收回了瞥向江边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儿，一身黑衣黑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分不清个男女来。

那人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喝酒吃豆，好似没听到牧野元的话般。牧野元貌似也习惯了这个场面，也不恼，只是呼了下店小二，加点熟牛肉和漓酒，也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残阳落山，远方笛鸣，一缕清风轻拂过两人的脸。那黑影动了动，从怀中抽出两张上好的羊皮纸来，递给了牧野元。

牧野元用手一接，打开了那羊皮纸，竟是两个男子的面貌，一男子长得确实不赖，眉清目秀，貌如玉石般精美，气质出尘，一男子却是戴个面具，那面具长相狰狞，形如恶鬼。牧野元叹了一口气，“每逢这时，你就要走了，”他收好羊皮纸，又缓言道：“你总归是要走的，拦也拦不住。”

牧野元站起了身，问道：“这就是本次行动的目标？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了，也不怕吃不下？”他又想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最近怀虚有点不太平，你小心一点，总感觉后面有些模糊的影子。”

黑影点了点头，正欲要走，却见牧野元挥臂一拦，另一只手伸进了黑布锦服一阵摸索，竟掏出朵白色的小花来，花瓣纯净如雪，他挠了挠头，“路上顺便摘的，见它好看，便想着送给你了，料来你也会喜欢。”

黑影迟疑了一会，还是伸出了手去接，拿到手上把玩了一小会，点了点头，将花收进了衣袖之中。

牧野元微微一笑，别过身去，看了眼漓江赤红的江水，恍惚中似有一条鱼跃过江面而又消失不见。

牧野元回头，风吹叶落，酒肆的红旗飘扬，对面的板凳空落落的，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他又是一声叹息，随即大声喊道：“店小二，结账！”从怀里掏出来一枚金元宝，“不用找了，漓江的漓酒名不虚传，这上邪三绝，值！”

他大笑三声，转头向那泊丘桥走去。身后的树叶随风沙沙作响，那黑影在树上摘下了黑纱，一行美目看着远方的人儿越行越远，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栀子花，落下一阵悠长的叹息。

洁月高悬，离人生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