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中激战
梅月初三,怀虚城西,紫竹林
今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天气似乎好得不得了,和煦的日光透过淡淡的云层,轻轻拔开竹林(叶)遮掩的角落,绿意盎然的此间多了几道斑驳的光影,洒在倚竹而眠的青年剑客脸上几许,扰人睡意。
那青年剑客先是摸了摸怀中的剑,再是揉了抹睡眼朦胧的脸,伸长了手臂,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站起身来,无声地拂了拂青绿衣裳沾染的尘灰,去林边小溪取了些清水来净了净脸。
他把剑鞘别在腰间,抬头望了望竹林外一碧如洗的天,好似想到什么可喜的事,微微一笑,如清风吹过柳絮,他清了清喉咙,动人的声音如十月清冷的雨,分外好听,他似吟似唱,和着竹林清风沙沙的叶响。
“少年不揾离人泪,独上高楼,独上高楼,为惹浮名一生求。
荡尽天涯英雄事,又有何妨?又有何妨?徒把青冢向昏黄。”
不知过了多时,那青年仿佛累了,便不再唱吟,取出腰间另一侧悬挂的酒葫芦,径直开了盖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良久,他满意地打了个嗝,好似又有了些别的雅性,准备去开了那紧闭的剑鞘,舞一舞天下有名的剑式,耍一耍洒疯。可他并未开鞘,因为他闻到了一缕竹林中飘来的香味,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来回翻烤,有股焦香入鼻。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挠了挠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下生出几徐轻风,大步跨去。
那林间有片大空地,空地中央似有个树屋,无数的竹片好似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砍下,铺成了一片床般的形状,再上面是檀香木搭建的一个圆形小屋,用竹丝将它们捆了起来,只留了一面通风。从通风那一面向里望去,是些稀稀松松的茅草,还有用土石筑起的高台,高台上的木枝似乎绑着一团黑黑的东西,焦香味似乎正是由它喷溢出来。
青年环顾了四周,未见人影,小心翼翼地向那中央靠去,捡起一截长长的树枝挑了挑四周,见无碍后便用那双素白如云的手去挑逗了一下黑不溜秋的东西。黑皮褐脸,耳大鼻阔,形似硕鼠,料来也是这竹林山间的野味。
青年伸手去拿,只见那野味另一面的肚肉竟被撕扯走一大块,肉还留有余温,隐隐有些发烫,他暗叫一声不好,许是有些饿昏头了,往日的机警竟变得如此大意。霎时,身后一阵寒芒闪过,直劈向他脖颈,他剑鞘一震,一把冽着青晕色光芒的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左手,往后一挡,同时,右手一滑,那野味缓坠入地,再是右脚一踢,往自己身前竹林踢去。
由于事发突然的原因,他并未用尽全力,但也泄了身后黑影那一击大部分的力,双方同时收回了武器,青年也抓住此时机,转过身来。那黑影睢准时机又是一击重砍,青年持着青剑横挑,双方器物碰撞之间发出清鸣,那青年的剑柄好似有什么活物发出了雄浑的吼叫,硬生生震开黑影连带着血红色的重剑退行几米开外。
刀光剑影间,终是有了少许喘气的机会,青年定睛一看看清了面前的黑影,玄衣黑发,身形壮阔,脸上披着舜州巧曲乐坊的能面,青面獠牙,血色大口,猩红的眼眸怒睁,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鬼,散发出不似人间的死气来。那剑,想来也是好剑,毕竟自身手中的器物不凡,乃是曾名震八州的神武,能予以自己压力的武器定不会是村镇中随处打造的铜剑。
在青年审视对手的同时,那能面下的人似乎也来回审视着他,那双眼冷冷的,就像在月明星稀的田野,一条毒蛇潜伏在田地,吐着毒信子冷静地等待着来往的猎物,抓寻着一个一口毙命的时机,直叫人寒毛乍起。
青年是知道毒蛇的习性,小时候和家里的长辈去田野间抓过几条毒蛇,也知道“打蛇打七寸”的俗话,可他们彼此的距离那么远,那能面人又持的是重剑,剑必然是长于自身的,主动出击的同时肯定也会遭受对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那把青剑也随着他的呼吸仿佛开始吞吐天地灵气,迸发出青蓝色的剑气,刹那间似有滚滚天雷震动。毒蛇的进攻会伴随着它的后仰,蓄力爆发出更远距离的啃咬,将口中的毒素注入猎物体内的深处,那么面对这种情况只要快过它的突袭就好了,在它后仰的瞬间给予迎头痛击。青年吐气,脚下生风般暴起,青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只能瞥见几缕虚影,如闪电般左突右夺地刺向那能面男子。
能面男子好似迟疑了一会,硬生生地等到青衣青年的剑直往面门刺来才作出反应,他如鬼魅般的脚步向刺来的一侧后移,用那柄血红色的重剑狠狠地迎了上去,那虚凝的剑影被他捉住了实处,双方激烈地碰撞到一起。
狠辣的剑气总是往青年的脖颈上刺突,每次都被其巧妙的剑法划过,无功而返,占不了丁点便宜。青年也有些纳闷,自己开先所使用的剑法乃是声震青郡的剑式,却被对手如此轻易的识破,讨不到半点便宜,而自己的剑除了前两次比拼竟再也没占到一丝上风,对手的血红重剑甚为诡异,剑气一次比一次雄浑,隐隐间竟能与自身兵器搏个不相上下。
除了比拼的越来越胶着外,青年心中的好奇心也是与时俱增。这天底下的剑客也是见了大半,倒未听过有如此爱装神弄鬼之辈。剑,自不再言,绝世顶顶的好剑;人,也无可非议,绝世顶顶的高手。这打来打去想也难分出个胜负,为了个山间的野味丢了性命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值,传出去恐被天下人所耻笑,非我辈之风也。只好用尽了全力,再一次激活剑中活灵,猛猛一劈卷起万千竹叶斩向那能面男子。
见能面男子又被震开数米,疲与和竹叶相斗的间隙,青年也不急,只是缓缓开口道:“这位兄弟,你我无怨无仇,为一山间野味以命相搏,不太合适吧。”见那男子缄默不语,他又言道:“这肉我是肯定要的,兄台也是吃了一份,想必也不是太饿,不如分与我少许。我苏某人一言九鼎,这分肉之恩,我权记于心,定当来日奉还,还望阁下海涵我粗鲁之举。”
言毕,那男子仍不语,那双冷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见能面下的神色,真叫人发狂。半晌,一缕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那能面男子眼中寒光猛然一现,如鬼魅般的身法又一次施展开来。
苏文清无语,拔剑直面,却见那能面男子向后一退,留出个十几米的距离,随后把剑置于身后,盆起腿坐了下来,双眼微眯,似在运功休养。苏文清左脸一颤,作出个皮笑肉不笑之势,真令人哭笑不得,真乃神人也!他缓缓叹了口气,将青剑收回了腰间剑鞘,大步流星,飞奔向刚刚踢向后方的野味,狠狠撕扯下一块肉来。肉已经冷了,吃起来也是很柴,难以吞咽,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数个时辰未进食,人都快要饿晕了,还在乎好吃与否?不过今天这运气算什么?还不赖?别逗了,为了几口吃的,杀上青冥宗都没这累,那人纯纯是个木头疙瘩,白亏了那么好的剑。
食毕,苏文清用袖中粉帕擦了擦嘴,也学着那能面男子的模样,盘腿而栖,周天功法运转开始聚气,凡间细微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感召,如飞蛾遇光一般急扑向青年的体内,大小周天齐转,五脏六腑似是受到灵气的滋润变得舒爽起来,似在夏季闷热的屋内寻到几缕山风,无比清凉。
两人就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调养生息。只是这样面对面的冥想,让苏文清感到无比尴尬,犹如蚂蚁在身上乱爬。前一秒大家还剑拔弩张貌似仇人,下一秒就好像冰释前嫌了,甚至还可以排排队吃个果,这样说也有些不对,是一起吃个野味,还是同一块野味,搞不好还残留着对方的口水,想来是有点难以下咽,不该吃那么快的,活像个饿死鬼。不过还好,他也并非凡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很快便静下心来,进入了心流的状态,剑客的敏锐让他无惧方圆数十米的暗箭,自然也不怕有人在此期间偷袭于他。
鸟雀呼晴间,再无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