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是刺客：第4章 第四回·局中聘礼

这第二天，街上好不热闹，纨绔子弟太子爷居然带着聘礼在街上大张旗鼓地游街，向着太子妃府上走去。

话说这一夜，白孤萍在那皇家别院里翻来覆去，愣是没合眼。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隔着雕花窗棂往外瞧，几个宫女已经在廊下忙活开了，有的端着铜盆，有的捧着衣裳，还有个年长些的嬷嬷拿着个描金的匣子，走路时那匣子里叮叮当当的，听着像是首饰。

“太子妃，该起了。”

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白孤萍皱眉，昨儿个还是“白姑娘“，这才一宿功夫，就成“太子妃”了？

她刚推开门，就被几个宫女簇拥着进了净室。热水已经备好了，腾腾的热气里混着桂花和玫瑰的香，熏得人头晕。还没等她开口，衣裳就被人解了，温热的帕子敷上来，那些个宫女手脚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给她净了面。

“姑娘的皮肤真好，细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可不是嘛，这眉眼也生得好，不用怎么描就已经够飒了。”

宫女们叽叽喳喳的，手上却不停。

白孤萍有点烦了，这辈子潇洒惯了，哪忍得了这些条条框框的，想推开她们，可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一个嬷嬷温声劝住了：“太子妃莫动，殿下吩咐过了，今日下聘是大礼，万不可马虎。您就忍耐一二，很快就好。”

忍耐？

她白孤萍从来就不忍耐！

可眼下这局势，她要是闹起来，反倒惹人怀疑。

罢了，先看看这眯眯眼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吧。

铜镜在面前摆开，晨光从窗框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镜面上。

宫女们围着她转，有的给她梳头，有的给她上妆。那高高束起的马尾被拆开了，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被梳得顺滑服帖。

“太子妃今日是下聘大礼，不宜束马尾，还是挽个坠马髻吧，显得端庄些。”

“再簪两支金钗，配这身衣裳正好。”

白孤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越皱越紧。那个束发的宫女手法极好，三两下就把她的头发盘成了个精致的发髻，鬓边垂下两缕碎发，倒是添了几分柔媚。

衣裳也换了。

不再是那身墨绿的侠客袍，而是一袭绯红色的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条绣金丝的宽腰带，走起路来飘飘然的。

铜镜里的人，美艳动人，端庄大方。

可白孤萍瞧着，只觉得陌生。

这不是她。

“太子妃，殿下的车驾到了。”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大堂里，红绸铺地，烛火通明。

虽说是清晨，可那些个宫灯全点上了，照得堂内亮堂堂的，连墙角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铺着崭新的锦垫，旁边摆着个紫檀木的小几，上头已经放好了茶盏。

白孤萍被引着走进来，那身绯红襦裙在烛光里晃得人眼晕。

她在太师椅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襦裙虽美，可束得她浑身不自在，那腰带勒得紧，她恨不得当场扯了。

“太子妃稍坐，殿下马上就到。”

管家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白孤萍坐在那儿，目光扫过堂内的陈设。这地方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可越是气派，她越觉得像个笼子。心里忐忑不安。

外头传来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接着是脚步声，沉稳有力。

白孤萍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右手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她告诉自己别紧张，可那颗心还是不争气地跳得飞快。

朱漆大门被推开，晨光涌进来，逆着光，那人的轮廓先映入眼帘。

颀长的身形，微微眯着的眼，嘴角含着笑。

萧慕玄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串下人，捧着大大小小的匣子。那些匣子有的描金，有的镶玉，一看就知道里头装的都是贵重物什。

“白姑娘，哦不，”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该叫太子妃了。”

白孤萍没接话，只是淡淡看着他。

萧慕玄也不在意，抬手示意下人们把匣子放下。那些下人动作整齐划一，匣子一个接一个摆在地上，堆了小半个堂。

“本王向来说一不二。”萧慕玄慢悠悠地说，“昨日既然应了下聘，今日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下人打开匣子。

好家伙，列位看官，那场面可真叫个壮观。

金钗、玉镯、珍珠、玛瑙，还有成匹的绸缎，样样都是上品。最夸张的是最后那个大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整整齐齐的金锭，在烛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这是聘礼。”萧慕玄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东西不过是寻常物什。

白孤萍扫了一眼那些匣子，嘴角扯出个讥讽的笑：“殿下这是打算用金山银山把民女砸晕？”

“那倒不至于。“萧慕玄眯着眼笑，“本王只是想让太子妃知道，本王的诚意有多足。”

“诚意？”白孤萍冷笑，“殿下的诚意，民女可消受不起。”

“哎，这话说的。“萧慕玄走到她面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本王千里迢迢带着聘礼上门，太子妃就不能给本王一个好脸色？”

“千里迢迢？”白孤萍挑眉，“从太子府到这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吧？”

萧慕玄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太子妃果然伶牙俐齿，本王喜欢。”

这话说得暧昧，白孤萍脸上一热，立刻板起脸：“殿下慎言。”

“慎什么言？”萧慕玄偏过头看她，那双微眯的眼里藏着点儿促狭，“你我既已定亲，这话说得再亲密些也无妨啊。”

白孤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聘礼民女收下了，殿下若无他事，请回吧。”

“哟，这就赶人了？”萧慕玄不走，反而往椅背上一靠，那姿态慵懒得很，“本王好不容易来一趟，太子妃就不留本王用个茶？”

“殿下贵为太子，何处喝不到好茶？”

“那可不一样。”萧慕玄笑着说，“太子妃亲手奉的茶，自然不同。”

白孤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动怒。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动作利落地倒了杯茶，然后往他面前一搁：“请。”

萧慕玄端起茶盏，也不急着喝，而是凑到鼻端闻了闻：“好茶。”

“那是自然，毕竟是殿下府上备的。”白孤萍皮笑肉不笑。

“可经太子妃的手，这茶就格外香了。”萧慕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眯着眼睛，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白孤萍看着他，心里盘算着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对了，”萧慕玄放下茶盏，“婚期的事，本王已经让钦天监算过了。半个月后，正是祭天大典的日子，黄道吉日，喜上加喜。”

白孤萍心头一跳。

半个月？这么快？

“祭天大典？”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可是国之大事，殿下要在那日成亲，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萧慕玄笑着说，“祭天大典本就是大喜之日，再添一桩喜事，岂不是锦上添花？父皇也觉得甚好，已经应允了。”

他顿了顿，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意：“况且，那日文武百官皆会入宫，本王大婚，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到时候，本王会亲自来接你，先去正殿叩拜父皇母后，晚上再去东宫金光殿举办婚宴。”

白孤萍握紧了拳头。

进宫，拜见皇帝皇后，还要在金光殿办婚宴。

这……岂不是正中她下怀？这边是大好机会啊！

可她高兴不起来。

这眯眯眼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顺当，反倒让她心里发毛。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个局，等着她自投罗网？

“太子妃这是在担心什么？”眯眯眼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儿玩味。

白孤萍抬眼看他，正好对上那双微眯的眼睛。

那眼神太深了，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民女能有什么担心？”她勉强笑了笑，“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有些不适应罢了。”

“不适应也得适应。”萧慕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眯眼看着她，“毕竟，你我很快就是夫妻了。”

他说“夫妻“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说不出的意味。

白孤萍被他看得心跳如鼓，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良久，萧慕玄先移开了目光，转身往外走：“那本王就不打扰了，半个月后，本王会亲自来接你入宫。”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笑着说：“对了，太子妃今日这身打扮，甚美。本王很期待婚服加身的样子。”

说完，也不等白孤萍回应，大步走了出去。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孤萍坐在那儿，盯着地上那一堆聘礼，脑子里乱成一团。

半个月后，祭天大典。

进宫，见皇帝。

这不正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吗？

可为什么，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窗外传来马车远去的声音，那声音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风里。

白孤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绯红襦裙，鬓边那两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铜镜里的倒影，美则美矣，却像是套在别人身上的皮。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条勒得紧紧的腰带。

半个月。

她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太子妃，”管家在门外轻声道，“可要把这些聘礼收起来？”

“收吧。”白孤萍淡淡说。

她站起身，那身襦裙的裙摆在地上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窗边，她望向外头的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她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