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六章 兽医老李头
意识在滚烫的沥青中挣扎,每次上浮,都被刺鼻气味和剧痛压回深渊。
陆昭痛醒。
浓郁药草辛辣、陈腐血腥和腐败脓肉的甜腥恶臭,灌进鼻腔,刺激胃部翻涌。
他猛吸一口气,想逃离这窒息味道,却像引燃体内炸药。
“痛、痛、痛——!”
野兽般的嘶鸣从喉咙挤出。
左肩粉碎性剧痛,像巨石碾磨,钢针搅骨。
右小腿已无知觉,只剩一个被高温炭火炙烤的熔炉。
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灼烧和膨胀。
光线模糊晃动。
一张布满皱纹、枯树皮般黝黑的面孔映入眼帘,浑浊老眼透着冷漠。
是药房管事老李头。
“别嚎了。省力气,熬过今天再说。”声音沙哑。
老李头抓着一把黑乎乎药糊,猛地摁在陆昭皮开肉绽的左肩伤口上。
“老前辈,温柔点啊嘶——嗷!!!”
陆昭身体剧颤,牙齿咬碎。
药糊像烧红烙铁烫在嫩肉,火烧剧痛瞬间盖过碾磨感。
这只是开始。
老李头动作麻利,没有半分轻柔,如同处理死肉。
他清理右小腿,那里隐约可见灰白碎骨。
冰冷铜盆水和粗糙麻布触碰伤口边缘,陆昭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带着浓重腥苦气的粘稠黑褐色药膏,被厚厚抹在血淋淋的骨伤处。
每次按压、包裹绷带,都像重锤敲击脆弱骨碎区域。
陆昭数次痛到昏死,又被更剧烈痛苦强制唤醒。
他像在地狱油锅里反复煎熬。
每次恢复片刻清醒,剧痛都如涨潮般汹涌。
“老前辈,你这手法师承何人?”陆昭趁换药,挤出颤音询问,想分散注意力。
老李头头不抬,动作不停,沙哑声音透出得意。
“小叫花子还识货?我这手艺三代家传,传男不传女!我爹当年能一天治好八匹马……”
陆昭眼前一黑,差点又被疼痛送走。
一个不好念头猛地炸开。
“娘的,还真是个兽医?!怪不得这手法跟我二大爷给牲口抹蹄油似的!”
体内强行催动的伪·铁布衫能量退散,留下更深重灾难。
[警告:伪·铁布衫(残)高强度副作用生效中…]
[全身肌纤维微型撕裂:持续性酸痛/撕裂感(需7-10日自然修复)]
[神经痛觉敏化(中度):感知放大约120%,预期持续72小时…]
[气血亏空(重度):体力阈值下降90%,基础代谢紊乱…]
后遗症剧痛不同于外伤火辣和骨骼撕裂。
它从血肉、神经、筋骨深处弥漫,像亿万根细密钢针从里向外穿刺的酸胀麻痒。
它无孔不入,与左肩、右腿毁灭性剧痛交织,形成酷刑交响曲。
汗水、血水、药膏油渍混杂。
陆昭感觉自己成了被药汁腌渍、在剧痛中蒸腾的破布。
他需要系统。
只有系统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集中几乎被剧痛撕裂的精神,内视。
[总点数:0.5(刘彪攻击微量转化残留)]
[身体状态:重伤!]
[主要损伤修复预估点数需求:1.0+(目前不具备修复条件)]
[修复模块建议方案:]
[>方案一:启动【气血加速再生】(效率:+150%)]
[作用:加速生命潜能释放,促进血液再造与轻微内伤愈合(对骨折无效)。]
[消耗:0.1点/小时,最长可持续3小时。效果结束时伴随1小时精神疲劳期。]
[预估改善:轻微提升体力恢复速度,降低因气血虚脱导致并发症风险(如感染)。]
[>方案二:启动【局部剧痛屏蔽】(选项:左肩or右腿)]
[作用:临时阻断特定损伤区域约70%神经痛觉传导,但无法消除伤势本身。]
[消耗:0.1点/指定部位,有效时间12时辰。]
[警告:屏蔽期间伤口活动受限需警惕二次损伤!]
[警告:点数严重匮乏!当前环境威胁系数:中!宿主精神抗性评估:濒临崩溃!]
0.5点,这个数字带来冰冷现实。
修复严重损伤所需的1.0+点数是天堑。
这点零头,塞牙缝都不够。
方案二屏蔽一处剧痛?拆东墙补西墙,屏蔽左肩,右腿痛苦依旧要命。
屏蔽右腿?左肩粉碎性创伤立刻教他做人。
屏蔽后无意识活动伤处更糟。
方案一加速气血再生?0.1点换3小时,那点微弱活力,能抵消结束后的精神疲软?
这虎狼环伺的药房,虚弱无力等同于敞开怀抱欢迎死亡。
绝望如冰冷潮水淹没。
但那一点点增长的希望数字,压倒了彻底放弃的念头。
求生!
这具身体在无数拳脚下熬炼出的求生本能,在此刻爆发最后一丝疯狂。
“妈的…先…先吊住命…”陆昭在痛苦风暴中心,艰难锚定方向。
“换…换3小时气血加速!”
系统点数消耗!0.5→0.4!
一股难以感知的暖流缓缓渗入冰寒刺骨的四肢百骸。
它无法驱散深入骨髓剧痛,无法带来真正温暖。
它在无边沉重与虚弱中,勉强维持一丝微弱却极其宝贵的生命脉动。
如同黑暗深渊里勉强维系着的一粒火星。
这点火星,在药房炼狱里,弥足珍贵。
药房弥漫呻吟、叹息、诅咒和浓药味。
这里混杂着同样被打伤的学徒和杂役。
陆昭所在角落散发腥臭,他被放置在干净铺板上。
周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极其复杂。
“嘶…这小叫花子,那条腿怕是彻底烂了吧?”一个声音幸灾乐祸。
“活该!装什么硬骨头?当沙包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另一个声音鄙夷。
“挨那么多打还能站着,纯属脑子被门夹烂了!”
“嘘!作死啊?!没听孙头说,这是陈师叔亲点的‘铁砧’!”有人压低声音警告,带着疏远和忌惮。
“‘铁砧’?”质疑声荒谬,“被打成这滩烂泥了还能‘用’?我看是块该扔进炉膛回炉的废铁渣!”
“离远点…离远点…这废物玩意儿透着股邪性晦气…沾上甩都甩不掉…”
更多低语带着厌恶传开。
这些刀子般的低语像无形砂纸,反复磨蹭陆昭血淋淋的神经。
那点惊惧和微弱怜悯很快被淹没在疏远、幸灾乐祸和恶意中。
陆昭蜷缩着,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沉重麻木。
胸腔里一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他脑子里有个疯狂念头在咆哮。
他想一拳打进自己脑髓里,把那该死的、坑死人不偿命的劳什子系统揪出来,亲手掐死!
这算哪门子的金手指啊?!
人家的系统是爹!是爷!
轮到自己的系统——它分明就是个穿着引路人皮囊、专往死路上踹的催命鬼!
挨打!挨打!还是他妈挨打!
现在任务搞不定,点数不够塞牙缝,身体成了眼前这块人不人鬼不鬼的烂泥地!
陆昭悲愤预感,照这坑爹系统调子搞下去,哪天它要指着万丈悬崖说“亲亲主人~下面是您的速成VIP经验房哦~”,他恐怕都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