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七章:王五的威胁
陆昭躺在门板上,胃部剧痛,雷鸣空洞。汗水与药膏黏腻混杂,更添难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兽医老头去哪了?黑面神要他当沙包,铁也得给口饭。他挣扎着抬起头,正要喊人。
一个身影端着碗,走到他的铺板前。少年中等身材,圆脸厚唇。他穿着内院弟子的青灰色练功服,胸口绣着虎头标识。手里粗陶碗中,是浑浊发灰的汤水,飘着蔫黄菜叶,热气微弱。
“陆昭…陆昭是吧?”少年开口,语调放慢。
陆昭强打精神,挤出回应:“是,这位兄弟你是……?”
“我叫王五。”圆脸少年咧嘴一笑,笑容浮在表面,不达眼底。“听李师傅念叨,说你失血不少,身子虚…喏,特意给你端了碗热汤补补?”
他一边说,一边身体前倾,端碗的手向前送。陆昭瞳孔猛缩。碗口倾斜,手腕发力,王五眼中恶意冰冷。这哪是送汤?分明瞄准他伤腿上的厚厚药膏绷带!滚烫汤汁泼上,断续膏稀释冲毁,烫伤感染加二次创伤,足以废掉这条腿。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要他半条命。
几个月生死摸爬滚打,无数次围殴锤炼出的野兽直觉,此刻爆发。浓烈死亡威胁刺激下,体内微弱系统气血加速被点燃。
“给老子——滚!!!”
一声低吼从陆昭喉咙炸裂,混杂剧痛与疯狂。他完全不顾左肩粉碎性伤口恐怖撕裂感,困兽般爆发力量。右臂猛然抬起,不再是绵软挣扎,而是硬木棍般绷紧,猝然弹出。带着玉石俱焚之势,狠狠一肘向上捣去。目标精准,王五前倾时腰胯侧面,破坏平衡的关键发力点。
砰!
一声闷响。力量不大,时机精准。王五假笑僵住,刁钻力道撞击腰侧软处。这不是剧痛,而是支撑身体的筋络瞬间被抽掉。失衡感强烈,他向后仰倒。端碗的手再也拿捏不住。
哗啦——嗤!!
滚烫浑浊汤汁大半泼在泥地上,发出刺耳声响,腾起白雾。飞溅汤汁少许溅到陆昭手背和铺板边缘,立刻烫出红点,发出微弱“嗤嗤”声。
王五踉跄连退数步,勉强扶住空药架稳住身形。脸上憨厚荡然无存,只剩错愕和被当众拆穿的羞怒。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陆昭的眼神几乎要喷火。这残废!怎么敢?怎么能?!
[滴!]
[检测到恶意攻击(轻级·肢体侵害)意图,完成有效物理驱离与意志反击!]
[转化宿主不屈意志及环境恶念能量...获得能量点数:+0.2!]
[当前总点数:0.4+0.2=0.6!]
系统提示冰冷及时。那跳动的0.6,在疼痛与混沌意识里,如同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之火。
“好…好得很啊!!”王五稳住身形,圆脸因暴怒扭曲,凶光彻底撕碎伪装。他死死盯着陆昭,声音从牙缝挤出,阴冷如九幽寒风:“下贱东西,不知好歹!老子一片好心喂了狗!”他目光扫过被惊动看来的零星目光,强压扑上去撕碎陆昭的冲动,丢下一句淬毒低语:“你等着,彪哥下次再和你切磋。”
说罢,他狠狠啐口唾沫,转身大步冲出药房。背影带着狂怒和急于去主子面前添油加醋的怨毒。
看着王五消失,陆昭紧绷神经骤然松弛。强压下去的剧痛如海啸般反扑。特别是左肩,感觉骨头茬子重新搅在一起。他眼前发黑,“哇”地一声呛咳,带出更多血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瘫软在冰冷门板上,只剩无意识剧烈抽搐。体内那丝加速气血运转的微光,是对抗彻底崩溃的唯一屏障,拼命维系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他急促喘息,口腔弥漫铁锈味,汗水从额头淌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全身四分五裂的疼痛。意识深处,0.6点数固执闪烁微光。
夜幕,如同浸墨厚重绒布,裹向狭小药房。窗外光线吞噬殆尽,仅余药房内几盏油灯投下昏黄摇曳光团,在爬满污渍墙壁勾勒扭曲暗影。陆昭意识在剧痛熔炉和疲惫深渊中沉浮。噩梦是唯一风景:刘彪咆哮的脸、呼啸砸落的石墩、陈奎能冻结灵魂的寒眸。王五淬毒诅咒——“彪哥的伤快好了”——像食腐蛆虫,反复啃噬昏沉神经。
0.6点…这个数字在绝望底色上苍白。它能做什么?修复左肩裂缝冰山一角?还是短暂麻痹一条腿痛觉?凶险环境,每一次点数支出都需要精准算计,他不敢轻动,如同守财奴攥着救命铜钱。
就在他挣扎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铺板旁。是老李头。枯瘦老者如同从墙缝钻出的鬼影,无声无息。他手里多了一个缺口粗瓷碗。碗里半碗粘稠糊糊,颜色诡异,混合剁碎肉质、糙米粒和浓稠草药汁液,散发浓烈药草腥味和一丝油荤气。他没说话,将碗重重搁在陆昭手边木板上,发出“咚”的闷响。枯树皮般的脸,依旧冷漠。
[滴!检测到外界能量补充源(中度可消化性)接入!]
[分析:成分复杂(肉类30%、米糠40%、未知药材混合液30%)...蕴含基础生命热能...]
[建议:宿主当前能量缺口极大!补充可提供修复基础燃料!]
[警告:胃动力因疼痛抑制严重,建议启用“肠胃基础动能辅助”(消耗点数:0.1点/1时辰)以促进消化吸收效率!]
陆昭看着那碗粘稠、色如污泥的“粥”,胃里只有冰冷绞痛。0.1点!仅仅是促进消化?!系统警告冰冷现实——没有这口食,他熬不过身体崩溃倒计时。这碗东西虽恶心,却是黑面神“特许”他活下去的燃料!
“多谢…李师傅…”声音嘶哑。
他没得选。意念催动:“系统,换…换辅助…”
[点数:0.6→0.5]
[肠胃基础动能辅助启动...胃部平滑肌微刺激增强...肠道蠕动速度小幅提升...]
一股微弱暖流注入冰冷腹部。饥饿感和对食物的本能抵抗感似乎清晰些许。他强忍恶心和左肩撕裂痛,颤抖捧起碗,闭眼,强迫自己将那粘稠、混杂药味肉腥的糊糊,一口口艰难吞咽。每一口,都伴随肠胃在系统微弱外力下的艰难蠕动和内部钝痛,但暖流维持进程,确保难以下咽之物送入急需能量的深处。
食物入腹并非暖意,而是沉重、更添胃部鼓胀感的负担。但陆昭感觉到,随着一点点吸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虚弱感,被极其微弱地推回一丝丝。腹中之物带来的暖流短暂模糊了感官灵敏,但更深的黑暗悄然降临。
油灯火焰挣扎跳动几下,似乎更弱了。就在这更深沉寂中,药房门帘再次掀起缝。老李头像谨慎夜枭,悄无声息滑入,直指角落散发恶臭的污桶。他没有犹豫,枯瘦手指翻检秽物,精准拈起缠绕乌黑断续膏、混杂干涸血块和脓性分泌物的肮脏绷带。昏黄光线下,他浑浊眼底爆发出狂热专注。他将绷带凑近油灯,老眼眯成细缝,一寸寸审视药膏下颜色变化。他甚至用指甲小心刮下凝固物,凑到干瘪鼻子前,深深地、病态地吸嗅。喉结滚动,发出满足呻吟。
陆昭胃里还在和药粥纠缠,但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令人头皮炸裂、寒彻骨髓的一幕。老东西…他在“品尝”我的伤口?!一股比之前任何伤痛都更恶心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滴!宿主生命体征略有回升!环境微生物监测(腐败菌群)指数超标250%!警告:高风险交叉感染可能性剧增!检测到未知低能量场污染...正在追踪...]
系统冰冷提示带着极其罕见的困惑刷过。陆昭心头警铃大作。未知污染?
窗外清冷月光再次透过窗缝,在地上投下狭窄光痕。就在那光与影边界处,陆昭瞳孔猛缩——刀削斧凿的黑影轮廓,又一次无声嵌在通道拐角最深沉阴影里。
这一次,离药房更近了!看不清面容,但那无声、纯粹、冷酷的凝视,化作无数冰冷压力,穿透墙壁,精准钉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感觉到那股冰寒压力!黑影只是静静伫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停留三息左右,便如同被浓墨吸走,悄然隐没。
陆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枷锁骤然收紧,窒息感扼住咽喉!老李头贪婪“品鉴”…窗外幽灵般监视…王五淬毒威胁…刘彪虎视眈眈喘息…陈奎“尚可一用”的冰冷审判…体内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剧痛…
他的呼吸,沉重得如同拉动生锈链条。在这弥漫药香、血腥与诡秘气息的死亡囚笼中,艰难地、一声声刻下时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枷锁的沉重回音。陆昭咬紧牙关,指甲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