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机分子的俱乐部
说话的人是布兰科,巴黎有名的面包大王,经营着数十家食品店。
“当然知道,您提及这个做什么,我们都知道这段时间您赚了大钱。”
有些情绪波动,暗暗回击商人的年轻人叫做格列罗,是一名出身良好的律师。
这些天,他亲眼见证了无数家庭因无力支付面包和木材的费用,走向绝路。
如今,黑市4磅面包价格从1794年7月的4里弗尔涨至1795年2月的50里弗尔,而工人日薪仅够买0.5磅面包。
“我是赚了点钱,但是这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布兰科不屑地瞥了格列罗一眼后,继续道。
“前不久巴拉斯跟塔里安找到我,让我配合政府,将面包适当降价,还说这是国民公会共同商讨出来的结果。”
“这帮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现在倒是想起我了,之前的各种暴动,他们的人可没对我的店铺有过任何保护。”
讲到这里,布兰科就不禁冷笑。
很快,又有几位商人同样站了出来,说出自己近期的遭遇。
“我也是这样,他们还让我把木材的价格降价两成以供市民取暖,听听,这是人话吗?”
“谁说不是呢老兄,我的纺织工厂刚赚点钱,他们就像猎犬一样扑了上来,让我吐出一部分利润。”
“我们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
布兰科眼见其他人纷纷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如今马恩省与诺尔省到巴黎的路况现在有多差,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一大笔面粉运输费却视而不见,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坐到这样一个位置的,难道伟大的法兰西已经沦落到只听命于刺刀和子弹了吗?”
“如今法兰西的局面,怕是连之前的路易十六时代都不如。”
之前未参与话题的一些律师,银行家,也彼此讨论起来,他们对如今热月派主导的国民公会及政府,同样不满意。
归根究底,还是他们并没有结束法兰西内忧外患的尴尬局面。
无论是全法的物价飙升,还是旺代地区的王党分子在英国人的支持下继续叛乱,都无一例外地表明,眼下的执政者,依旧没有能力平息这场已经持续六年的混乱局面。
靠在椅子上的克莱芒在听到这些愤愤不平的发言时,努力让自己表现出平静的姿态,而不是笑出声来,讥讽这群资本家的拙劣演技。
如果是旁听者听到这些怨言,恐怕会快速跑到警局,然后举报这里聚集了一群保王党分子。
但是,克莱芒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群人的真实政治站位。
用一句话进行总结:热月党人的革命经费,有不少来自这里。
是的,这正是一个效忠于热月党的资产阶级俱乐部,只是,里面的俱乐部成员,大多都是见风使舵的骑墙派。
现在,他们大概是觉得风向有些不对劲了,或者说要试探一下自己是否还是巴拉斯身边的大红人。
“你们是害怕英国人,还是害怕巴拉斯先生的位置不安稳?”
克莱芒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众人听得都很清楚,而这也正是他们今天所想听到的。
很快,嘈杂声便戛然而止,刚刚还愤愤不平的众人此刻又摆出了绅士般的姿态,用饥渴的眼神看向克莱芒。
“英国人,他们有什么可怕的,我们的先辈和他们打了几百年的仗,从来没有怕过。”
“对于巴拉斯先生的能力,我们自然也是相信的,只是巴黎的反复无常让我们不得不多想。”
布兰科那双灰色眸子对上克莱芒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苏瓦松先生,我们要您确保,我们共同的庇护者巴拉斯先生能够继续执掌大权,否则,我们的投资行动,可能会进行一定的改变。”
“是什么让您有了这样的想法,布兰科先生。”
克莱芒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巴拉斯先生最近的舆论环境可不怎么样,包括如今的政府也是如此。”
“共和三年宪法已经起草完毕,下半年颁布,而督政府也是在下半年正式建立,巴拉斯先生一定能成为督政官吗?”
“现在巴黎到处都是王党,甚至一些贵族都悄悄地返回,这难道不是一种信号吗?”
1794年12月废除的《嫌疑犯法》,让少许流亡贵族返回了巴黎,暗地里策划复辟。
布兰科此时的说法,显然是夸大了这种情况。
听到对方快速抛来的几个问题,克莱芒清楚对方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因此,他绝对不能露出破绽,哪怕只是后退一步。
巴拉斯跟他的关系确实不像以往那样亲密了,毕竟对方现在是巴黎的大红人,但这不代表这群资本家可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克莱芒挺直腰板,起身,平静地扫过四周神色各异的人们,语气坚定道。
“各位,我确定巴拉斯先生一定会出现在后面的督政官名单里。”
“至于王党对政府的威胁,那不过是蚊子的叮咬罢了,就跟英国人一样。”
“另外,舆论改变不了什么,我们可不是什么软弱的政府。”
布兰科神色喜悦,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笃定地给出了回复。
看来那些克莱芒逐渐失宠,无法为他们提供一手消息的传闻显然不靠谱。
再回想起这一年来紧跟着克莱芒的步伐,确实是步步跟对人,做对事。
于是,他当下表态。
“那就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算是放心了,我回去就让面包降价。”
“苏瓦松先生,您的真理报千万别忘记报道我们的善举,当然,头条肯定是巴拉斯阁下的。”
得到确切的保证后,各个资本家也都齐齐露出笑容,银行家们则是低头商讨批准贷款的事宜。
利用新闻舆论与资本联合作秀,为巴拉斯的政治生涯铺路,也是俱乐部成员的拿手好戏。
当然,他们也不是慈善家,如此付出自然想要得到足够的回报。
只是巴黎的政治像极了水性杨花的交际花,谁也不知道它的裙摆今夜为谁敞开。
因此,他们目前的诉求只是力保自己的投资不会亏本,甚至是颗粒无收。
至于后续的收益,那倒是不值得操之过急。
“我想大家今天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那就散会吧。”
菲尔打开大门,宣告会议的结束。
很快,参会者便以小群体的方式陆陆续续分批次离开。
克莱芒则是搭上一位会员的马车,顺路回到了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