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鹰沧澜:第1章 铁与火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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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铁与火的审判

楔子:燃烧的海岸线

火。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滚烫的、带着恶臭黑烟的热浪,如同地狱巨兽的吐息,狠狠砸在杜环的脸上。

灼烧着他裸露的皮肤,燎焦了他的眉毛和发梢。

每一次挣扎着吸入的空气,都混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

垂死者的惨嚎、金铁交击的刺耳锐鸣,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的视线被汗水、血水和浓烟模糊,一片混沌的红与黑。

左腿的旧伤早已麻木,但右肩传来新的、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一支沉重的弩箭,箭杆兀自颤抖,冰冷的金属箭头深深没入皮肉,几乎钉穿了骨头。

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正顺着破烂的拜占庭军服臂甲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单膝跪在滚烫的碎石滩上,沉重的圆盾早已碎裂,只剩下一小片残骸还挂在酸软无力的左臂上。

右手紧握的拜占庭步兵剑也布满了豁口,

剑身被凝固的暗红血浆覆盖,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脚下,是湿滑的、被鲜血浸透的沙砾,混杂着破碎的瓦砾和燃烧的木片。

眼前,是炼狱般的景象。

君士坦丁堡引以为傲的墨森布里亚港口,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威尼斯人的桨帆船如同狰狞的海怪,在近海游弋,船艏喷吐着致命的希腊火

——那粘稠的、无法扑灭的橙黄色烈焰,如同地狱的熔岩,点燃了码头仓库、栈桥、甚至岸边的民居。

烈焰舔舐着夜空,将铅灰色的天幕染成病态的橘红。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登陆的威尼斯水手和雇佣兵,穿着杂乱的皮甲和锁子甲,

手持弯刀、战斧和重弩,如同嗜血的狼群,在燃烧的废墟中穿梭、砍杀。

他们脸上涂抹着油彩,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杀戮的狂热,

口中呼喊着杜环听不懂的、粗野的拉丁语或威尼托方言的咒骂。

“为了圣马可!金币!女人!”

拜占庭士兵的防线在火攻和精锐水手的冲击下,早已支离破碎。

杜环能看到不远处,同袍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分割包围,浴血苦战,

不断有人倒下,被火焰吞噬,或被弯刀劈开头颅。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他面前,三个威尼斯雇佣兵正步步紧逼。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手持一柄血迹斑斑的双手战斧,狞笑着。

另外两人,一个端着上了弦的重弩,冰冷的箭镞死死锁定杜环的胸膛;

另一个则挥舞着弯刀,封住他可能的退路。

他们像围猎受伤猛兽的猎人,眼神残忍而戏谑。

“看啊,一个黄皮肤的拜占庭狗!”刀疤脸用蹩脚的希腊语嘲弄着,声音在火场的喧嚣中格外刺耳,

“还挺能打?可惜,你的皇帝救不了你了!”

重弩手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悬刀上,只需轻轻一压……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真实,瞬间扼住了杜环的咽喉。

比怛罗斯河谷的箭雨更近,比阿拔斯地牢的刑具更直接!

他握紧了残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伤口传来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妈妈——!”一声尖利到变调的童音,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杜环猛地侧头!就在他右侧不远处,一座燃烧的木屋废墟下,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希腊小女孩,正蜷缩在断墙的阴影里,吓得瑟瑟发抖,满脸泪痕。

而她藏身之处的前方,两个杀红了眼的威尼斯水手,正狞笑着举起滴血的弯刀,显然发现了这个“额外的战利品”!

小女孩绝望的哭喊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穿了杜环被战火和杀戮麻木的心脏!

没有任何思考,纯粹是身体的本能,超越了重伤的剧痛,超越了死亡的恐惧!

“不——!”

杜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

甚至不顾右肩弩箭带来的撕裂伤,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不再看眼前那三个致命的敌人,而是像一道离弦的箭,拖着受伤的腿,朝着小女孩的方向亡命扑去!

手中的残剑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刀疤脸的狞笑僵在脸上,重弩手的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悬刀!

咻——!

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擦着杜环的耳畔飞过,深深扎进他身后的燃烧木柱!

但杜环的目标不是杀人!

他扑到小女孩身前,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同时,他反手将残剑狠狠掷向最近的那个举刀水手!

噗嗤!

残剑精准地刺入水手的大腿!那人惨嚎一声,踉跄倒地。

然而,这奋不顾身的救援,也彻底暴露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找死!”另一个水手怒吼着,手中的弯刀带着恶风,朝着杜环毫无防护的后颈狠狠劈下!

完了!杜环心中一片冰凉,只来得及将小女孩更紧地护在怀里,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头顶炸开!

不是雷声,是燃烧的房屋主梁终于不堪重负,带着熊熊烈焰,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轰然坍塌下来!

巨大的燃烧梁木、瓦砾、碎石,如同陨石般倾泻而下!

目标正是杜环、小女孩,以及那个举刀劈下的威尼斯水手!

“快躲开——!”远处似乎传来利奥变了调的嘶吼,但瞬间被淹没在坍塌的巨响中。

杜环只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带着灼热气浪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眼前瞬间被刺目的火光和翻滚的黑暗填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和小女孩一起狠狠拍倒在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骨头碎裂的闷响和火焰舔舐皮肉的滋滋声……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坠入无边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

那个劈砍他的威尼斯水手被燃烧的巨木直接砸中,瞬间化作一团扭曲燃烧的焦炭……

而更远处,似乎有一张带着鹰钩鼻、眼神阴鸷如同毒蛇的面孔(好像哈基姆?)

在混乱的人群边缘一闪而逝,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冰冷的、得逞的笑意……

黑暗,彻底的、带着无尽灼痛和疑问的黑暗,汹涌而来。

寒冷。刺骨的寒冷。

不是烈焰焚身的灼热,而是地底深处,带着腐土和绝望气息的阴冷,

如同无数冰冷的针,扎进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钻进骨髓深处。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胸腔里火辣辣的疼痛,还有……后背那仿佛被烙铁烫过、仍在隐隐作痛的巨大创伤。

杜环的意识,像沉船后的碎片,在这片绝对黑暗、冰冷刺骨的海底艰难地漂浮。

那炼狱般的火焰、震耳欲聋的坍塌、骨头碎裂的剧痛、以及哈基姆那张一闪而过的阴鸷面孔

……如同狂暴的漩涡,撕扯着他的记忆。

“孩子……新来的……你……也来自……那……燃烧的沙漠……东方吗?”

一个苍老、疲惫、带着奇异温和力量的声音,如同穿过厚重冰层的一缕微弱光线,断断续续地飘入这意识的深渊。

那声音用的是极其生涩、磕绊的阿拉伯语。

这声音……好熟悉……是谁?是在那场烈焰之前?还是更早……

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艰难地重组,试图找到锚点。

不是火……是沙!

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安纳托利亚荒原!

铁锈色的岩层,铅灰色的天空,鬼哭般的风沙……他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在死亡的边缘跋涉……

然后,马蹄声!沉重的、训练有素的、如同死神鼓点般的马蹄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带着风沙的呜咽和冰冷的铁腥味,将他拖回了两年前那一切的起点——公元756年初,那片绝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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