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2章 死亡通道
第一节逃跑惊魂
冰冷的晨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杜环裸露在外的皮肤,带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
湿透的囚衣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脖颈下的烙印伤口被寒风一激,如同撒了一把盐,火辣辣地疼。
他踉跄地奔跑在荒原的起伏沟壑间,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脚下是半枯的荒草、裸露的砾石和隐藏的坑洼,好几次他都险些摔倒。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远离那座如同噩梦般的卡玛查堡。
身后要塞方向的喊杀声和火光渐渐被起伏的地形隔断,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保加利亚游骑兵如同幽灵,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杜环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双腿如同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
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一个背风的干涸沟壑底部,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烙印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寒冷、饥饿、伤痛、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昏死过去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马蹄声!
杜环瞬间警醒,心脏狂跳!他强撑着支起身体,将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
没错!是马蹄声!数量不少,正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而来!速度不快,不像是冲锋,更像是行军或搜索!
追兵?!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但酸软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他环顾四周,沟壑光秃秃的,几乎无处可藏!只有几块零散的风化岩石散落在不远处。
拼了!他手脚并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最大的一块岩石后面,
将身体紧紧蜷缩在岩石底部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
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车轮碾压地面的辘辘声和低沉的交谈声,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希腊语。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人了!那帮保加尔蛮子早跑没影了,还让咱们出来搜个屁!”
“少废话!塞奥菲拉克特百夫长说了,要塞附近可能有漏网的探子,特别是那个逃掉的东方‘卡波尼’!仔细点搜!”
“一个半死的囚犯,能跑多远?估计早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别大意!那家伙有点邪门,能从‘鼠穴’排水道跑掉…”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拜占庭的巡逻骑兵!而且,他们就是在搜捕他!
杜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微弱。
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冰冷的后背。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准备着最后的搏命。
马蹄声和车轮声在沟壑上方停了下来。
杜环甚至能听到战马粗重的喷鼻声和士兵甲叶轻微的碰撞声。
“头儿,下面有个干沟!”
“下去看看!仔细点!石头后面也翻翻!”
“是!”
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沟壑的斜坡下来了!不止一个人!
杜环甚至能听到他们拨弄荒草的窸窣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嘎吱声!越来越近!
完了!杜环闭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他脑海中闪过尼科弗鲁斯临终的面容,闪过那枚小小的银十字架。
对不起…老人…我尽力了…
就在士兵的脚步声几乎已经来到他藏身的岩石另一侧,杜环即将暴起拼命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来自远古的巨兽咆哮,骤然从遥远的东北方向传来!
瞬间划破了荒原的寂静!
沟壑上下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是…是皇帝陛下的凯旋号角!”
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颤抖。
“没错!是‘墨罗丰’(号角声调)!陛下!是陛下的队伍!”
另一个士兵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狂喜和敬畏。
“天啊!陛下真的提前从色雷斯前线凯旋了?!”
“快!快上去!列队!迎接陛下!”
沟壑下的士兵再也顾不上搜索,手忙脚乱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上斜坡。
沟壑上方一阵兵荒马乱,马蹄声、车轮声、士兵们激动地整理甲胄和呼喊口令的声音乱成一团。
“整队!快!面向号角方向!”
“把旗帜打起来!最高的那面鹰旗!”
“肃静!保持肃静!迎接陛下!”
震天的喧嚣和搜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朝着号角响起的方向涌去。沟壑下方瞬间恢复了死寂。
第二节迈上逃亡之路
杜环蜷缩在岩石后,如同刚从溺水中被捞起,浑身被冷汗湿透,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皇帝?君士坦丁五世?污秽者!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了?
那雄浑的凯旋号角,无意中成了他杜环的救命符!
巨大的侥幸过后,是更深的寒意。
他刚刚与追兵擦肩而过,却又落入了那位“污秽者”皇帝庞大凯旋队伍的阴影笼罩之下!
这片荒原,将变得更加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号角传来的东北方向。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在熹微的晨光中,一支庞大得难以想象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潮水,正缓缓向西南方向(卡玛查堡的方向)移动!
旌旗招展,如同密林!阳光开始刺破云层,照射在无数金属铠甲和兵器上,反射出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冰冷寒光!
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的威压,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沉甸甸地压迫而来!
那就是君士坦丁五世的力量!刚刚踏平了保加利亚的胜利之师!
杜环不敢再停留。他必须趁着这支恐怖的军队尚未完全覆盖这片区域,巡逻骑兵的注意力都被皇帝吸引过去的宝贵时机,尽快远离!
他挣扎着爬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支在晨光中缓缓移动、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滔天权势的庞大军团,
将那个“污秽者”皇帝的威势深深印入脑海。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朝着与军团行进方向垂直的、更荒凉的西方,头也不回地、再次投入了茫茫荒原的怀抱。
他不敢走开阔地,一头扎进河床旁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堆中,利用地形拼命隐藏自己的踪迹。
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膝盖和后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歇,卡玛查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矗立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埋葬着尼科弗鲁斯和无数不为人知的苦难。
死亡通道暂时关闭,但通往君士坦丁堡的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