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3章 星火燎原万象新,各展锋芒赴征程
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云边县,却被城内蒸腾而起的生机与活力悄然驱散。位于城东主干道旁的“闲云茶摊”早已支起了幌子,热气腾腾的茶香与刚出笼的包子香气混合在一起,唤醒了这座边疆小城新的一日。
茶摊里,人声渐沸。两个穿着虽仍是老农短打模样,但面色红润、衣衫整洁的老者——老李头和老黄头,正占据着一张靠街的方桌,悠闲地品着今年新炒的春茶,目光时不时扫过窗外车水马龙、已然拓宽并铺上了水泥的街道。
“老李头,你说说,黄公子离开咱这云边县,满打满算也快两年光景了吧?”老黄头嘬了一口清茶,感慨道,“托他的福,咱们这儿真是一年一个样,三月大变样,都觉着像在做梦。就怕黄公子哪天突然回来,都认不得这地方喽!”
老李头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与自豪:“可不是嘛!你瞅瞅外边,以前那是‘无风三尺土,下雨一街泥’,现在呢?清一色的水泥路面,平平整整,马车跑在上头都没什么声响。街道两边,以前是啥?茅草屋、破木棚!现在你看看,新起的都是两三层的小楼,砖石结构,带着玻璃窗,亮堂!听说城里最大的那家‘云边供销合作社’,就是黄公子当年提过一嘴的,如今都盖到四层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兴奋劲儿:“再说说人。就那个以前光着膀子、围着皮裙,整天在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王老锤,记得不?嘿,人家现在可是鲤鱼跳龙门了!就因为会造那个‘呜呜’叫的蒸汽机,还被朝廷看中,要去京城当官了!工部的……什么郎来着?”
旁边提着大铜壶穿梭在各桌之间添茶倒水的店小二,耳朵灵光,立刻凑过来插嘴,脸上堆着讨喜的笑容:“两位老哥,是工部员外郎!正经的京官!王铁匠……哦不,王员外郎可是咱们云边县头一份的光荣!”
“对对对,员外郎!”老李头一拍大腿,接着又看向老黄头,话题转到了儿孙辈,“我家那个大孙子,今年夏天就要从黄公子办的那个‘希望小学’毕业了。好家伙,这还没出学堂门呢,这些天,县里县外,甚至西阳城来的好些个商会掌柜、工坊主,都派人来家里问,想不想让孩子去他们那儿当账房学徒。开的工钱,比我种一辈子地挣得都多!”
老黄头闻言,却是把嘴一撇,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他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悠悠地说:“当个账房先生?拨弄算盘珠子?那能有啥大出息?眼界浅了,老李头!”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掌握了独家秘辛的得意,“我家那小子,再过两年也毕业。我早就打算好了,砸锅卖铁,也得让他去考初级中学!听说那可是颜真灵宰相和黄公子一起推动办的新式学堂,里边的学问大着呢!从那里毕业出来,那是有机会直接当官的!就算……万一考不上,”老黄头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务实的光芒,“我也让他去王老锤家的铁匠铺……哦,现在该叫‘机械工坊’了,去那儿学手艺,专门研究那个火车、蒸汽机!这可是实打实的技术,走到哪儿都饿不着,将来可是造火车的人!”
店小二刚好给这桌续上热水,忍不住又插话道:“黄老伯说到火车,那可是了不得!今年开春,又新开通了一趟往南边去的。您是不知道,以前咱们要去趟西阳城,贩点山货,来回起码得折腾一个月,路上还提心吊胆的。现在呢?坐上那‘铁牛车’,呜——哐哧哐哧,五六天就能打来回!不光是人快,那车屁股后面挂着一长串的铁皮箱子,能拉多少货物啊!我听说啊,这铁路的线,都快铺到中原那些大城池去了,以后咱们云边县,再也不是穷乡僻壤喽!”
老李头看着店小二麻利的身影,忽然关切地问:“我说小二啊,你年纪轻轻,脑子活络,口齿也伶俐,就在这茶摊斟茶倒水,虽说安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不……老哥我给你介绍个门路?城外新开的那家水泥工坊,还有城西那个炼钢厂,都在招工,工钱给得可厚道了!凭你的机灵劲儿,进去学上几个月,当个小组长啥的,不比在这儿风吹日晒的强?”
店小二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提起铜壶,指了指这熙熙攘攘、坐满了南来北往客商的茶铺,眼中有着另一种满足和向往:“多谢老哥挂念!您的好意,小子心领了。只是我这个人呐,散漫惯了,受不得工坊里那些规矩时辰。您别看我这茶铺小,可如今咱们云边县成了交通枢纽,全国各地的商人、旅客都往这儿跑。您听——”
茶铺里,天南地的口音交织在一起,有谈论生意的,有交流见闻的,有惊叹云边变化的,俨然一个小小的信息集散地。“在这里,每天都能听到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见识形形色色的人物,小子觉得,这比赚那份固定工钱,更有意思,更长见识!”
茶铺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附和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此同时,云边县衙内。
李一鸣端坐在公案之后,虽只是县令,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封疆大吏的沉稳与干练。他快速浏览着手中的文书,对侍立一旁的师爷吩咐道:“师爷,今日有几件紧要事务,需你即刻去安排。”
“大人请吩咐。”师爷躬身应道。
“其一,”李一鸣拿起一份盖好官印的榜文,“将这招募火车司机的榜文,即刻张贴在县衙门口的告示栏上。要注明,需粗通文墨,待遇从优。如今铁路越修越远,合格的司机是重中之重。”
“是,大人。”
“其二,”他又递过一份批文,“这是允许‘云边水泥工坊’扩建的批文。你亲自带过去,交给他们坊主。告诉他,朝廷规划的新铁路线,需要的水泥是海量的,让他们放手去干,但质量必须保证,绝不可有半分马虎!”
“属下明白。”
李一鸣揉了揉眉心,继续道:“这第三件,下午城东‘黄公功德庙’的落成典礼,以及旁边的‘云边初级中学’奠基仪式,本官要亲自出席。水泥工坊那边,就无暇顾及了。好了,这几件事,速去办妥。”
“遵命!”师爷接过文书,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安静下来,李一鸣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已然大变样的县城景象。纵横交错的水泥街道,整齐划一的坊市布局,远处高耸的蒸汽塔正冒着白色的水汽,耳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火车进站的汽笛声。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多前,那个穿着奇装异服、眼神却清澈而坚定的少年。
“黄小友啊……”李一鸣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这一别两年,不知你在那学海庭之中,一切可还安好?修为想必是更加精进了吧。”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按照黄沐锻当年草图设想,规划得方方正正、生机勃勃的新城区域,喃喃道,“你看到了吗?这云边县,正一日千里地朝着你当年描绘的蓝图迈进。只不知,眼前这番景象,是否已是你理想中的模样?或许,还只是起步吧……”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云边县城西,原本王老锤的铁匠铺,如今已挂上了“王氏精密机械坊”的崭新牌匾。今日这里门庭若市,左邻右舍、亲朋故旧,甚至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携礼前来,将不算太大的前院挤得水泄不通。
“王老锤!恭喜恭喜啊!”
“王员外郎!以后就是京官了,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些老街坊旧邻居!”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谁能想到,打铁的锤子,还能敲出个工部员外郎来!”
人群中央,王老锤——如今已是王员外郎,穿着一身崭新的绸布长衫,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荣光,他不住地抱拳向四周回礼:“诸位乡邻抬爱了!客气!太客气了!王某能有今日,全仗朝廷恩典,还有……还有当初黄公子的指点提拔!”他声音洪亮,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若不是黄公子当年教我造那火炮,教我看那些精密的图纸,带我走进这机械之门,我王老锤一辈子也就是个抢大锤的粗人,哪能有今天这番造化?”
“是啊是啊,都是托了黄公子的福!”
“黄公子是咱们云边县的文曲星,也是咱们的财神爷啊!”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对那位早已离开的少年,充满了敬仰与怀念。
喧闹一直持续到午后,宾客才渐渐散去。王老锤将小儿子王得尺叫到内间,掩上了房门。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上了新学,眼神变得比自己更加清亮、自信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
“得尺啊,”王老锤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的名字,是为了纪念黄公子的恩情改的。‘得尺’,便是纪念黄公子在我们铁匠铺打造的第一批精密尺子,学好黄公子留下的学问。”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我去京城赴任,就不带你去了。”
王得尺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是咱们家,唯一一个完整上完了黄公子创办的‘希望小学’全部课程的孩子。”王老锤眼中闪烁着期望的光芒,“我听李县令说,再过一两年,京城,甚至咱们云边,可能都要开办‘初级中学’,那里教的,是更深奥的学问。你留在云边,一是看好咱们这间根子里的铺子,二是要把黄公子的那些书、那些学问,都吃透!那些图纸,那些原理,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是比当官更牢靠的本事!”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记住爹的话,只要还有学校能上,只要你还想学,咱们全家,砸锅卖铁也供你!你万不可辜负了黄公子留下的这份机缘,也不能辜负了家人的期望!”
王得尺挺直了胸膛,脸上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坚定:“爹,您放心!孩儿都记住了。云边的铁匠铺……不,是机械坊,交给孩儿便是。如今有了蒸汽动力锤和自动打磨机,效率比以前高了十倍。我再招两个肯用心的学徒,专门接火车和蒸汽机的精密零件锻造业务,足以维持,还能精益求精。您在京中,一切保重!”
王老锤看着儿子,满意地捋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里之外,罗甸王府邸。
晚膳时分,罗甸王陆谦与次子陆荣庭对坐用餐。桌上的菜肴虽不算极尽奢华,却颇为精致,尤其是那盘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红烧肉,令人食指大动。
陆谦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那鲜甜软糯的滋味,又抿了一口杯中据说是用新式蒸馏法提纯的美酒,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荣庭啊,你说这事怪不怪?那黄沐锻小子,离开西阳两年,音讯不算多,可你看看,这身边处处是他的影子。”
他用筷子点了点那盘红烧肉:“这味精、这酱油、这红烧的做法,是他带来的。”又指了指窗外,“那铁路上跑的火车,是他画的图纸。连这杯中之物,听说也借鉴了他提过的什么‘蒸馏提纯’之理。真是……无孔不入。”
陆荣庭精明干练,早已协助父亲处理王府大小事务,他放下筷子,恭敬回道:“父王,今日朝廷下旨,命将云边县的铁路,继续延伸,直抵京城。由我们负责西阳城到落阳城这一段,您怎么看?”
“怎么看?”陆谦放下筷子,拿起丝巾擦了擦嘴,“从长远看,自然是好事。陛下与我一母同胞,中央与边境联系加强,货物、兵力调运更为便捷,于国于我们,都是有利的。”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是,朝廷此举,意在贯通南北。我们这段好说,但其他那些藩王封地,南边的,北边的,他们的路段,恐怕就不会那么顺利了。那些家伙,这些年仗着天高皇帝远,是越来越不安分了,真不知哪来的底气。”
陆谦冷哼一声,显然对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颇为不满,但他随即摆摆手:“暂且不管他们。荣庭,眼下对我们而言,最关键的是,这造火车、修铁路的核心工匠与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王老锤去工部,无妨,那是为朝廷效力。但这些人,这些技术,绝不能流出国境,或是被其他藩王挖了去!”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要立刻去安排,在所有掌握了核心技术的工匠、工程师身边,尤其是从云边出来的那些,都要巧妙地安插进我们的人。明为保护协助,暗地里,要确保他们的人和心,都在我们这边。未来,全国铁路遍地开花,光是最初这几年造火车、卖零件,就是一笔天大的肥缺。这技术源头,我们必须掐住了!”
“儿臣明白,这就去办。”陆荣庭神色一凛,立刻领命。
听剑阁,坐落于云雾缭绕的奇峰之巅,剑气凌霄。
在一处被无数纵横剑气自然切割出的石林——宗门禁地“剑气林”深处,蒙小小刚刚结束了为期数月的闭关。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寸许精芒一闪而逝,周身空气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筑基成功!
与寻常修士筑基不同,蒙小小此次闭关,大胆采用了黄沐锻当初教授过的练体思路——引导灵力淬炼肉身。她竟在这充满凌厉剑气的石林中,靠着脑波放大器同时运转引气法门与练体功法,主动吸纳那些无主的剑气入体,一边转化为灵力冲击筑基瓶颈,一边用那蕴含着剑意的灵力疯狂锤炼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宛若千刀万剐,好几次她都险些崩溃。但凭借着心中一股不愿落后于人的执念,以及黄沐锻曾说过的“科学训练,循序渐进”的叮嘱,她硬是咬牙挺了过来。最终,奇迹发生。她不仅成功筑基,更在无意中,将无数细微的剑气熔炼进了自己的肌肉、骨骼甚至经络之中。
此刻,她心念微动,并未动用任何法宝飞剑,只是随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却有质的锋锐剑气破空而出,在她面前坚逾精钢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的切痕!
她又尝试着用拳头撞击身旁一根石笋。
“嘭!”石屑纷飞,撞击点周围赫然出现了细密的剑痕!
她竟将肉身,炼成了一件能够随时释放剑气的法宝!
这前所未有的情况,立刻惊动了听剑阁高层。几位常年闭关的宗门老祖被请出,仔细探查了蒙小小的身体状况后,一致认定,她觉醒了一种古籍中都未曾记载的、与剑气完美融合的特殊体质。老祖们欣喜若狂,称之为“先天剑体”,是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蒙小小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哪里是什么天生体质?分明是黄沐锻那套“科学练体法”,与听剑阁独特环境相结合,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她看着周围师长、师兄们惊叹、羡慕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目光,心中暗自好笑,又有些甜蜜的怅惘:“沐锻哥哥,你知不知道,你随便说的话,竟然让我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天才’……”
恰逢听剑阁内部也在进行千门大比的选拔,同样要选出十名代表。蒙小小以掌门爱女、宗门掌上明珠的身份,加上这骇人听闻的“锻剑体”(她坚持用自己取的名字,以示对黄沐锻的纪念),使得她的比试过程充满了戏剧性。
擂台上,对手往往束手束脚。修为高过她的师兄师姐,顾忌着她的身份和娇柔的外表,不敢真的下重手;修为不如她的,则根本抵挡不住她那无处不在的剑气——她甚至不需要动用飞剑,近身后一巴掌扇过去,都带着凌厉的剑气,让人避无可避。最终,她竟以筑基初期的修为,颇为戏剧性地跻身宗门十人之列。
这日,蒙小小心情雀跃,特意跑到五哥蒙书书独居的小院。还没走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突突突突”的巨大怪异声响,其间还夹杂着金属摩擦和蒙书书兴奋又焦躁的自言自语。
“成了?哈哈!不对……这力道不对……咦?怎么又停了?喂喂,别熄火啊!”
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股黑烟从院墙里冒出,那“突突”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蒙小小掩嘴轻笑,推开院门。只见原本雅致的小院,此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零件、工具,以及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古怪装置。蒙书书满脸油污,头发被电得有些蓬松,正围着一個结构复杂、冒着缕缕青烟的金属造物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看到小妹进来,蒙书书眼前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也顾不上满手油污,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小小!我的好妹妹!你出关了?还拿到了千门大比的资格?太好了!”
他激动地抓住蒙小小的肩膀(被蒙小小体表自动激发的一道微弱剑气弹开,留下几个白点,浑不在意):“你一定要去跟父亲撒娇!撒泼打滚也行!这次千门大比,无论如何要把我带上!作为随行人员,家属,技术顾问……什么都行!”
蒙书书眼睛放光,语速极快:“黄沐锻那小子肯定也会代表学海庭参加!我有一肚子的问题要请教他!关于这个‘内燃机’的问题,关于润滑,关于传动效率……没有他,我这些研究都快进行不下去了!”他说着,又习惯性地想用油手去抱小小。
蒙小小这次释放的剑气强了些,逼得他后退两步,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妹妹:“啧啧,了不得,了不得!你这‘锻剑体’真是厉害,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能释放剑气,收发由心。以后黄沐锻那小子要是想占你便宜,怕不是要被扎成个刺猬!哈哈!”
“哥!你再乱说,我现在就先把你扎成刺猬!”蒙小小俏脸绯红,羞恼地跺了跺脚,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削掉了蒙书书一缕翘起的头发。
蒙书书缩了脖子,连连告饶。兄妹二人在一片狼藉、充满机油味的小院里,嬉笑打闹起来,为这严肃的修仙剑阁,平添了几分活泼的生气。
仁心宗,位于中央王朝东南灵秀之地,山门内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布,灵气氤氲如雾。
每日傍晚,晚课钟声响起之前,一身素雅白衣的陆慧琼,都会准时出现在山门处那棵巨大的、开着淡粉色花朵的“同心榕”下,静静地等待着什么。这几乎成了仁心宗一道固定的风景。
几名同样年轻貌美的女修士结伴路过,看到陆慧琼,纷纷掩口轻笑,打趣道:“陆师叔,又来等您那‘小情人’的飞舟传信啦?”
“是呀是呀,待会儿要是收到了那好吃的‘蛋糕’,可别忘了分我们一块解解馋哦!”
“每个月都准时送来,风雨无阻,真是羡煞旁人呢!”
面对师姐师妹们的调侃,陆慧琼早已习惯,但每次仍会忍不住脸颊微烫。她只是微微颔首,并不答话,目光依旧期盼地望着远天的云霞。
黄沐锻虽与她相隔万里,且各自忙于修行,却始终心系于她。他通过莫家商会的关系,在西阳城和京城开设了名为“菲菲蛋糕店”的铺子,并定下规矩,每个月都用莫家商会速度最快的御风飞舟,将一个用特殊冰系法阵保持低温的食盒,准时送到仁心宗山门。这其中的花费,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堪称奢侈,但如今黄沐锻凭借与莫家商会的深度合作,以及各项“技术入股”的分成,早已是不为人知的隐形富豪,这点开销,自然不在话下。
就在晚钟即将敲响的前一刻,天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迅速放大,正是一艘刻有莫家商会标记的轻型御风舟。飞舟在山门处的驿站平稳降落,一名商会执事捧着那个熟悉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质食盒,快步走到陆慧琼面前,恭敬递上:“陆仙子,您的加急件,请查收。”
陆慧琼接过食盒,触手冰凉,心中却是一暖。她对着那执事轻轻道了声谢,也不理会身后传来的更多嬉笑声,驾起一道柔和的水蓝色遁光,径直飞回了自己位于灵脉浓郁的独立洞府。
陆慧琼入门虽仅两年,但其修行速度却堪称惊世骇俗。她身具极其罕见的“先天灵蕴之体”,对天地灵气,尤其是蕴含生机的木、水属性灵气,有着近乎本能的亲和与驾驭能力。更难得的是,她似乎天生就洞悉生命能量的流转与平衡之道,这在以医入道、济世救人为宗旨的仁心宗,简直是万中无一的绝佳资质。
寻常弟子需要反复揣摩、艰难引导的《仁心宝鉴》功法,在她手中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运转起来圆融无碍,如臂指使。治疗伤患、解析药性、凝聚生命灵气,别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掌握的精微操作,她通过黄沐锻给的经脉穴位图和生物学往往一点即透,一学就会,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连师长都为之惊叹的独到见解。
短短两年,她的修为便从初入炼气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地突破至筑基中期,并且已隐隐触摸到后期的门槛,其速度在仁心宗立派以来堪称前无古人。在此次宗门内部选拔中,她更是一路过关斩将,以绝对的优势和令人信服的实力,毫无争议地夺得了第一名,成为了仁心宗此次参与千门大比的核心弟子,备受宗门上下瞩目与期待。
洞府内陈设清雅,熏香袅袅。陆慧琼刚将食盒放在玉桌上,两个身影便仿佛闻到香味一般,悄然出现。
“娘!师父!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有蛋糕吃了!”陆慧琼脸上露出小女儿般的娇憨神态,一边打开食盒,一边招呼道。只见食盒内,是一个造型精致、点缀着新鲜灵果的奶油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淡淡的灵气。
果然,无论是凡间女子还是修仙仙子,对于甜食的抵抗力都近乎于零。仁心宗当代宗主的师妹,修为高深的清灵长老,以及陆慧琼的母亲,气质温婉的仁慈溪,立刻围坐了过来。
清灵长老看着徒弟兼侄女的陆慧琼那掩饰不住的欢喜模样,又瞥了一眼那精致的蛋糕,忽然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酸意和促狭:“慧琼,这每个月雷打不动、不惜耗费重金给你送这蛋糕的,是不是就是颜真灵那老古板新收的宝贝徒弟,叫黄沐锻的小子?”
陆慧琼没料到师父会突然提起这个,顿时羞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不知该如何回应。
清灵长老却不放过她,继续用那清冷的嗓音说道,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和怨念:“哼,他们师徒两个,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师父的,当年……哼,不提也罢。现在倒好,当徒弟的,又来拐骗我们仁心宗这一代最有天赋、我最疼爱的徒孙!慧琼,你听着,”她忽然正色道,带着一种“师门尊严必须维护”的执拗,“这次千门大比,你若是擂台上遇到了那姓黄的小子,不必留手,给我狠狠揍他一顿!也算替为师出一口积年的恶气!”
“师父!”一旁的仁慈溪看着女儿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解围,“您就别为难慧琼了。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就好。”
陆慧琼抬起头,美眸中满是困惑与不解,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您为何一定要我揍黄沐锻?他……他得罪过您吗?”
清灵长老被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随即迅速恢复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点小情绪从未出现过。她拿起一块蛋糕,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问那么多作甚!让你揍你就揍!吃你的蛋糕!”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中那块香甜松软的蛋糕来,只是那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学海庭的方向,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仁慈溪见师父不再言语,这才凑近女儿,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小声解释道:“女儿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师父年轻时,那可是仁心宗上下几百年公认的第一天骄,风华绝代,追求者能从山门排到京城去。”
陆慧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师父的往事。
仁慈溪继续道:“那时候,学海庭也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天骄,就是现在的颜真灵大师兄。两人本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可是……不知为何,颜师伯他……性子太过沉稳,或者说……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在关键之事上,始终不愿明确回应师父的心意。师父性子刚烈,一气之下,便回了山门,发誓不再出去。可也因此……唉,起了心障。”
她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这心障一困,就是这么多年。师父的修为,和那颜师伯一样,都卡在炼虚期大圆满的境界,迟迟无法寸进,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证道合体。所以啊,师父她老人家,对学海庭,尤其是对颜师伯,那是又怨又……唉,总之复杂得很。她让你揍黄沐锻,八成是迁怒,觉得他们师徒‘一脉相承’,都会‘祸害’咱们仁心宗最出色的女子。”
陆慧琼听完,恍然大悟,心中对师父更多了几分理解与同情。她看着手中香甜的蛋糕,又想起黄沐锻那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眼神清澈而坚定的脸庞,心中默默道:“沐锻,你和颜师伯,才不一样呢……”
而此刻,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黄沐锻,正在学海庭属于自己的新洞府——那是他获得宗门选拔第三名后得到的奖励,位于核心灵脉区域内,争分夺秒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千门大比。
洞府内,并非传统的蒲团香案,而是更像一间现代化的实验室与修炼室的结合体。墙壁上镶嵌着照明用的荧光石,一侧摆满了各种药材、矿物、金属样本以及他自己烧制的玻璃器皿;另一侧,则是刻画着聚灵阵法的静修区域。几张巨大的黑板靠在墙边,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灵力运行图谱以及各种战术推演。
自从秘境混战和擂台赛结束,认识到自身不足与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暗流后,黄沐锻便进入了近乎疯狂的修炼与研究状态。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清晨利用“脑波放大器”辅助,以最高效率吸收炼化灵气,巩固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并向筑基中期稳步迈进;上午研习《浩然引气诀》与《百炼锻体诀》,尝试将二者更深度地结合,并继续开发“流金球”的各种应用形态;下午则进行各种术法实验,尤其是将他所知的物理、化学原理,与基础术法进行组合创新,比如改进“粉尘爆炸”的威力与控制精度,研究如何将“镁光闪”应用得更加出其不意等等;晚上则复盘当日的修炼与实验数据,推演千门大比可能遇到的各类对手及其应对策略。
他甚至暂时降低了对学分的要求,只要课程及格,便不再花费过多时间去追求甲等评价,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备战之中。
他如此拼命,目标明确。其一,是为了那枚“保灵丹”。千门大比前三十名皆可获得此丹,此丹能在结丹时,显著提升金丹品质,增加结丹成功率。对于志在大道,且深知根基重要性的黄沐锻而言,此物志在必得,是他为自己未来结丹准备的一道重要保险。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那随之而来的进入“百战洞天”秘境的机会。他修炼的《百炼锻体诀》虽已筑基,但后续功法在学海庭并无更高深的记载。而“百战洞天”众多修士大能陨落留下的试炼之地,其中很可能藏有更高阶的、甚至失传的练体功法或传承。这对于黄沐锻而言,是至关重要的机缘。
因为他发现,在自己“脑波放大器”的强力辅助下,他引气入体、炼化灵气的效率远超同阶,几乎是寻常筑基修士的两三倍。如此海量的灵气,若仅仅用于炼气,不仅吸收不完,大量灵气还会淤积在体内,反而可能造成隐患。必须辅以高强度的练体消耗,才能将这些灵气彻底转化为自身的实力,同时夯实根基,为未来冲击更高境界做准备。然而,当今修仙界,练体之道式微,流传在外的练体功法大多比较粗浅简陋。而专精此道的“力破天派”功法又绝不外传。因此,“百战洞天”成了他获取高阶练体功法的唯一希望。
“虽然筑基期修士实力有强有弱,手段各异,但终究还未到元婴期那种‘超凡入圣’,可以完全无视物理规则的地步。”黄沐锻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推演,眼神冷静而专注,“只要还在规则之内,能够被观测、被分析、被计算,那么,我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设计好几套针对不同流派对手的‘科学’战术,就总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洞府内浓郁而纯净的灵气,以及体内那因高强度练体而愈发澎湃汹涌的气血之力。
千门大比,群英荟萃。那将是检验他“科学修仙”之路成色的真正舞台,也是他获取资源、迈向更高境界的关键一步。
前路漫漫,挑战丛生,但他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