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箭难防
寿宴风波后,辛欣郡主府的日子,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辛文被罚闭门思过三日,京中关于那场“意外”的议论,在女帝的威严下也渐渐平息。但辛欣很清楚,辛文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女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击不中,只会更耐心地等待下一个机会,吐出更毒的芯子。
果然,没过几天,一股不寻常的暗流开始在京城涌动。
起初,是一些极其细微的、捕风捉影的议论,如同水面上泛起的细小涟漪。
辛欣带着符周去京中最负盛名的“锦绣坊”挑选新到的云锦料子——她想给符周做几身夏衣。刚踏入店铺,原本热闹的交谈声便微妙地低了下去。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聚在一起,看似在欣赏布料,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辛欣和符周的方向,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怜悯?
“啧,那就是辛欣郡主和她那位唯一的郎君?”
“是啊,看着倒是一对璧人……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还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说那位符周郎君啊,表面风光,实则心里苦着呢!”
“哦?怎么讲?”
“你想啊,郡主那般‘专情’,偌大个郡主府就他一个男人,连个子嗣都没有……这压力得多大?听说啊,符周郎君私下里愁得都睡不着觉,觉得自己无用,愧对郡主呢!”
“哎呀,真的假的?这郡主也真是……何必呢?多纳几个侍君开枝散叶多好,非要守着这一个,让人家跟着受罪……”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辛欣和符周听见。
符周挑选布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温润笑意依旧,眼神却微微低垂,掩去了眸底深处的一丝波动。
辛欣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那几位夫人面前,拿起一匹月华色的流光锦,声音清脆地问:“这料子衬我夫君吗?”
几位夫人没想到她如此直接,顿时有些尴尬,讪讪道:“自然……自然是极好的,符周郎君风姿卓然……”
“我也觉得好。”辛欣笑眯眯地点头,然后目光坦荡地扫过她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至于外面那些闲话,夫人们听听也就罢了。我夫君心里苦不苦,我这个枕边人最清楚。他若真觉得委屈,自己便会同我说。我们夫妻之间,坦诚得很,用不着外人瞎操心。”
她的话直白得像一把利刃,瞬间割破了那些虚伪的“关心”和“怜悯”。几位夫人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再不敢多言,匆匆找了借口离开。
辛欣转头看向符周,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全然的信任,晃了晃手中的料子:“这匹,喜欢吗?”
符周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那点因流言而起的阴郁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温声道:“郡主选的,臣都喜欢。”
谣言,第一波被辛欣以坦荡的姿态轻易击碎。辛欣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辛文的手段就这?也太小瞧她和符周之间的信任了。
然而,辛文的毒计,从来不会如此简单。
几日后,一个寻常的午后。
符周奉辛欣之命,出府去“墨韵斋”取她之前订的一套孤本棋谱。马车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突然被一个跌跌撞撞冲出来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车夫紧急勒马,马车猛地一晃。
符周蹙眉,掀开车帘:“何事惊扰?”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衣裙、容貌清秀、却带着几分风尘憔悴之色的年轻男子,正扑倒在马车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庞,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符周,声音凄楚哀婉地喊道:
“周郎!周郎!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声情真意切的“周郎”,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响!周围零星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奇地驻足观望。
符周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
那男子却仿佛没看到符周眼中的惊愕和冰冷,自顾自地哭诉起来,声音悲切,引人同情:“周郎!我是柳儿啊!你……你忘了当年在江南,我们花前月下,你许我的山盟海誓了吗?你说过,待你功成名就,定会回来接我!我等啊等,等到心都碎了!后来听说你……你入了郡主府,成了郡主的夫君……”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望!只求……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给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哪怕为奴为婢,只要能远远看着你,我也心甘情愿啊!周郎——!”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将一个被“负心郎”抛弃的痴情男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大了起来。
“天啊!是符周郎君的旧情人找上门了?”
“看着好可怜……原来符周郎君竟是这样的人?”
“嘘!小声点!郡主府的人……”
符周的脸色铁青,握着车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从未如此愤怒!这分明是极其恶毒的栽赃陷害!不仅污蔑他的清白,更是要将他置于不忠不义之地,彻底毁掉他和辛欣的感情!辛文!好狠毒的手段!
“住口!”符周的声音冰冷如刀,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气势,“我根本不认识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人清白!让开!”
那自称“柳儿”的男子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哭得更大声,甚至扑上前想抱住符周的腿:“周郎!你怎么能如此狠心!难道攀上了郡主的富贵,就忘了昔日的枕边人吗?我不求名分,只求……”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只求什么?求死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辛欣郡主一身利落的骑装,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正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俏脸含霜,眼神锐利如电,冷冷地盯着那个“柳儿”。她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的府卫。
辛欣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径直走到马车前,完全无视了那个哭哭啼啼的“柳儿”,目光直接落在符周身上,带着关切:“符周,没事吧?”
符周看到她的瞬间,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眼底的沉重和屈辱却更深了:“郡主,臣……”
“不用说了。”辛欣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信任和安抚,“我都听见了。”她这才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柳儿”。
“柳儿”被她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哭声都卡住了。
“你说你是符周的旧情人?”辛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是……”“柳儿”强撑着回答,声音发颤。
“证据呢?”辛欣挑眉,“空口白牙就想污蔑当朝郡主的正夫?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儿”脸色一白,眼神慌乱地闪烁:“我……我们有定情信物!一枚……一枚白玉佩!”
“哦?”辛欣仿佛来了点兴趣,“什么样的玉佩?说来听听。”
“柳儿”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幕后之人交代的细节:“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雕着并蒂莲!对,就是并蒂莲!”
辛欣闻言,忽然嗤笑一声。她走到符周身边,在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伸手,替符周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激动而微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又带着维护的意味。
然后,她慢悠悠地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举到“柳儿”眼前。
那玉佩通体莹白,温润无瑕,上面雕刻的,赫然是栩栩如生、相依相偎的一对——比翼鸟!
“看清楚了。”辛欣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夫君符周,身上从不佩戴什么并蒂莲玉佩。他的贴身玉佩,是我送的比翼鸟!象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比翼鸟!至于你……”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锋,“一个连信物都编造不对的跳梁小丑,也敢来污蔑我夫君?”
“柳儿”彻底傻眼了!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他惊恐地看向辛欣身后那些目露凶光的府卫,又看向符周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最后对上辛欣那仿佛能看透一切、带着杀意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
“我……我认错人了!对!认错人了!大人饶命!郡主饶命!”他再也顾不得演戏,连滚带爬地想跑。
“拿下!”辛欣一声令下,府卫如狼似虎般扑上去,瞬间将“柳儿”制住,堵住了嘴。
辛欣这才转身,再次看向符周,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调皮:“走吧夫君,棋谱取到了吗?我们回家,我新研究了一招,定能破你上回的‘困龙局’!”
她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只扰人的苍蝇,语气轻松自然,拉着符周的手就要上马车。
符周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的屈辱、愤怒和沉重的压力,仿佛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抚平了大半。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好,回家。”
马车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离。
车厢内,辛欣靠在符周肩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符周却久久沉默。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辛欣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她的信任像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却也像最沉重的山峦,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起那些流言——“愧对郡主”、“无用”……想起那个突然出现的“柳儿”和恶毒的污蔑……想起辛欣一次次挺身而出,为他挡开明枪暗箭……
他符周何德何能?他只想做她宁静港湾里的一棵树,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安稳。可如今,却因为他,让她一次次卷入风波,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要直面那些最肮脏的算计和污蔑!是他……连累了她。
这份深情,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该如何回报?又如何才能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因他而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和非议?
符周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他紧紧回握着辛欣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变得更强的决心。
辛欣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没有睁眼,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咕哝道:“别瞎想,符周。你是最好的。那些人,跳梁小丑罢了,伤不到我们。”
符周喉头微哽,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知道辛欣不信那些谣言,也不信那个“柳儿”。但他更清楚,辛文的暗箭不会停止,下一次,可能会更恶毒,更致命。而他,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站在辛欣身后,被她保护了。
平静的郡主府外,阴谋的阴云从未散去。而符周心中的风暴,也才刚刚开始酝酿。
与此同时,辛文郡主的府邸内。
听着心腹汇报“柳儿”计划失败、反被辛欣当场揭穿的经过,辛文气得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废物!一群废物!”她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和恨意,“辛欣!你竟如此信任那个男人?!好!很好!既然离间不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她的目光转向桌案上那份早已拟好的奏章,上面赫然是关于“宗室子嗣承继”的条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一生一世一双人?呵……我倒要看看,在‘无嗣’的大罪面前,母帝还能不能容得下你这‘异类’!还有那个符周……也该换掉了。”她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吩咐,“去,让‘白鹭’准备好。很快,就该他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