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主府前
赵撰是真的悠哉闲逛,身后还跟着两批人,马洪山他们离得最近,剩下的自然就是那些探子了。外来的江湖人士居多,并且越来越多,没办法,他们大老远的追到夏台,很多门派都是精锐尽出,由不得他们不上心,周正一入夏台就彻底没影了,他们的希望可全在赵撰身上。
寻听老头走在赵撰右边,不时的回头看看,后边的人已经把街道都给占满了,他嗤笑一声:“都是些狗屁的英雄好汉,现在一个个活像条狗!”。
这话太容易激怒人,后面的人有些还是门派里的高层,哪里受的了这种辱骂,张嘴就要呵斥,赵撰回过头:“怎么?冤枉你们了吗?”。
那些人涨红了脸,气的不行,有些急躁的已经骂开了,可赵撰一行人根本连回都懒得回了,自顾游玩。有些自作聪明的大声喊叫:“赵家小子,你约见天下英雄,现在却避而不见,不怕耻笑吗?”还有人大声附和。
赵撰气笑了,说道:“我讲过会在城主府前出现,那位你长眼了吗?难道我现在不是在往城主府走去?外地人吧?我还奇怪这两天一直听说外面来的那些好汉不怎么受本地人待见呢,找着原因了,蠢,真蠢。另外呢,我何时说过什么约见天下英雄的大话”?
“这无赖,敢蔑视我等?”
“赵家小儿,你好胆!”
“小子,我流星门记住你了,最好别死掉!”
“我受不了了,谁去把这小子嘴打烂?”
赵撰听着一片骂声,郁郁寡欢的对老头说道:“你说,和这些蠢货打交道有多累?”,他猛然一脚跺下,内劲汹涌而出地面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却不见变化,后方的人也只是被晃动的地面逼的站立不稳,那些人听见这动静吓的面色苍白不敢乱动,呆了半天发现没事,他们以为被赵撰给耍了,个个大怒,张嘴怒骂。赵撰转过头,一下子又静了,赵撰一脸失望:“斗嘴你们骂不过,我不好意思欺负蠢猪,打你们又打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你们哪来的勇气敢屡次挑衅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过后就是爆发。
这群人已经不能忍受了,什么盯梢、监视、不要冲动的告诫全扔在一边,他们大叫着飞身向前,要狠狠的教训教训这亡家小子,可他们才刚跨出一步地面却轰隆隆的崩塌了,整体塌陷下去了数丈深,路面上出现一座大坑,街道两边的民居店铺却毫发无损。
这些人被集体坑埋,除了最后边几个身手敏捷的踉跄着先爬了出来,一边呸呸吐着灰尘一边恶狠狠的瞪着赵撰。
但赵撰留给他们的只是一个背影,他潇洒的走远了,可声音却飘了过来:“老板,这狗肉怎么卖?什么,这是驴肉?不行不行,我只要狗肉!”。
犴里城主府处于内外狱分界线上,其后就是大虞的顶级牢房——犴里内狱,其实在外面只能看见一片片高墙大院,深灰色的建筑,毫无看点。
城主府前方整个城区都是外狱,绵延数十里的城池内和其他繁华都市没有大的区别,具有一切城市该有的东西,只是这里的居民对大虞来说大多是犯人。城主府高达二十丈,通体四四方方,高檐黑瓦,门楼上巡视的兵士身姿挺拔,气势凝练,来往间带动着身上的铁甲撞击,声声令人发颤。
府前不远有一座巨型雕像傲然而立,与城主府齐高,雕像周身烟雾蔼蔼,全是脚下香火太过旺盛所致。巨大雕像站立在一片广场上,广场沿城主府一字排开,长整三百丈,宽二百一十五丈,地面全部由苍刚岩铺成,这种灰色的岩石产于夏台大漠深处,坚硬异常,寻常高手面对这种石头只能空摇头,而这里地上足足铺了三层。广场其余三个方向各有一条道路与街区相连,简单又大气的建筑风格,像极了这些整天在刀口上混日子的草莽硬汉。
现在的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一群群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这些人身上服饰差别很大,各种颜色各种风格的都有,场中长刀长枪、剑斧棍棒、鞭锏钩索到处都是,他们占满了整个广场,连那三条街道上也挤了半条街。他们有的来自帝国最东方的东山洲,有的来自南方的武夷洲,有的来自中部,这些外地来的帮派大多在广场中部和外侧,人数众多。其余的自然就是夏台本地人员了,他们牢牢把守在雕像周围,自顾交谈,或问好、或互骂,不时的还有人给雕像添香,他们对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并不太友好,很少去关注他们,偶尔看过去两眼也是浓浓的不屑,把那些外地人恨的牙痒痒。
复杂、混乱,这是任何人看到眼前一幕就能浮现出的词语,外地来的过江龙足有上百个派别,相互之间不算得和睦,本地人群也层次分明的站成好几个圈子,赵撰还没到,就先发生了几起小规模打斗,气氛紧张的让人难受。
赵撰带着寻听和马洪山一行终于姗姗来迟,转过一个街角豁然面对这种气氛激烈的场面,赵撰也是心神激荡。他不急着出声,而是悄然观察,听着他们的议论,毫无疑问,大部分的话题都在自己身上,有的在忙着讨论事后的财富分配;有的在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当然也有在游走结交壮大势力的人;有人喜,有人忧,有人谈笑风生,真是世间百态。
赵撰兴致缺缺,突然耳朵一转,他听到了一个感兴趣的话题,在数十丈之外几个大佬说到了赵家灭亡的原因,赵撰微一集中精神他们的声音就清晰的传了过来。
“你们知道赵家为什么一夜间分崩离析吗?朝廷说是赵家谋反,这种鬼话,谁信呢?”。
“错了,我有准确消息,当年赵家高层腐化,勾结外敌搬运国库,哪知事情暴露引来朝廷镇压,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我怎么听说是秦川一脉在庙堂上独大引得他人不满,被其他人给联手击垮的”?
“你听谁说的?明显是胡说嘛,当年末代秦川王可是春秋鼎盛,那些个贪官污吏哪里有勇气向赵家动手!”。
“我有个老乡在宫里做总管,他说是因为赵天成和当今圣上争妃导致的啊”。
这个圈子内顿时一静,其他人惊恐的看着说话那人,他却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人信服了,更加得意:“我猜也就是这个原因,不然当年赵家被灭门时赵天成为何不见抵抗呢?肯定是因为他心虚!”。
“兄弟啊快别说了”。他旁边的人见他越说越起劲连忙捂住了他嘴,小心看了周围一眼,低声说道:“在其他地方随你怎么说,可现在我们是在夏台啊,你看那些乡巴佬对赵天成的尊敬态度,不得不服啊,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给点好处就死心塌地的记着,这都记多少年了。这话要是被他们听见可是会招祸的,慎言慎言”。
寻听老头一声冷哼,那声音冷的像是能结冰,正在谈论的几人顿时一惊像是被凶兽给盯上了一样浑身冰凉,赵撰苦笑着摇了摇头,寻听收回了森然气势。全程不过就三两息的时间,那几人到现在也没能恢复过来,但在这广场的人群中,好几人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数道气息不同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墙对着寻听攻击而来,寻听眼中金光一闪,脑海中一声钝物撞击的声响,几人皆是闷哼一声。
赵撰笑了笑,不再压制体内澎湃血气,气劲在经脉中隆隆而过,发出骇人的轰鸣声。他旋即一步跨出,厚达三尺的苍刚岩表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宛若夜空中冲天而起的火柱,赵撰的行为立刻被所有人发现,赵撰当先走着,寻听和马洪山一左一右守在两旁,后面是四五十名跟随赵撰的热血护卫,这一行人可能是在场所有势力中人数最少的,但他们坦然面对着近万道热切目光,就那么一路走来,平平静静,普普通通,“嗒嗒”的脚步声形成了节奏,场中仿佛升起了一座擎天巨岳,这是势。
最先面对这种势的人都觉得好像一座大山凌空压来,不急不缓,他们怒吼,挥舞手中武器想要反抗,结果却是吐血倒地不起。
赵撰他们的步伐看似缓慢实际极快,这数十人以他为首宛若一体,在人群中畅行无阻,一路上凡是挡路的全都被狠狠弹开。他们这种嚣张做法很快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那些江湖好汉反应过来后纷纷大叫着要出手。可赵撰却极会把握张弛度,就在人群开始骚动时他轻轻摆手,跟在他身后的人立马停下,转变阵型将赵撰护在中间,赵撰运足了力气喝吼一声:“住手,我们谈事!”。
于是刚被点燃的气氛像是被活活浇灭,骚动的人群只能憋着一口气无奈停了下来,各帮派的高层直欲喷火。
赵撰不说话,他们也不说话,近万人就这么沉默的站着,谁也不敢乱开口。良久,赵撰扫视一圈,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到了夏台能够消停一会,没想到这么多老朋友千里相随,我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你们呢?”。
有人沉思有人沉默有人冷笑,人群中有人率先开口:“赵撰,我们大家来这鬼地方的原因你清楚,识相的快交出寻金图,给你个痛快!”。
“天下诸雄皆在此地,你还有退路吗?哈哈哈……”
赵撰等到他们笑够了,才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是为寻金图来的?”。
“废话,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大爷们有病才会自己来这罪土!”
“可我已经把寻金图交给了周正,你们为什么不逼他?我好欺负吗?”
事实证明,哪里都会有蠢人,有人忿忿的骂道:“周正那小子属泥鳅的,跑的比你还快,一入这夏台比那些本地乡下人还滑溜”。
“哦,我懂了”,赵撰转过身,目光落在城主府前的那座巨型雕像上,然后下移至那一群夏台本地人身上,他说:“那么,你们呢?和他们一样欲杀我夺宝?”。
这群人脸上有点挂不住,这时那些外地人员“好心”开口了:“对喽,就是要杀人夺宝,要不挤过来劝架啊?”。
“真是笑死人了,这些罪民向来标榜勤勇义气,一面拜着末代秦川王,一边要对他的独子喊打喊杀,枉他们还有脸苟活!”。
众人一阵大笑,这些天他们可是受够了这些本地人的气,个个笑得酣畅淋漓,嘴里讽刺谩骂,把那些夏台人说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赵撰也是摇头不已。
“谁说我们要杀人夺宝了?末代秦川王赵大人一生英勇盖世,是世间少有的真英雄,他对我们夏台有再造之恩,受万民朝拜,我们听说赵公子到来,特来瞻仰的”。
立即就有不少人跟着喊对,赵撰听着这些不人不鬼的话听的心烦。他抬头看向雕像,像身与城主府齐高,全身由一种白色的玉石雕刻而成,这是个英伟的中年男子,面如刀削,两道剑眉斜入发鬓,手持宝剑眺望东方,眼眸明亮有神,极富吸引力,让人几度怀疑这是不是个活人。雕像身上以金帛打造了一幅战甲,那副战甲很是奇特,战甲上无兽纹无鳞甲,而是刻着日月星辰,江河山川,远远看去就像锦绣山河尽在胸前,整幅战甲毫无凛冽的杀伐气却充满了山川万里的磅礴大气和杂然流行的正气,战甲与雕像完美契合,立在那里仿佛顶天立地,雄姿英发的男子,周身上下透着一股驰骋天下的豪迈气息。
赵撰看着雕像,这是他的父亲,末代秦川王赵天成。看着浩灭天金甲在父亲身上的惶惶神威,赵撰一时间想了很多。他知道父亲曾在夏台执政,励精图治深得百姓爱戴,却不曾想到竟然有这么大影响力,以前未曾注意,自入犴里以来,他一路所见,卖书的、弹唱的、武行内、甚至于神位上都有他父亲的身影。相比之下,他父亲在别处的影响力也是不小,但自从十三年前家变以后,不要说他消失不见的父亲,就是他自己也成了过街老鼠朝不保夕,没想到被世人称为“罪土”,所鄙弃的夏台,他父亲却日夜受万民香火,百姓祭奠,这可真是巨大的讽刺,不管眼前这些人如何想,夏台平明百姓对他父亲的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的。想赵天成一生浩然正气,英雄盖世,戎马数十载保大虞江山,而今却只有一群“罪人”记得!
赵撰越想越是苦闷,想要上前去给父亲上柱香,那些人却又发难了。
“嘿,赵家小子,你约见我们于此,啰嗦了这么久,又是质问又是挑拨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呢,还想独对天下英雄,自寻死路而已”。
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终于忍不住了,“不说他身上的宝藏,就是能把他擒获,那也有五郡封地啊!”。
五郡的封地,那可是半洲的地盘,诱惑力也是相当惊人,平常地榜级别的高手难以出现,就算出现也没多少人敢去招惹,可现在不同了,赵撰、寻听都是地榜高手,他们处于万人包围之中,要擒获他们,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刚才还在涌动的人群瞬间就停滞了,赵撰看着听着,没说一句话,抬脚向雕像走去,在他身后的寻听等人连忙跟上,精神高度集中生怕有愣头青燃爆气氛。
这时,又有人躲在暗处开口:“叛逆之后胆敢如此漠视天下豪杰!”音波渗入虚空,根本无法辨别方位。
又有人说道:“各位不想要五郡封地吗?不想要赵家宝藏吗?”,随后他又换了个地方再次开口:“何况他身上还有末代秦川王的生死之谜,若献给朝廷,立马就是加官进爵,还用过现在这苦日子吗?”可他话音刚落便发出一声惨叫爆为一片血雾,寻听老头出手了,他早就运足功力搜查声源,此时雷霆出手以震慑。
赵撰扫视一圈,开口道:“想杀我夺宝?尽管来!大可一并出手,今天新仇旧账一起算”。
“嚣张,这小子不把我们放眼里啊!”有人低喝。
“大家一起上,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马洪山心头怒起,斥道:“蠢货,若公子有宝,岂不早就拿来用了,何必苦等今天?”那些赵撰的护卫也纷纷开口和众人争辩,虽然赵家被灭,但末代秦川王赵天成实乃人杰,这些人对他推崇到了极致,如今他的遗子遭人逼迫,让人觉得不公。
犴里,夏台州府,充满了边塞雄伟之气的巨城,此时汇聚了天下风云,皆在因一人而动。
“不管他什么身份,上了通缉榜,在场众人有权捕杀!”
“虽然吾等不是君子,此类叛逆,不屑处之!”
“欺人太甚!”护卫们咬牙切齿,对赵撰开口:“请公子入主秦川府,登将台,召秦川部将灭了这群小人!”。
“请公子入主秦川府,吾等愿追随!”。
城主府中,宫阙宏伟,亭台楼阁装饰简单又大气,主殿中香烟袅袅,不时有甲士、仆役佣人进出。有副将正在向城主禀告:“大人,城主府前气氛紧张,是否出兵?”。
城主拜龙提案是个中年男子,皮肤白皙,身躯修长,面容俊朗,出色的外表再加上历尽世事的沧桑,站在那里好似能撑起天,让人无端的心中信服,这种人物真是绝世难寻。
他说道:“慌什么!犴里又不是别处,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去调些守军把范围控制住就行,其他不用插手,要相信那小子”。
副将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大人,不用去内狱调兵吗?西北提辖使大人近期就要来巡查。”。
“嗯?”城主轻哼了一下,那副将再不敢说话连忙退去调人了。
城主拜龙提案看着桌子上的公文,眼光闪烁,自语道:“摄政王,未免对你那废物儿子太过自信了”。
赵撰此时终于走到了雕像前,他感慨的看着插在地上的那些香支,突然眼前多出了三支清香,他顺着看去,递香的人一身道袍,是个清秀少年。少年对着赵撰笑了笑,赵撰认真看了看这人,发现他的笑容毫不做作,也道了声谢。
指尖轻捻,清香燃燃,赵撰对着雕像认真拜祭。
又有人开口了:“好大的架子,让这么多人看你显示孝心?”。
寻听老头再也忍不住了:“你放肆,我家少爷要你看了,像个臭虫一样跟着也有脸说我家少爷架子大?”说着连连出手,一记拳印划破长空直接把那人打的大口咳血,赵撰上前拦住了他,不让他再出手。
赵撰扫了一眼这些人,将他们的神态全看在了眼里,他开口了:“我秦川先烈,武将守疆拓土,文臣仁义廉政,早逝者十之六七,大虞千万里江山,哪一寸土地上没有我赵氏热血浇洒?三百年来,夏台失陷七次,四次由我秦川收复,两次经由我父之手。秦川若死,尔等尽为蛮夷!十三年前,朝廷负我秦川,天下负我秦川,赵家一脉仅我独存,今天,我秦川之子赵撰在我父前邀战天下,指战武林!想杀我的人,想夺宝的人,想献功的人,受赵家恩惠恩将仇报者、趁赵家落难落井下石者、弃道义于不顾贬赵家为叛逆者……”赵撰顿了下,瞬间眼冒精光,大喝:“我就站在这里,为我赵家讨回公道!”。
“好!”寻听一步踏上,气势全开,广场中“轰”的刮起了旋风,他以实际行动支持自家少爷。他是最为了解赵撰的人,巨变那年眼前的少年才七岁,一夜间家族被灭,亲人死绝,父亲失踪,冒死把他带出帝都的叔父托孤于这位老人,然后怀着必死之心去阻击追兵,对赵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为我赵家讨回公道!”
七岁的赵撰亲眼看着仅剩的亲人以死来助他逃生,随后十三年一直在逃亡中度过,既要与官兵打斗,又要和各路江湖人手分生死,一边还要寻找父亲的踪迹,再加上叔父临终前的嘱咐。这些担子压的他少年老成,促使他飞速成长,如今是时候讨回公道了!
“说得好!我们愿和公子一同拒敌!”一群护卫之听的热血沸腾,尤其是马洪山等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激动的胡子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