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榜时:第10章 提辖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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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提辖使到

犴里城主府前,原本几百丈宽大的广场,在两个时辰前挤满了近万人的热闹场面早已不见,铺垫足有三尺之厚的苍刚岩地面像被刚犁过一样,秦川像前一个二十丈大的掌印很是醒目,这是木一臣的杰作;往日高耸方正的城主府前楼塌了一半,一堆瓦砾上几个兵士欲哭无泪,这是彭都干的;广场正中心一个浑圆太极深入地下数十丈,还在冒着黑烟,这自然是寻听的出手痕迹;从太极图前一道沟壑横跨了半个广场,尽头处的城墙上一个硕大的透明窟窿,这是赵撰的秦川王拳轰出来的……

还活着的人早已不敢站在广场内了,他们纷纷围在三个城门那里观战,还有的干脆趴在房顶上。现在的人群不足五千,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地榜高手的争斗,现在的广场内到处都是混乱力场,空气中充斥着各种狂暴的劲气,观战的人稍稍吸口气都会感觉肺像着了火,地榜实力以下的人根本不够资格进入这片战场,天衣派的几个年轻弟子逃离过慢,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寸寸崩碎成了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看得人手脚冰冷,今天他们才算是真正见识了地榜高手的实力,绝世二字货真价实!

彭都长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的道袍多处破碎,胸口那里都能看见肉了,一道伤口横着切过,皮肉翻卷,不住的往下滴答着血水,原本清秀的脸庞上也是布满血污。而木一臣朦胧的身形已经变得很清晰了,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但他站立的地方亦是血红一片,粗重的呼吸声听在他人耳中如雷鸣。

二人刚站定,转身对视,又同时曲腿,用力一蹬,身后扬起一阵烟尘,“砰!”二人双手相扣,狠狠的从空中砸到地上,一圈气浪吹得浮尘飘起,再次把他们笼罩在了灰土中。

“彭都!”木一臣狠声说道:“为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和我拼命?”。

青年道士彭都咧着嘴笑了:“你觉得我该不该拼命?”他的牙齿都被染红了。

木一臣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今天不拼命的话,你守了这么些年秦川像算怎么回事”。

彭都一直在笑:“所以说,我和你不可能合作,五年前是这样,三年前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

“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吗?”木一臣咬着牙问道。

彭都嘁了一声,说道:“你所谓的那些人,他们,包括你,说真的,我瞧不上。人总是得追求点什么东西,我敬佩赵大人是真英雄,这是我的追求。你呢?一个习武之人却去追求阴谋诡计?”。

“那就可惜了”,木一臣猛然提膝,尖锐的内劲在膝盖上成尖锥向彭都小腹扎去。

木一臣的膝盖高高顶起,穿过了彭都的身体,分成两半的彭都像是两片叶子飘开,而后变成了两个彭都,这两个彭都一模一样,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一个狂暴不羁,一个刚硬内敛,两人像是心有灵犀,同时脚尖点地,身体猛然冲向木一臣。木一臣眼一凝,口中说道:“本来是刚柔并济的鸳鸯劫,被你给练成了这样,是个天才”。他嘴中说着话,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彭都的鸳鸯劫可不是儿戏,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栽了。

他双手连番出击,左右开弓各与一个彭都对抗,拳印越来越快,人们只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和呼呼的风声在响,大多数人根本是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到。

李政和霍叔敖对视一眼,道:“老大用上了八臂天功,好久没见过了啊!”确实,以这些地榜高手的眼力,此刻看到的木一臣仿佛化身成了一座八臂金刚,八条铁臂在空中抽打、猛击又相互配合,组成了个密实的气墙来抵御彭都的鸳鸯劫。

两个彭都见久攻无果,不再各自为战,开始绕着木一臣转着圈打,像是两股强风,一下子就在木一臣外围扫出了一道圆形沟壑,彭都跺地飞起,两人旋着在空中相遇,两股方向相反的力量被彭都完美的糅合在一起,他变成了一股风暴,自空中以无敌之姿对着木一臣的天灵盖狠狠钻下!风暴甫一出现带起的强风就席卷了整片战场,只剩下一半的城主府咯吱摇晃,看起来随时会倒塌,而二十余丈高的秦川像却在这风暴中卓然而立,先前的大战不能毁其一分,现在彭都引起的风暴霍乱城主府广场,可这里一片宁静,秦川像上那对分外有神的眼睛漠然俯视着一切,不时闪现几道流光。

赵撰拿下了一片粘在脸上的破布,从他这个方向看去,彭都那漂亮的气劲风暴此时已经变得浑浊,大量的泥土碎石被吸入搅碎,足有三十丈的大型漩涡横在木一臣上空,对着他钻下,木一臣八臂怒击,一方金印浮现在他头顶,为他抵抗彭都的强大攻势。

赵撰看了看碎布,扔了出去。他和寻听联手对抗十二位地榜高手,其中霍叔敖等五人先前和赵撰大战消耗过大,威胁程度较小,可赵撰也是同样的情况。好在浩灭天金甲格外有用,不断的吸收着天地精气输送进赵撰体内,因此,赵撰的回复速度远远快于他们。

寻听作为主力鏖战七人,杀到遍体鳞伤,那一抹山羊胡子烧焦了大半,这让他很生气,不过那七人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一人折了手臂,还有一位外地的教主已经伤倒在地。

厮杀了这么久,双方都是神色萎靡,血气不济。刚才他们的混战被彭都打断,随着赵撰的动作,战端再次开启!

李政一马当先,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出现在赵撰的左侧,举手就往赵撰脖子上砍。“砰”,一只金色大手拦截住了这个掌刀,强劲的气流吹动了赵撰的头发,他却对身后不管不问,仰起脚就向前方虚空踢去。一阵颤音传来,霍叔敖的长枪在空中浮现,赵撰曲臂一声大吼,右拳轰出,一个蓝色拳印凭空显现,覆盖了右方四人,拳印一出,浩浩荡荡,若人王发怒崩碎了山河,又是秦川王拳!

霍叔敖惊惧,瞳孔一阵收缩,枪尖传来的震颤清晰的告诉赵撰这是个机会!他看都不看那四人,雄健的躯体立刻变得柔弱无骨,顺着枪身缠了过去,霍叔敖反应过来全力催动刚恢复的一点功力,“蓬”的一声,长枪好似变成了火炬,赤红的火焰映亮了霍叔敖的脸庞,他的眼中是一片炽烈的火墙,突的,火墙中心一点蓝芒悠然闪现,瞬息间跳跃的火焰凝固,高大的火墙被整体冰封。霍叔敖手一松,双脚急踏地面退出了十几丈外。

一面冰墙,流动着莹蓝光辉,内部却是赤红的火焰,就这样直直的插在那里。赵撰的王拳终于和那四人正面撞击了,四人同时出手,像是四道撑天巨柱抵在了拳印上。场中闪过几道强光,拳印和气柱双双崩碎,四人吐血倒退,空气的震动击打在冰墙上,冰墙咔嚓咔嚓碎裂,霍叔敖的长枪也变成了碎铁。不过他没时间心疼,他看着赵撰心中颤抖,这年轻人已经恢复了七成,而现在他们还恢复的不到一半呢!

他觉得这次踢到铁板了,赵撰二人都不是寻常货色,最起码单打独斗他霍叔敖不是对手。

赵撰可没心思猜测他心中所想,此时寻听还在与人厮杀呢。

他右脚一顿地,身子瞬间左移数丈,寻听正在和四人角力,苍老的手臂上筋肉盘结,不时有金光闪动,他的脚下太极圆发威,死死定住了那名少了条手臂的地榜高手,可还有一人却是自由的,他双手各持一把短剑,冷笑着向寻听的后脑刺去。赵撰左冲抬肘,狠狠撞在了这人的肋骨上,他惨叫一声被打飞了出去。

赵撰从寻听头顶翻身而过,两腿叉开朝着那四人踢去,四人原本合力才堪堪抵住寻听,此时再也不敌被震退。寻听摸了把后脑勺,手上满是血,刚才偷袭那人用劲刺破了头皮,老人大怒,抬手就打向被定住的独臂男子,这人不愧是地榜高手,这段时间已经破了太极圆的束缚,他和寻听打做一团。

可是寻听暴怒出手,实力又远在他之上,那简直是压着打。寻听抓住机会扭断了他的另一条手臂又一脚踢在他的腿弯处,膝盖骨都被震飞,他惨嚎着跪倒在地,寻听举起了金光璀璨的拳头。

“严宽小心!”那七个地榜高手色变,一起向着寻听扑去。

赵撰双手交叉举起,小腿肌肉猛的爆出强大力量一脚跺在地上,“咚!”“哗啦啦”,城主府彻底倒塌,那七人却只是顿了顿再次扑来。

“呀!”赵撰双手向下用力一划,一堵幽蓝气墙凌空闪现与前冲的七人撞在了一起。七位地榜高手的全力冲击,那是足以崩山的力量!赵撰喷出一口血雾,却硬生生的撑了下来。

寻听看在眼里,一拳砸下,独臂男子的头颅如烂西瓜般破开,寻听没有收拳,身子一转那带着黄白红液体的拳头从赵撰身后猛力打在了气墙上,隔山打牛!霍叔敖等还没恢复过来的几人当场倒飞。

赵撰步伐有些虚浮,寻听赶紧扶住了他。就连木一臣和彭都的战斗也停了下来。

地榜排名第七,严宽,陨落。

在天榜高手不出的时代,他是完全可以横行天下的,今日却战死,交战双方都安静了下来。

木一臣沉默着,霍叔敖眼里一片死寂,彭都维有一声轻叹。

正在这时,早已后退的人们却像是被惊起的鸟群,喧嚣着乱做一团往广场涌来。此时的广场还充斥着地榜高手大战的余波,最先进入的人在第一时间就被绞碎,可他们却不管不顾一个劲的往前挤,像是被人驱赶的兽群。

彭都出手抹去了空中躁动的气劲,让那些人得以活命。赵撰、寻听、木一臣、霍叔敖、孙川等人皆往外看去,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刚全部涌进。

蓦地,大批士兵围了上来,从三条路口、从倒塌的城主府、从摇摇欲坠的城墙处,到处都是满身杀气的士兵,黑压压的铜墙铁壁,森冷的兵器看得人心惊胆颤。

正前方的大路口,马蹄声响起,“哒哒”声击在石板上很是清脆。可是谁都没有欣赏的心情,几千双眼睛或紧张、或恐惧、或好奇的看着来人。

一匹黑骢马踏尘而来,马上一个年轻男子正随着马背的起伏而晃动,他身穿白衣,腰间佩戴长剑,削瘦的身形却充满力感,这人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轻笑,一副潇洒的浪荡形象,他一出现,在场的不知多少女性就被俘获了芳心,看着他痴笑不已。

“噗嗤!”

“哈哈”

先后两声大笑响起,传遍了全场。

赵撰和寻听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两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身子抖动个不停。

那男子好似没有听见仍旧策马前行,木一臣等人奇怪的看着赵撰这主仆俩,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大笑不止。

赵撰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看着来人,喘着气笑道:“我还以为今天必死无疑,谁知道竟然是你来了,浮昆啊,你是来帮我的吗?”。

比起双回谷那次,浮昆稳重多了,他不急不忙的开口道:“上次败给你之后,我确实想了很多,后来我父亲告诉我说,他以前也常输给你父亲,可是他只赢了一次,就够了”。

赵撰眼中寒光惊现,脸上神色却一点没有改变,仍旧笑嘻嘻说道:“不错,你父亲是把他厚脸皮的本事传给你了”。

浮昆摇头轻笑,说道:“我这不要脸的本事是跟你学的。五次输给了你,面子都丢没了,帝都里那些人看到我就像看笑话,我刚开始也是很难堪,后来想明白了,你比我好不了多少,为什么从未见你沮丧过,我仔细一比较发现你脸皮比我厚,所以这次打算学着用用”。

赵撰脸都黑了。

浮昆自顾说着:“我已经输了五次,可能还会有第六次、第七次,现在都忍受不了的话以后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人们被他俩这对话搞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彭都轻咳了两声,对着木一臣挤了挤眼睛,说道:“木一臣,这人和你一样能装蒜,你说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木一臣哼了一声不理会他,李政却接话了:“我看像,都输了五次了,这还没打呢就说还会有第六第七次,是傻!”。

彭都嘿嘿直乐,木一臣瞪了一眼李政,把他看的悻悻的不知道哪里说错话了。

浮昆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着赵撰平静的开口:“你也知道,我现在是西北提辖使,夏台虽是流放之地,但也是我大虞国土,我来犴里巡视,却看到你们一众江湖人士聚众闹事,冲击官府”。

有人嘟囔:“哪里闹事,哪里冲击官府了!”。

浮昆指了指倒塌的城主府,喝道:“难道它是被风吹倒的?”。

赵撰很不习惯,他觉得现在的浮昆突然变得有脑子了,早知道上次就不该留手的。

浮昆并不多说废话,也不去注意已见骚乱的人群,他还是用那平平的腔调:“这次入夏台,我带了精兵三万”,说罢他指了指四周的军队,“还有宫廷密卫十五人”。从他身后走出了十五位锦衣高手,这些人个个气息绵长,浑厚凝重,一看就不是庸才。

“你们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吧?”浮昆笑着扫视一圈,忽然提高了音调:“全军听令!”。

“在!”三万铁血精兵一起吼出的口令直荡寰宇,震得那些武林人士头晕目眩。

“将这些人全部捉拿,等候发落,至于这几位绝世高手……”浮昆对身边的那些宫廷密卫说道:“聚众者,赵撰、寻听,格杀勿论;其余的尽数缉拿”。

“是!”

十五位身穿锦衣的宫廷密卫齐刷刷消失,再出现就是在赵撰等人眼前了。三万精兵缓缓压了上来,那些各地豪强直感觉胸闷,好多年轻弟子吓得腿都在抖动。

赵撰和寻听是重点缉拿对象,有五名密卫分散出来对付他二人,彭都、木一臣各有两名对手,剩下的六名锦衣密卫把其他地榜高手围了起来,以逸待劳,他们自信完全可以完成任务。

很快的,那些武林人士就和三万军队杀到了一起。他们心里很清楚,虽然他们习武强身,看似过得逍遥自在,意气风发,什么江湖侠气、武林豪情,其实在朝廷眼中就是匪。别看那浮昆说的好听,只是捉拿他们,真要是被他们给抓住,哪里还有活命?

这场厮杀和刚才不同,围攻赵撰是利益使然,而现在则是为了活命,谁也不敢大意,不敢不尽力。双方的第一次冲击就留下了数百条生命,排头的人纷纷被掀飞,两股浪潮相击,迸溅起无数血色水花。

十五密卫实力果然强横,和一众地榜高手生死搏杀丝毫不落下风!这些人一交上手,混乱的战场瞬间出现一片真空,谁也不敢轻易靠近。霍叔敖等虽然先前消耗巨大,但人数多于对方,相互配合下并不吃力;木一臣和彭都刚好压过对手一头,他俩黏合在一起,与那四人打的不亦乐乎,偶尔互相使使绊子,你阴我一掌,我回你一脚;赵撰和寻听就真的危险了,这五人龙精虎猛的,血气旺盛的像太阳,而两人却耗尽了体力,打的很是吃力。

好一场惨烈的大搏杀!处于劣势的一方为了生命而奋起,不顾一切的要杀出一条血路逃离这片战场,另一方久经沙场,杀人是他们的天职,在抵御外敌的战争中不知在血水里打过多少滚。

双方毫不留情,谁心软谁没命,血色大浪一潮接着一潮……

浮昆下了马,坐镇在大军后方,他的下属搬来了软椅,他手持金樽,欣赏着他自己带来的这场戏。他认为这就是一场戏,和街头艺人的表演没有区别,只不过是比较真实而已。

他把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撰身上,两人从小争到大,看来今天就会有结果了。当然,也有可能如他所说他会失败第六次,不过有赢的机会谁会想输呢?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这是他的父亲——摄政王给他安排的隐秘高人,他喝了口酒,大手一挥让这名护卫也加入了对赵撰的绞杀中去。

“犴里城主呢?不来迎接也就算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还不露面吗?”浮昆这话是对他副将说的,“连城主府都被人给拆了,朝廷的脸面都让他丢尽了”。

副将回应道:“下官去叫过来觐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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