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扫街扫出金丝绣鞋,原是贵女遗失物
陈憨的“扫街刑期”终于结束,本以为能重拾柴刀,回归山林,过回那清贫却自在的日子。可命运偏偏爱开玩笑——就在他扛着扫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县衙门口时,那位赠他豆花的“阿花”小姐,竟真的雇他做了府上柴夫。
“陈憨,从今日起,你便在我‘静园’做事。”阿花站在朱漆大门前,身后是青砖黛瓦的幽深庭院,“每月工钱三百文,管吃管住,若做得好,另有赏银。”
陈憨听得眼睛都直了:“三……三百文?!”
他以前卖柴,一个月也才挣不到二百文。如今不光工钱翻倍,还有住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真……真是给我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阿花轻笑:“自然。不过——”她指了指他肩上的扫帚,“这扫帚,先别扔。园子里也有路要扫。”
陈憨立刻挺直腰板:“您放心!我扫得可干净了!连蚂蚁爬过的印儿都能扫掉!”
阿花忍俊不禁,转身入府。老仆在后头低声嘀咕:“小姐,真要用这傻子?万一他偷懒耍滑……”
阿花回头,眸光微闪:“他若真傻,就不会扫三十天街还不逃;他若真滑,就不会被烧了官轿还主动认罚。”
老仆恍然:“小姐是看中他的‘憨’了?”
阿花不语,只轻声道:“大智若愚,古来有之。我倒要看看,这‘憨’字背后,藏着几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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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园不大,却极雅致。小桥流水,竹影婆娑,墙角几株早开的梅花,香气沁人。
陈憨被安排住在后院一间小屋里,屋内干净整洁,还备了新被褥。他感动得差点跪下:“这……这比我家还阔气!”
老仆带他熟悉园中事务:劈柴、挑水、扫地、浇花。陈憨一一记下,干得格外卖力。
第一天,他劈了整整一垛柴,累得满头大汗,却咧着嘴笑:“有力气,真好!”
第二天,他挑水十趟,把水缸灌得冒泡,路过厨房时还主动帮厨娘搬米袋。
厨娘笑道:“陈憨,你这人傻是傻了点,可勤快得像头小牛!”
陈憨嘿嘿一笑:“我娘说,干活不偷懒,老天爷会看着。”
第三天清晨,陈憨照例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园中青石小径。
这日天光微亮,露水未干,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首清晨的小曲。
扫到园子东角一处僻静花坛时,扫帚“当”地一声,碰到了什么硬物。
“哎?”陈憨蹲下身,拨开落叶,只见半只绣鞋埋在土里,鞋面金丝绣凤,珠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
“哟!谁把鞋扔这儿了?”陈憨捡起来,左看右看,“这鞋……比我娘的寿衣还金贵!”
他小心翼翼拍去泥土,发现鞋尖微微翘起,鞋底还沾着一点暗红泥——像是从城外红土坡带回来的。
“莫非是哪位小姐丢的?”陈憨挠头,“丢了鞋,得多着急啊!脚冷!”
他抱着鞋,一路小跑去找阿花。
阿花正在书房品茶,见他慌慌张张进来,眉头微皱:“何事?”
“小姐!我在园子里捡到一只鞋!”陈憨双手奉上,“金的!还有珠子!”
阿花接过鞋,只一眼,神色骤变。
她指尖微微发抖,低声问:“你……在何处捡到?”
“东角花坛,埋在叶子底下。”
阿花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曾告诉他人?”
“没有!我就直接给您了!”
阿花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陈憨,你可知这鞋价值几何?”
“值……值好多钱吧?”陈憨挠头,“我估摸着,能买一百担米?”
“不止。”阿花缓缓道,“这鞋,是宫中御赐,全城仅此一双。”
陈憨瞪大眼:“宫里来的?!那……那得是公主穿的吧?”
阿花不置可否,只道:“此鞋关系重大,你切不可外传。若有人问起,就说不知。”
“我懂!我嘴严!”陈憨拍胸脯,“我连我娘坟头都从不乱说话!”
阿花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今日你做得对。这双鞋,本该被毁,你却拾回,也算有缘。”
她取出一锭银子:“赏你。”
陈憨吓一跳:“不不不!我不能要!我捡东西还钱,那不成贼了?”
阿花笑意更深:“这不是买鞋的钱,是奖你拾金不昧。”
陈憨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那……我能问一句吗?这鞋,真是公主的?”
阿花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你猜。”
陈憨挠头:“我猜……是!”
阿花轻叹:“你猜对了。但这公主,现在不能认这鞋。若被人知道她来过此地,恐有杀身之祸。”
陈憨吓得一哆嗦:“啊?还有人要害公主?!”
“朝中权臣,虎视眈眈。”阿花低声道,“她微服出巡,为查一桩大案。若身份暴露,前功尽弃。”
陈憨听得热血上头:“小姐!那……那我能不能帮她?”
阿花一愣:“你?怎么帮?”
“我……我可以守口如瓶!还可以……可以帮她找另一只鞋!”陈憨认真道,“两只鞋配一对,才暖和!”
阿花怔住,随即笑出声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连老仆都惊动了:“小姐?”
“无事。”阿花擦去眼角笑泪,“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反倒不如一个傻子通透。”
她看着陈憨,郑重道:“好。我信你。从今日起,这双鞋的事,只有你我知晓。若你守得住秘密,将来,或许真能帮到她。”
陈憨挺起胸膛:“您放心!我陈憨,宁可自己饿死,也不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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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憨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那只金丝绣鞋,还有阿花说的“杀身之祸”。
“公主……好可怜。”他喃喃自语,“穿这么贵的鞋,还得偷偷摸摸。”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鞋是红土坡来的!那地方我熟!明天……我去帮她找另一只!”
第二日一早,陈憨借口“去城外拾些干柴”,背着柴刀出了门。
他一路小跑,直奔红土坡。
这红土坡位于城西五里,土色赤红,雨天泥泞,平日少有人去。陈憨常在此处拾柴,对地形了如指掌。
他在坡上仔细搜寻,扒开每一片草丛,翻动每一块石头。
“公主的鞋,一定在这儿!”他自言自语,“她肯定也是来拾柴的!不然为啥来这儿?”
寻了两个时辰,毫无所获。
陈憨不气馁,又转到坡下一条小溪边。
溪水潺潺,他忽然发现岸边泥地上,有一串极浅的脚印——很小,像是女子所留,且只有一只脚印清晰,另一只模糊不清。
“有门!”陈憨大喜,顺着脚印一路追踪。
脚印断在一处乱石堆前。陈憨趴在地上,扒开碎石,忽然“哎哟”一声——
他摸到一团湿漉漉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只与昨日一模一样的金丝绣鞋!只是沾满泥水,珠子也掉了几颗。
“找到了!找到了!”陈憨激动得差点跳进溪里,“公主!您的鞋全了!”
他小心翼翼将鞋包好,塞进怀里,像护着稀世珍宝,飞奔回静园。
阿花正在院中赏梅,见他满头大汗跑来,急忙问:“怎的?出事了?”
陈憨“扑通”跪下,双手奉上湿鞋:“小姐!我……我在红土坡找到另一只鞋了!”
阿花震惊:“你……你竟真找到了?”
“是!溪边石头堆里!我还发现了脚印!公主一定来过!”
阿花颤抖着接过鞋,指尖轻抚鞋面,眼中竟泛起泪光。
她低声道:“陈憨……你可知,你救的不只是两只鞋,而是一条命。”
陈憨挠头:“我就想,公主丢了鞋,得多冷啊。”
阿花望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她轻声道:“你放心。今日之事,我必报答。”
陈憨嘿嘿一笑:“不用报答。只要公主平安,我就高兴。”
阿花忽然问:“若将来公主召见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陈憨想也不想:“我要——一碗豆花。”
阿花一愣,随即笑出声:“就这?”
“嗯!您给我的那碗豆花,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陈憨认真道,“若能天天喝,我就成神仙了。”
阿花心头一热,郑重道:“好。若有一日,我让你见公主,必赏你千碗豆花。”
陈憨眼睛都亮了:“当真?!”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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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阿花在密室中点燃烛火,将两只金丝绣鞋并排放在案上。
老仆低声问:“小姐,这柴夫……当真可信?”
阿花凝视鞋面,轻声道:“他若想贪财,昨夜便可将鞋卖了;他若想邀功,今日便可大肆宣扬。可他没有。他只想着‘公主会冷’。”
她抬眸,目光如炬:“这样的人,比千军万马更可靠。”
老仆叹服:“小姐慧眼。”
阿花缓缓道:“传信宫中,就说——‘凤履已归,静待东风’。”
她望向窗外夜色,低语:
“陈憨,你可知道,你拾起的不只是绣鞋,而是我沉寂半生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