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老爹,我也想当皇帝:第5章 “牵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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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牵线木偶”

纱帐在灯台映照下投下摇曳阴影,萧景禹的蟒袍下摆浸在阴影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怀中拂菻狗的银白长毛。

突然,那畜生弓起脊背,冲着跪在玉阶下的身影发出威胁的低鸣。

“禀王爷,”面具女子单膝跪在织金地毯边缘,声音好似冰泉,一丝一缕从玄铁面具后渗出,“世子一行人明早就可在清江镇落脚。咱们那船货已经运出去了,在清江镇将船客们放下去后,会走野马涧暗道,只是…”她喉间细微地滑动,“永济漕司的六名巡丁,死在了殿下手中。”

“哦~”萧景禹轻笑出声,忽攥住犬颈将其整只拎起,看着那对琥珀眼珠因窒息而突出,“无名小卒死了就死了,拿本王的私银给苦主家里送双份烧埋银,漕运监最近杂声很多,要是有哭庙的,让他们闭嘴就是。”

宁王嘴上如此言说,心里却作另般想:“倒是小觑了这头雏鹰,原本想等漠北的棋盘展开,再向他明牌。呵,既如此也好,做事倒也不必畏手畏脚了。”

“属下明白。”女子玄铁面具边缘泛起冷光,“另外按您的吩咐,已派十二驿鹰盯视清江镇来往京城的官道、河道,这几日进京的信件,只要不是宫廷密运,一律都有所探查。”

夏雨顺着飞檐滴落到青石砖上,萧景禹将瘫软的拂菻犬丢进竹笼中,手指轻揉眉心缓解疲惫。

“最近天凉潮湿,牢里那位魏侍郎要照看一二,那可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大清官,可别让他折在里面,”宁王轻品茶汤,顿了一下,“送几匹松江布过去吧,就说本王还挂念着他。”

“是。”

声音落下,沉寂几分。阶下女子不言不退,这让萧景察觉到异样。

“怎么,你还有事?”

女子身形微晃,面具磕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王爷…”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娘亲寒症复发,大夫说怕是熬不过立秋。”

“嗯~?”宁王脸上微现动容之色,“如此紧要之事为何现在才告知我?”

“抬起头来。”

声音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玄铁面具下的呼吸骤然急促,覆面之下,女子泛红的眼睛与宁王对视。

“清晏。”他忽然换了称谓,这个名字似乎从没有在眼前人的口中听到过,让她猛然一颤。

萧景禹起身上前将女子从地上扶起,眼神中的威严多了几分变化:“我会去的。”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清晏轻点下颔,眼神也亮了起来。

她后退一步,拱手说道:“属下告辞。”

话罢,转身开门离开。

门轴的转动惊起檐下避雨的黑鸦,萧景禹望着雨中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晨雾未散,清江镇在两江交汇处缓缓显露出庞然轮廓。

鎏金曙色漫过码头,商船鳞次栉比,这般气象实属罕见。

辰时三刻,客船靠泊在东码头,萧宴宁扶着斑驳的船栏远眺,昨夜翻阅的清江图志已化作眼前实景——永济江如苍龙盘踞,清江水似玉带环腰,三大码头呈犄角之势,此等规模确是大隋漕运图上独一份的奇观。

正想时,魏简之跟在沈炼身后踏过湿漉漉的甲板走来。此时的魏简之已经改头换面,头顶的青丝编成两簇麻花辫,粗麻短褐掩去窈窕身段,京城才女的模样不见一丝,活脱脱变成了一个邻家姑娘。

“昨夜那六个差吏的死讯怕是已经传到了永济漕司,我想漕司的鹰犬应该在这周围有所布置?”沈炼压低声音,目光掠过下方穿梭的褐衣差役。

“不要紧的,”萧宴宁轻笑截断话头,指尖虚点码头立柱上新漆的宁王爷徽记,“父王既在漕运监坐镇,永济漕司此刻怕是正忙着给我给我们收拾残局呢。”

言语间,他目中冷光闪烁,昨夜向宁王的试探看来已经有结果了,自己的一举一动果然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不过这个眼线是谁,安插在哪?

萧宴宁的心头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沈炼和魏简之,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决了,沈炼一直跟他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魏简之呢,也没有作案动机。

那这就难搞了,敌人在暗不在明。

沈炼哪知面前这位世子大人心中所想,心中只是忍不住暗叹对方有个好爹,他望向正在整理包袱的魏简之,心中也对魏家的事有了底。

“按照计划,我待会要去安排人去送信,少说也要两个时辰,届时你二人的安全如何保证?”

萧宴宁单眉轻挑,睨着人声鼎沸的码头,卖炊饼的呦呵与纤夫的号子交织成市井屏障:“鱼龙混杂之地,料没人敢在这里动手,就算有,沈兄还信不过我的警觉性吗?”

沈炼闻言,不禁想起在老驿道时的那场袭杀,那警觉性和逃跑的能力确实没的说。既如此,他也不再多言,率先拾阶下船,在他看来,信晚送一会儿,魏央的危险就多一分。

目送沈炼消失在汹涌人潮中,萧宴宁轻语道:“我们也走吧。”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嚓”一下展开,边摇走下船。

魏简之跟在其身后,看着那有些任性的步伐,忍不住撇了撇嘴,暗说一句:“有点臭屁欸!”

“我观公子容姿如玉,眉间隐有祥云纹,必是贵人临凡——五个铜板,小的带您寻遍清水镇九巷十八弄!”

“公子,您别听这神棍的话,您抽我这腱子肉,铁匠的砧板都没这般硬实!”一个虬髯汉子挤过来,拍着古铜色胸膛,声如洪钟,“甭管是檀木箱子还是什么,咱扛着跑三里都不带喘!有啥行李你只管交给咱。”

“壮士神力啊,奈何在下实在没有什么行李。”萧宴宁拱手恭维,但言辞饱含婉拒之意,他还没瞅到他要见的人。

这刚下船,还没站稳脚跟,七八双粗粝的手掌已经快要贴到他二人身上。

魏简之眨巴着大眼睛,双手拘谨地抓着自己的两个小辫子,满脸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春姑第一次进城。

忽有脂粉香破开汗香,眼角描着丹朱的男子拼力在人群中占得一席之地,孔雀翎羽半掩朱唇:“公子莫理那些夯货…”修长的手指划过萧宴宁的胸膛,“清水镇的温柔乡啊,可比这运河水还缠绵。”

尾音似裹着蜜糖般的黏腻,激起魏简之浑身的鸡皮疙瘩。

“哦呦,是嘛!”萧宴宁手中折扇将胭脂男子的手指挑开,眉眼几乎要挤成一朵桃花,“那我还真得体验一下。”

“得!”胭脂男见目标到手,顿时眉开眼笑,甩开身后纠缠的脚夫,引着二人离开码头,拐进鱼肠巷。

青石板缝隙里汪着昨夜的雨水,魏简之提着裤脚踮脚跳着走,但鞋头还是沾了片烂菜叶。

“公子,仔细脚下。”胭脂男在前引路,还不忘回头关心一下后面的金主。

鱼肠巷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檐角坠着的铜铃被风拨动,叮叮当当声撞碎在青砖墙上。两侧木楼歪歪扭扭挤作一团,晾衣绳上齐整晒着粗麻灰布。

巷口处,被油浸透的酒旗斜斜挑出一角“陈”字。

“刚出笼的蟹黄汤包——”

“磨剪子嘞戗菜刀——”

呦呵声此起彼伏,萧宴宁立于闹市间驻足望去。茶寮里的说书人甩着惊堂木,惊得檐下白鸽扑棱棱飞起,掠过糖画摊子金灿灿的糖丝。忽有恍惚之感涌上他的心头。

“让让!让让嘞!”独轮车吱呀呀碾过,车把式的草帽上斜插着苇杆,两筐白虾在日头下泛着青玉般的光。

萧宴宁回头看去,见魏简之慌忙避让,匆忙间,绣鞋碾过石缝间的苍苔,青碧痕迹在鞋底拉出黏腻长痕。他眉梢微挑,这般姿势,倘若此时没人接住她,小姑娘怕是要摔出个四仰八叉的窘态。

他玄色锦靴刚点地欲掠,想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但恰恰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魏简之的小腿猛然绷出凌厉弧线,足尖点地旋身,腰肢如风中劲竹般稳住身形。

萧宴宁的脚步戛然立在原地,瞳孔骤缩,靛蓝幽光自眼底漫开——少女右腿经脉间流转的淡金真气,正如游蛇般缓缓收束。

“轰——”

年轻世子的脑子里仿若炸开一道闷雷,背后袭来的寒气让他顿感毛骨悚然,眼前小姑娘竟然隐藏着这么深。

不对——,不对,不对。

萧宴宁猛然惊醒,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重演,先是城郊枫林里的刺杀,沈炼的及时救场;再是老驿道的袭杀,改变了自己的原定路线,让他登上永济江客船的甲板;而礼部侍郎魏央的女儿魏简之正好就在客船住房里等着自己,最最重点的是,沈炼昨夜“无意”间吐露出他和魏央两人间还有匪浅的情分。

一切的一切,巧的像电视剧里的桥段,剧中的主角一步一步地踏进提前设好的陷阱里。

所有巧合堆叠成戏台,自己倒成了蒙眼踏索的傀儡,站在台上独自舞蹈。宁王那张冰冷的面庞浮现在萧宴宁的眼前,原以为离开了京城,他便是天高皇帝远,能够布下自己的棋局,但现在看来,他的四肢都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仿若提线木偶一般,根本没有跳脱出宁王的手掌心。

突如其来的精神刺激让萧宴宁不免感觉有些天旋地转,恍惚间,他想到了沈炼,这个自信要收服的二品高手,昨夜恰如他所计划的那般,恳求他出手去救魏央,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他想得那般简单呐!

魏简之似乎看出萧宴宁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你脸色很难看呐,身体不舒服?”

萧宴宁摇摇头,扯出个虚浮笑意,对于势单力薄的他来说,将计就计才是上上策:“可能是因为昨夜没睡好吧,你的脚下功夫不错嘛,练过身法?”

魏简之闻言一笑,口中不太在意地说道:“哪有什么身法,幼时贪玩,总踩着阿爹做的高跷满院跑,练了点点平衡力。”

“不错,不错”,萧晏宁点头称赞,神色不露分毫,“走吧,先去把你安顿好。”

……

“呜——”

一管鸽哨划破林间枝桠。

不多时,一只信鸽落在沈炼的右手食指上,灰白的鸽身上绑着一封素白色的信袋。

他的指腹摩挲着鸽颈蓬松的绒毛,皮下血管的细碎震颤在指尖跳动。不敢耽搁,沈炼将早已攥在手中的信塞入信袋之中,右手臂随后高高举起,信鸽顺势而飞。

凝视着那道白影消失在远方天际,他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鄙薄的笑意:“乳臭未干。”

……

十六盏错金灯树沿着三重天井盘旋而上,琉璃穹顶洒落的幽光与烛火交融,将三层回字楼笼成琥珀色的光晕,竟似将整座醉云阁从尘世中割离开来。

底层大堂喧闹得令人目眩。赤膊汉子踩着三丈高的竹竿抛接火流星,热浪逼得围观人群连连后退;西域胡姬赤足踩着羯鼓鼓点旋出石榴裙浪,裙摆绽开时露出缀满银铃的脚链。更有赌桌旁书生模样的男子单手将骰盅摇得震天响——骰子落定时,一枚铜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他的袖中。

中层回廊浮着西域香雾弥漫,青玉莲花墩错落摆放在月华纱帐里。披着青衫的文人以银箸击打夜光杯,闭眼乜着抚琴的乐伎,谈笑间不乏蹦出几个酸词,晃得抱阮少女指尖微颤,抹出个滑音。

“天上琼阁原在此处。”

抬眼望,七重冰绡自穹顶泻落有如银河倒悬。云母屏风后数道剪影翩翩作舞,甩袖时金箔熏香纷纷扬扬穿透纱幕。冰裂纹的香炉腾起一道青烟,甜腻的苏合香里混着女儿家发间茉莉油的气息,勾得人忍不住要伸手拨开那永远触不到的轻绡。

“欢迎两位来到醉云阁。一楼百戏场,掷铜钱可听个响儿。二楼要金叶子才能掀帘角。倘持百金,自有仙娥引路登仙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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