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
“若风,你脚程最快,三日之内送到各门派手里。”萧铎溟将大会事宜写在信中,并邀请其他四大门派来锋镝城共商。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大殿内还是灯火通明,萧铎溟携十二内门弟子还在处理大会事宜。
“是。”钧天殿内门二弟子若风领命,接过信函,身影一闪便融入殿外沉沉的夜色中。
萧铎溟揉了揉眼,看着旁白早已凉透的吃食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正想着随便吃一口。
“大师兄,这饭菜早已凉透,我命小厨房再做一份。”说话的是钧天殿三师兄王一行,素来以操心细致闻名,却也因这份细致显得有些絮叨。
“无妨,这么晚了,就不麻烦刘师了。”萧铎溟刚想拒绝
“这如何使得!”王一行不由分说抢过碗碟,“您连日操劳,再食冷物,身子骨如何吃得消?况且师尊不在,诸位师兄弟的饮食起居,我自当一一过问,大师兄您更是重中之重!”他语速极快,不容置喙,“刘师知晓我们今日可能议事至深夜,灶上温着羹汤,片刻就好。”
萧铎溟无奈的笑了笑。
“大师兄,六扇门与太常寺的信使到了。”七师弟呈上两封盖着鲜红官印的信函,面色凝重,“那信使还说,途中遭了贼人暗算,耽搁了两日行程。”
萧铎溟眉心微蹙。官家驿传,皆有令牌标识,寻常山匪流寇避之唯恐不及,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他拆开封泥,两封信内容大同小异:三日后至。
“这……”七师弟也看出了不妥,“来得这么快。”
萧铎溟沉吟片刻,眸中锐光一闪,复又归于平静,嘴角竟牵起一丝淡笑:“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七,你亲自去查,那信使究竟遇上了什么‘贼人’。”
“是!”七师弟领命而去。
萧铎溟目光扫过下首,落在一个正小鸡啄米般打盹的稚嫩孩童身上,唇边笑意温和了几分:“小八,过来。”
那孩童不过七八岁年纪,面庞犹带奶气,睡眼惺忪。
然而能跻身钧天殿十二内门弟子之列,其天赋根骨,江湖罕见,绝非常理可度。
“你且如此……”萧铎溟俯身低语几句,末了,将一颗晶莹的橘子糖放入小八掌心,“事成之后,再加一串糖葫芦。”
“好嘞!大师兄最疼我啦!”孩童的睡意瞬间被甜意驱散,攥着糖,笑得眉眼弯弯。萧铎溟宠溺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城门洞开,晨光熹微。萧铎溟率众弟子肃立阶前,衣袂在微凉的晨风中轻扬。
远处,一面绣着狰狞狴犴的六扇门旌旗猎猎招展,铁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卷起烟尘,声势浩大。
“好生气派!替圣人办差,果然不同凡响。”三师兄王一行忍不住低声赞叹。
“人马如此之多,城中客栈怕是要挤爆了。”另一弟子附和道。
“放心,大师兄自有安排。”
队伍在城门前勒马。为首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沉凝的男子翻身下马,快步趋前,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抱拳道:“在下六扇门都司即离。敢问,哪位是萧公子?”语气恭敬有加。
“正是在下。”萧铎溟拱手还礼。
即离眼神示意左右,随即压低声音:“萧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两人移步至城墙根下。
“萧公子,”即离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家大人……途中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亟需静养,所以……”
萧铎溟了然,颔首道:“明白。”随即招手唤来小八,“小八,引这位即离大人前往殿内客舍歇息。”
即离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八,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旋即恢复如常,对小八躬身一礼:“有劳这位公子了。”
“我家大人还吩咐,”即离续道,“六扇门其余随行兵卒,皆驻扎城外十里处。都是些粗鲁汉子,进城反倒拘束,请公子不必费心安置。”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不多时,太常寺礼部侍郎的随从也传来口信,言说侍郎大人同样“身体违和,不宜见风”,径直被迎入殿中安置。
这接连的“抱恙”,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怪事!侍郎大人是文官,舟车劳顿染恙倒也说得过去。可那六扇门总捕习武之人,筋骨强健,怎也如此娇弱?”五师弟满脸狐疑。
“哼,只怕是‘病’得别有用心。”四师弟冷笑一声。
萧铎溟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莫要妄加揣测,各自散去,各司其职。十一,去沁娘为两位大人仔细诊治。”
“是!”
城西一条僻静的窄巷里,一个背着硕大包袱的小厮正愁眉苦脸地对着前面兴致勃勃的青衫少年喋喋不休。
“公子,咱们这么偷溜出来,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小的这屁股可又要开花啦!”
“怕什么!”青衫少年墨临风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头子可不知道!”
“您还不知道老爷的本事吗,查出来可……”
“放一百二十个心!”墨临风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如今锋镝城进出皆需登记通关文牒。咱们用的可是假名!我还特意让小灰拿着我的真文牒去了乾南城。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着咱们!哈哈哈!”
“可是公子,我这心里头,还是慌得很……”小厮李谷苦着脸,背后的大包袱压得他直不起腰。
“好啦好啦,”墨临风拍了拍他的肩,“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都出来了就别唧唧歪歪的了。”
“唉……那好吧,小的听您的。”
“这才像话!下次有这等好事,本公子还带你!”墨临风笑嘻嘻地保证。李谷心里嘀咕:下次还是让胆子更大的小灰跟着公子吧……
“公子,咱们现在往哪儿去啊?”
“跟着小爷便是!这锋镝城,可藏着无数好去处!”墨临风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曾在茶馆说书人口中听过太多关于这座城的传奇——天下剑客心中的圣地钧天殿,悬于云端般的万盛庙,藏纳万柄神剑的离剑阁……当然,最令他心驰神往的,还是...他。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一个必须要实现的任务...
钧天殿深处,萧铎溟寝居。
纱帐低垂,床榻边,不知何时已倚着一个身影。
来人一袭暗红劲装,赤发如火,在昏暗中也异常醒目。他指间灵巧地翻转着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刃锋在微曦中划出幽冷的弧光。
“来得真够早。出去,把门带上,别扰人清梦。”床帐内传来萧铎溟慵懒的声音,他甚至未曾睁眼,只是翻了个身,将锦被拉高了些。
“啧,小先生这是邀我同榻共眠呢?”炎翊低笑一声,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沙哑,当真收了短刃,作势就要脱靴,“也罢,一路风尘,正好挤挤暖和暖和。”
话音未落,床榻上人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再定睛,萧铎溟已立于床下,衣冠齐整,一丝不乱。
“那你自便,我还有事。”他声音清朗,再无半分睡意。
“去吧去吧,这床铺归我了。”炎翊毫不客气,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若教江湖中人窥见此景,定会惊掉下巴。
钧天派与离火宫势同水火,江湖皆知。
而金武榜上高踞榜首与次席的这两位,见面竟非你死我活的龙争虎斗,反是这般熟稔到近乎随意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