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下风云汇夏台
夏台洲位于大虞西北方位,与西方强国金兰国接壤,北方和那个部落帝国隔一个小国松雄遥遥而对。夏台在大虞版图上是个特殊的地方,三百年前祖皇帝建国之后,面对数量众多的前朝余孽颇感头疼,有人建议说夏台地位特殊,环境恶劣再加上连年征战人烟稀少,既然陛下不愿多造杀功,不如索性将它当做一个天然牢狱,把这些前朝余孽连同各地重犯一并发放到此,反正也要派重兵驻扎,不怕他们作乱。
于是一场浩荡的迁徙便开始了,前后持续了二十年之久,后来朝廷几代帝王又陆续完善了针对这些迁移至夏台居民的诸多法令,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这些罪犯连同他们的后代终身只能生活于此,不得外出。
夏台本就处于三国交汇之处,人多事杂,又汇聚了大量的罪犯、大凶、流匪,三教九流多不胜数,久而久之外界的人就以罪土来作为它的别称。
赵撰二人已经进入夏台半个月了,处于帝国版图深处的这里雨水少的可怜,裸露的土地被太阳晒成赤红色,遍地都是碎石砂砾,方圆千里荒无人烟是常有的事,人类的聚居区也只能建在片片绿洲之上。
赵撰在马背上四处张望,心想:“这还真是打家劫舍胡作非为的好地方”,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不能说他们消息闭塞,实在是夏台太荒凉。
远远的看到前方有块绿地,赵撰咧嘴笑了起来,阳光下他的口中金光闪闪。在路上赵撰终于找到了医馆可以补牙,可那家医馆只剩下金质的假牙了,猥琐老头当场笑的直翻白眼,赵撰心一横闭眼躺下,就这样补了颗大金门牙,老头一直笑到肚子抽筋。
赵撰扭头看着趴在马背上睡觉的老头,气不打一处来,他悄悄的把老头的马绳栓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往地上扔了一把草料赶紧奔向了绿地……
半个月没好好吃东西,赵撰闻到饭菜香心都快醉了,他顺着味一路走到了当地一家很有名的客栈,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进门前特意在大街上清点了从马匪身上抢来的银子,心里打着小算盘,先美美的吃上一顿,等老头醒过来打一架,可能会打坏十张桌子、三十张椅子、半扇门板、地砖一片、碗碟不计,嗯,钱还是够的。于是他抬起破了个洞的靴子,嘴里闪着金光走进了客栈。
“客官,您要点什么?”跑堂小哥笑眯眯的把菜单放在桌上问道。赵撰拿起厚厚的菜单,从中间一分为二,指着旁边一张桌子对店小二说道:“一半放那张桌上,一半放这里”。
店小二:“……”。
“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没问题!”
“那快去上菜啊,我很饿的!”
“哦,是,是!”小二要不是看在赵撰的那颗大金牙的面子上都想赶人了。
看着面前满满的两桌酒菜,不知道把那桌留给老头好,索性“哐当”一声把两张桌子并在了一起,在满屋人的注视下山吃海喝起来。
刚过不久老头果然也闻着味道寻了过来,一句话都顾不上说先往嘴里塞食物,两人挣挣抢抢,不时还举杯互敬,吆五喝六的划拳助兴。
不多时,两桌酒菜一扫而空,老头满意的打个饱嗝,说道:“吃饱喝足了,该跟你小子算算账!”。
赵撰正在想着如何解释,角落里猛然窜出一兵匪,气急败坏的对老头说道:“咱们的事怎么说?”。
赵撰斜了斜眼,懒洋洋的说道:“被打劫了?”。
老头干脆不说话,剔着牙指了指赵撰,那意思是找他要钱。
那人生气了,“咣”的一声把手里的匕首插在了桌面上:“问话呢!”。
赵撰半眯着眼想了一会,伸手在桌面一拍,匕首便弹了出来。他站起身:“见见去。”老头一言不发跟了上去,那人拿起匕首看了看,想起自己要给他俩带路赶紧走了出去。
赵撰刚走出客栈,那两张桌子“咔嚓咔嚓”就碎了,上面的碗盘悉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堆碎东西看,小二哥最先反应过来跑去跟老板娘嘀咕了两句,老板娘脸色一变,水桶腰晃了晃,扯着嗓子就嚎:“天杀的赔——”从门外“嗖”的飞进来一个钱袋轻飘飘的落在了柜台上。
赵撰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亏带够了钱!
那人带着他们一直走出了镇子,在戈壁深处停了下来,对面一群彪形大汉瞪着眼瞅他们,那人驾马跑了过去。
赵撰看了看,对方四五百人全都骑着马,马匹皆腿长体健雄俊有力,座上的汉子个个身材高大,孔武异常,为首的三人通体透着精光,散发着凌厉的杀伐气,中间汉子手持长枪,目光如剑扫视着赵撰,右边的那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左边的倒是熟人,给赵撰带路的那位。
赵撰敏锐的察觉到,这数百人的站位松紧有秩,整体就像一堵城墙立在那里,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呼吸隐隐间连为了一体,注视久了就感觉对面像是一只巨兽。赵撰侧过头看向老头,老头说道:“中间那个,老大,钟维,右边老二,厉诚,左边的是老三,董峙”。
赵撰:“一起?”。
老头很讲义气的点了点头,高高扬起手中马鞭——用力抽在了赵撰的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嘶吼着就冲了出去。
马匪老大钟维左手猛力一划,数百汉子齐声大喝,杀字直破云霄,赵撰觉得像是一支利箭迎面赶来,钟维不待喊杀声落下举起枪就发动了第一轮冲锋,他左右两边的厉诚、董峙却没有直面冲杀,两人带队画了个弧线分别从两侧压了上来。
几百人对一个人的冲锋!
赵撰感觉对面的巨兽张开了阔盆大口,钟维就是巨兽口中獠牙,那巨兽翻身之间探出了两只利爪向着他狠狠拍去!
好个赵撰,不退反进,催促着胯下战马以更快的速度对着钟维冲去,他要先打碎这口獠牙。赵撰运转内劲,庞大的劲气透体而出在他身外形成一层护体罡气,他一路飞驰而过,身前的砂石震颤着如水波般向两侧翻滚。
钟维握着长枪,手臂上虬龙盘结的筋肉凝聚的巨大能量使得枪尖嗡嗡鸣颤,他一声喝吼,体外腾的升起一团赤色火焰,他一路走过身后留下一条焦黑的沟壑。
他们速度越来越快,终于,两道流光对撞在了一起,如石与石的碰撞,两人狠狠的弹开,空中留下一道火焰光圈徐徐消散。未等战马站稳,他们又再次撞在一起,两人的劲气互相摩擦、抵抗,在剧烈的对抗中令人牙酸的尖锐声不断响起,一股无形力场使得后方冲来的精锐无法靠近。
两人错身而过,在刚才短暂的接触中已交手十余次,钟维嘴角溢血,他转过头看见赵撰朝着巨兽的胸膛撞去,那是战队中线,赵撰的幽蓝气罡外裹着一层赤焰,带着流光和紧随而来的马匪大军短兵交接,赵撰双手合十再向前一切,锋锐的劲气以蛮横的姿态割开了人墙,赵撰入敌阵砍瓜切菜般冲杀,像是要把这巨兽给劈成两半。
钟维连忙打起旗语,右边的利爪——厉诚立刻挥师掉头,整条右侧线路上的百名人员连成了一条长龙,齐刷刷向后摆去。钟维经验老辣,同时调转方向再次向赵撰冲去,就像巨兽回头咬向赵撰一样。
赵撰杀到兽腹位置受阻,与马匪鏖战为一团,他气大力足,赤手空拳与人交战,一拳一掌都能把人打飞,他注意到厉诚的回援人马已经在向他逼近,他干脆舍弃战马一纵而起,赵撰身处半空对准钟维一掌拍下,数丈大小的手印电射向钟维,印还未至地上便尘土弥漫,无声间下塌了三分。钟维的战马被压的四肢颤抖,他气注长枪对着那凌空压下的手印挑去,赵撰却趁机斜刺,一路出手从人最多的方向扫出了条通道,把兽头给生生砍下!
哪知赵撰并未停留,从敌阵中穿过之后直接杀向了董峙,他想要剁掉这头巨兽的另一只利爪,董峙本就带人往后方赶来,双方的距离在快速接近,赵撰隔空平平的轰出两拳,结果两道拳印犁着地上的砂石将这支百人队伍断为了三截,拳印冲势耗尽双双爆炸,把一群人掀的人仰马飞。董峙拿起马背上的投枪,四根,扔在空中,右手猛然前推,四支投枪破空射向赵撰,他抓出匕首,一把拔出,感觉不对,低头看,惊呆了,只剩下柄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鞘,哗啦啦地响,原来匕首早已被赵撰震碎。董峙瞪大了眼看向赵撰,赵撰只是伸手一抹,四支投枪攻势戛然而止,他五指用力一弹,投枪便“嗖”的向回扎去。董峙手中一时无兵器,手忙脚乱的躲避赵撰的攻击,赵撰对着他微笑,随手抓起一大块土坷垃使劲砸在了他脑袋上,董峙被砸的不轻,耳朵里嗡嗡乱响,他摇晃着头想要变清醒些不曾想又一块土坷垃撞了过来,这下大概是砸的很了,他晃着身子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董峙身后的汉子担心伤到三首领,不敢前冲纷纷勒马,可再后面的不清楚情况,一时间停不下来,就和他们撞在了一起,队伍彻底混乱。
赵撰转过身,看到钟维和厉诚简单重组了队伍再次向他发起了冲锋。钟维的眼里简直快要喷出火,他们阵容强大的队伍短短几个回合就被赵撰一人给打的溃不成军,看到那边躺在地上的董峙,更是一心恼火,看着赵撰一脸正派,没想到出手那么阴损,竟然用土块把董峙给砸晕了!
钟、厉对视一眼,决定要给老三报仇。
半个时辰后,赵撰看着地上被摆成一排的钟维三人,无奈的挠了挠头,十步外那些刚吃了败仗的马匪看着他们的三位首领,敢怒不敢言,有心想要把首领给抢回来却有心无力,对面的年轻人阴的很,生生把三位首领砸晕了!看大首领人都晕了还不时的蹬腿,想来是真疼。
老头嘿嘿笑着蹲在三人头前,打量他们头上的包,说道:“手真黑!”。
赵撰不好意思:“是他们挑衅在先”。
老头对着那些马匪喊叫:“看来你们首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咱们大家伙一直在这里干等着算怎么回事呢,你们快去准备酒肉来,也不至于大家无聊”。
马匪们自然不应,老头话音一落那边就有人叫骂开了,老头眼一瞪:“小兔崽子,再不快去我一刀杀了这仨匪头子!”。
有人小声抱怨:“我们不是匪。”
不过还是去满足老头的要求了。
钟维三人是在三个时辰后醒过来的,那时已经半夜了,刚睁开眼就看到赵撰和老头在跟他们手下拼酒,双方吵吵闹闹,气氛很是融洽,地上扔了一地的骨头、酒坛子。那些马匪可不傻,表面看着他们被打的稀里哗啦,三位首领全军覆没,可数百人无一死亡,就连仨首领也是完完整整的睡在一边,知道这两位对他们没有恶意,虽然吃了败仗心里有点别扭,可江湖人士向来豪爽,一坛酒下了肚,那些小事全都烟消云散了。
董峙坐了起来,迷瞪了一会终于清醒了,看到两位兄弟和他一般顶着满头大包,三人均是苦笑。
赵撰和老头提着两坛酒走了过来,老头把酒递了过去,少见的正经:“借一步说话”。
五个人趁着月光往大漠深处走了一会,回头看去那些喝酒的马匪都变成点了。赵撰站定,转过身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钟维喝净最后一滴酒,把酒坛扔得很远,三人对着赵撰,缓缓跪下,开口道:“手下参见少爷!”。
赵撰还是不说话,钟维咬了咬牙:“原本是对少爷有所怀疑,出手鲁莽了些,请少爷处罚!”。
赵撰:“你们这样的,还有多少人?”。
厉诚回答:“当年……之后,我们三兄弟心灰意冷之下带着几百弟兄远走夏台,迫于无奈落了草,和我们一样来此的人不少,我们聚拢了一些,现在约有七千多人。以前的那些同袍,境况和我们差不多,建立了大大小小十一处势力,和我们同等规模的势力还有两伙,其他的人数都在千人左右”。
赵撰一声轻叹:“苦了你们”。
钟维连忙回答:“和少爷相比,我们这算什么苦。”
董峙也开口说道:“就是就是,弟兄们一听说少爷入了夏台都振奋的不行,我们三兄弟先遇到少爷,忍不住想请少爷指点……”。
赵撰乐了,“指点?倘若我今日败了,你们还会认我这个少爷吗?”。
三人面上都有点尴尬,钟维想了想,不顾厉诚打过来的眼色,说道:“我实话说,少爷别见怪。虽说弟兄们如今干些不入流的勾当,可心里还是想着赵家的,外面关于少爷的传言不少,但没真正见识过弟兄们不能也不甘心跟从少爷的。坦白讲,如果今日少爷过不了我们这关,我们夏台的弟兄们将尊寻听大人为首,秦川赵家军,是不可能任由无能之人指挥的”。
厉诚、董峙心里忐忑,老头却不满了:“我说三位,我寻听养了十三年的人会是草包吗?”。
赵撰重重的吐了口气,扶起钟维三人,感叹:“若赵家少爷真是脓包,这赵家军散了也罢”。
厉诚惶恐开口:“少爷恕罪,夏台千万军士恳请少爷重掌大权,为赵大人报仇啊!”。
“我没有生你们的气,只是近来一直在思考,这毕竟是我赵家私事,不应该把你们牵扯进来。这么些年了,我和寻听走遍了大虞,你们,这里的和外面的,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为了一己之私,拉着大家一起送死?”。
三人像是受到了侮辱,钟维涨红了脸:“私事?赵家没了我们是过街鼠,赵大人下落不明我们就要找,这就是我们大家的事。生活?曾经的帝国精锐军队现在天天干些拦路打劫、接钱做事的勾当,这叫生活?要不是等少爷归来,我们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十三年?”。
赵撰一脸苦笑,寻听老头开口帮他说话:“出息!多大点事至于这样?委屈你们啦?少爷只是知道责任重大心里难受,看你们一个个的哪还有点军人的样子,瞧见你们那满头的包就生气,啥本事没有,你们咋就不把他给揍一顿呢?在我面前口气倒不小,谁……”。
这老头越说越离谱,赵撰赶紧叫住,对着一脸委屈的钟维说道:“既然这样,那请你们三位通知其他首领,半个月后,我和大家见上一见”。
三人欢快的称是,赵撰说道:“打仗嘛,花钱的地方多的是,不能委屈了弟兄们,我去给各位准备个见面礼”。
而后他看了三人一眼,转身就走了,挥了挥手:“那么,半个月后见吧”。
走出了数百米之后,赵撰扭头看着寻听,说道:“老头,你说我们有希望吗?”。
寻听老头抗议:“要叫哥!”。
赵撰不说话了,按说这老头与他相依为命十三年,对他言传身教,赵撰理应把他当至亲,可赵撰实在对他尊重不起来,就像现在,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非要让他叫哥,赵撰真想踢他。
寻听老头可不知道赵撰在想些什么,他见赵撰沉默也就正经了:“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一路打下去就是了”。
赵撰听到这话,又不想踢他了,叹着气说道:“你知道的,以前我从不动摇,因为有他们支持”。
“你怕辜负他们,怕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所以就想自己扛?”。
“我是想,如果我有强到足以蔑视一切的力量,他们就可以不用拼命了”。
“可你还没有”。
“是啊,所以我接受他们,可这令我惶恐,犴里的守卫你是知道的……”。
“老头?有没有听我说话?”。
寻听哼唧了一声,说道:“少爷,咱们忘记骑马了!”。
“我知道,走时我就知道。”
老头惊讶。
赵撰一脸认真:“你把人家骂那么凶,我把话说那么大,怎么好意思再向人家要两匹马?张不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