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一章 藏拙
天刚破晓,磐石院西厢丙字房内还弥漫着沉睡的宁静。
“哐当——!”
房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震得门轴呻吟!
“昭子!太阳晒屁股!还睡,我都晨练回来了?!快爬起来来!膳堂的肉包子要抢没了!”赵烈那充满少年朝气的大嗓门如同炸雷般轰进屋里。他像一阵旋风冲进来,几步蹿到陆昭床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那床带着药味儿的薄被!
陆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沉梦里弹醒,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窗外天色才蒙蒙亮。肋巴扇那块儿顽固的隐痛在沉睡后缓解不少,但被强行开机的烦躁和身体的疲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抄起枕头砸过去!
“催命鬼投胎啊你!”他骂骂咧咧地坐起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火气,动作牵扯到肋下,一丝熟悉的酸胀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嘶……老子肋骨还疼呢!你倒是轻点!”
“再躺下去连包子皮都舔不着了!”赵烈压根不吃这套,一把将陆昭那件洗得发白的磐石院外院粗布武服糊他脸上,“麻溜的!磨磨唧唧的!膳堂那帮饿死鬼投胎的,抢食比狗还凶!去晚了只能喝涮锅水!”
肉包子!这三个字精准命中陆昭的软肋。他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彻底醒了。啥都能忍,饿肚子不能忍!他手脚麻利地套上衣服,胡乱抹了把脸,顺手把昨晚啃剩的半块能当暗器的硬饼揣进怀里,趿拉着鞋就跟赵烈冲出了门。
“你慢点!老子肋巴扇……”陆昭一边被赵烈拽着跑,一边龇牙咧嘴。
“跑起来!活血化瘀!”赵烈头也不回,少年人的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两人踩着清晨微凉的露水,穿过尚显安静的院落,朝前院人声鼎沸的膳堂杀去。路上零星遇到几个同样早起的外院弟子,看到风风火火的赵烈都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陆昭时,则带着好奇和一丝探究——硬接陈奎一拳不死的新人,总归是稀罕物。
膳堂里早已热气蒸腾,人声鼎沸。大锅熬的稀粥冒着白气,一笼笼刚出屉的白胖包子散发着勾魂的肉香。穿着杂役服的帮厨们吆喝着维持秩序,弟子们排着长龙,端着粗瓷大碗,眼巴巴地盯着食物。
“快!插队!”赵烈拉着陆昭就往人堆里钻,仗着人熟脸皮厚,硬是在靠前的位置挤出了个空档。
陆昭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眼珠子跟着那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笼屉来回转。多久没闻着肉味儿了?他咽了口唾沫。
轮到他们时,赵烈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和陆昭各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又眼疾手快地抢了四个大肉包子,塞给陆昭两个:“快吃!凉了腻嗓子!”
陆昭也不客气,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抓起包子就咬。松软的面皮裹着滚烫油润的肉馅,一口下去,浓郁的肉汁混合着葱姜的香气在嘴里爆开,香得他灵魂出窍!他顾不上烫,三两口就干掉一个,又端起碗呼噜呼噜灌了几大口热粥,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熨帖得浑身舒坦。活着!就为了这一口!
“慢点。”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昭噎了一下,差点呛着,抬头一看,竟是周瑶!她不知何时端着碗粥,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依旧是那身磐石院武服,身姿笔挺,面容清冷。
“周……周师姐。”陆昭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心里嘀咕:这冰山怎么坐这儿了?面上却堆起个混不吝的笑,“早啊!您也也刚晨练完?”
周瑶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在他脸上扫过,在他因吞咽急促而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没什么起伏:“伤……无碍?”
“托你的福!再加上宁师叔的药!好利索了!”陆昭拍着胸脯,肋下隐痛让他心里抽抽,面上却绷得跟没事人似的,“吃嘛嘛香!”
“嗯。”周瑶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赵烈凑过来,对着周瑶嘿嘿一笑:“周师姐,早啊!”然后压低声音对陆昭挤眉弄眼,“周师姐和我可是要去参加吴教头和宁师叔的特训了!为大比冲刺呢!”
周瑶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赵烈一眼。赵烈立刻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陆昭心里了然。他看着周瑶那清冷的侧脸,想起昨天偷听到的,和赵烈说的,这女自实力肯定不一般!
三人沉默地吃着。陆昭风卷残云干掉两个大肉包和一碗粥。周瑶则刚刚放下碗筷。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精壮、面容严肃的汉子大步走进膳堂,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他们这桌。
“赵烈!周瑶!”他声音洪亮,“特训时辰到!速去演武场!”
“是!廖师兄!”赵烈和周瑶立刻起身。周瑶对陆昭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赵烈临走前飞快地对陆昭使了个眼色:“兄弟,保重!跟廖师兄好好学!”
陆昭目送赵烈和周瑶的身影消失在膳堂门口,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位气势沉凝的廖师兄。
“你就是陆昭?”廖元梁送走两人,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昭身上,带着审视的锐利。
“是,弟子陆昭。”陆昭站起身,不卑不亢。
“廖元梁。”汉子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落地,“馆主有令,你日后便由我教导。跟我来。”
陆昭应了一声,跟在廖元梁身后走出喧闹的膳堂。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微凉,沁人心脾。廖元梁并未走向喧嚣的演武场,而是带着陆昭走向武馆深处那座古朴肃穆的书阁。沿途青石铺路,古树掩映,环境清幽。
“磐石院,以防御立身,”廖元梁边走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绝非只知挨打的沙包!守,要如磐石般岿然不动;攻,亦要如雷霆般摧枯拉朽!攻守兼备,刚柔并济,方是磐石真意!”
他停下脚步,站在书阁前的空地上,目光如炬地看向陆昭:“本院外院弟子入门,除需打好《磐石桩》根基外,可在三门内功心法中择一主修,再辅以几门攻守兼备的外功武学,相辅相成!”
他声音沉稳,如数家珍:
“内功心法(择一):”
“《眠蛰法》(黄阶上品):”气息陡然变得绵长深邃,“气息深藏若玄龟蛰伏,锋芒尽敛于内。遇险境可瞬间勃发五成之力,且耐力悠长,久战不衰。”
“《轮转诀》(玄阶下品):”足下似有微不可察的震动,“引地脉坤元之气入体,气息循环如江河奔涌。立定之时,可纳敌七分外力泄入大地,反将三分劲力返还其身,圆转如意。”
“《镇岳功》(玄阶下品):”声调沉凝如金铁交鸣,“气沉丹田,重若千钧!筋骨淬炼如铁似钢。外力加身,反震之力自生。然此功需立定蓄势,身形移动则威力自减三成。”
“攻守武学”
“《岩叠崩》(玄阶下品):”廖元梁掌势微沉,如推山填海,“化敌攻势如巨石沉入深潭,暗藏三叠劲力于内,终式‘崩山’骤然迸发,透体破罡,摧枯拉朽!”
“《回山劲》(玄阶中品):”他身形微侧,背部肌肉如流水般奇异震颤,“卸敌七分劲力如清泉滑过山壁,蓄三分真劲于体内,待机反扑!敌愈强,反噬愈烈,山鸣谷应!”
“《千峦掌》(玄阶下品):”掌影翻飞,如雾锁千峰,“守时掌影连绵如重峦叠嶂,密不透风;攻时掌势聚合如孤峰穿云,凌厉无匹!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惑敌于方寸之间!”
听着廖元梁的介绍,陆昭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疑虑一扫而空。原来磐石院并非只会挨打!这攻守兼备的武学体系!他之前还以为只是些挨揍的法门,真是坐井观天了。
随即,他想起一事,略带疑惑地问道:“廖师兄,弟子记得馆主曾提及让吴师叔传授《虎煞锻骨诀》,方才师兄所言的功法中,似乎并无此诀?”
廖元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此事馆主已有交代。《虎煞锻骨诀》刚猛霸道,对根基要求极高,且易伤脏腑。馆主的意思是,让你先以《磐石桩》打牢基础,再辅以一门内功心法温养根基。待筋骨强健、根基稳固之后,再考虑是否修习那等刚猛路数。眼下,你需从这三门内功中择一修习。”
陆昭心中了然。根基不稳,贪多嚼不烂。他目光扫过三门内功心法,心思电转。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叠浪肌膜术》(黄阶上品)!]
[功法特性激活:]
·被动:皮膜韧性↑25%|微伤自愈↑15%
·主动:气血叠浪!遭受攻击时可引导气血形成卸力波纹,最高抵消15%冲击力!
·特殊:痛感转化!承受攻击时,部分痛感可转化为微弱气血能量,加速肌膜活性!
[解锁新状态:‘反震(初级)’!]
[效果:成功防御高强度攻击时,有5%概率将10%冲击力反弹给攻击者!触发时自身需承受额外负荷]
[待解锁功法:《铁衣诀·残篇》(玄阶下品)]
[效果:被动提升皮膜筋骨强度!主动激发可短时硬化体表(防御+20%)]
[系统建议:基于宿主当前根基与《叠浪肌膜术》特性,优先选择《眠蛰法》以增强耐力与爆发潜力]
系统虽然坑,但判断从不出错!陆昭不再犹豫,当即开口:“弟子选《眠蛰法》!至于攻守武学,还请师兄指点!”
廖元梁眼中讶色一闪即逝,随即点头:“《眠蛰法》?此功讲究厚积薄发,倒是契合你重伤初愈的境况。至于攻守之术……”他略一沉吟,“《回山劲》讲究借力卸力,与《眠蛰法》的蛰伏蓄势颇有相通之处,便先练它吧!”
他不再多言,身形微侧,摆出《回山劲》起手式,背部肌肉群瞬间绷紧,随即以一种肉眼难辨的极高频率细微震颤起来,如同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身如滑壁,纳劲归渊。”廖元梁声音低沉,左掌看似轻飘飘按在身旁青石墩上。
“嗡——!”石墩表面荡开无形涟漪。
右掌顺势印上!
“轰嚓——!”沉闷爆鸣自石墩内部炸开!坚硬青石瞬间遍布蛛网裂痕!
“这便是《回山劲》!看你的了!”廖元梁收势,目光如电。
陆昭深吸一口气,凝神回忆。他并未立刻模仿《回山劲》,而是先沉腰坐马,摆出《眠蛰法》的基础桩功。气息下沉,意念内敛,整个人如同冬眠的玄龟,锋芒尽藏。动作标准却略显笨拙,正是初学者的模样。
廖元梁微微颔首:“《眠蛰法》首重藏息,桩功是根基。意守丹田,呼吸绵长,如龟潜深渊。”
陆昭依言调整呼吸,意念沉入丹田。[系统:检测到宿主修炼《眠蛰法》!蛰伏状态激活!气息隐匿度+30%!]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认真练习最基础的桩功,呼吸悠长,动作缓慢,毫无出奇之处。
片刻后,陆昭才开始尝试《回山劲》。他模仿廖元梁侧身,背部肌肉尝试震颤,但频率低缓,幅度笨拙,毫无方才廖元梁演示时那种流畅如水的卸力韵律。[系统:《回山劲》肌肉震颤频率校准10%...卸力弧线轨迹模拟中...]他刻意压制了系统辅助的效果,表现得如同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弟子。
廖元梁眉头微皱,上前指点:“意贯肩胛!震颤源于筋膜深处!频率要快!引而不发!”他铁指精准点穴,纠正动作。陆昭在他的指点下,动作稍显流畅,但背部肌肉的震颤依旧生硬断续,离掌握精髓还差得远。
训练艰苦而枯燥。汗水浸透衣衫,肋下旧伤隐隐作痛。陆昭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笨拙,完全符合一个初学《眠蛰法》和《回山劲》的普通弟子应有的水平。廖元梁虽要求严苛,但见他态度认真,也并未过多苛责。
日头升高,晒得地面发烫。
老李头佝偻的身影提着个小药罐,慢悠悠走来:“廖小友,馆主吩咐,给新弟子送点固本培元的药汤。”他脸上堆着笑,将黑色小药罐递给廖元梁。
廖元梁接过,递给瘫坐调息的陆昭:“馆主赏的,喝了。”
陆昭看着那罐药汤,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恭敬接过。他仰头灌下,滚烫药汁入腹,化作一股霸道的暖流席卷全身!肌肉酸痛迅速消退,精力暴涨![状态:气血沸腾!精力恢复+300%!痛感屏蔽80%!持续:1时辰][警告:微量异常能量残留!已隔离!]效果惊人,但隐患暗藏!
“谢馆主赏赐!”陆昭故作感激,随即在药力支撑下重新投入训练。他依旧主练《眠蛰法》桩功,气息越发沉凝内敛,偶尔练习《回山劲》时,动作虽稍显流畅,但依旧停留在“形似”阶段,毫无神韵。他将《叠浪肌膜术》带来的恢复力和韧性,完美隐藏在《眠蛰法》的“蛰伏”特性之下,外人看来,不过是药效显著加上他刻苦罢了。
廖元梁看着陆昭在药力支撑下坚持训练,虽无惊艳表现,但那份韧劲和认真让他微微颔首:“《眠蛰法》贵在坚持,日久方见其功。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陆昭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往弟子房方向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每一步都牵扯着肋下的隐痛和全身的酸软。妈的,这记名弟子也不好当啊!比当杂役累多了!
就在他快要走出演武场范围,拐进那条通往西厢房的僻静小径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远处那座嶙峋的假山背后,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凑在一起!
一个是刚刚离开不久的老李头,佝偻着背,脸上堆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谄媚假笑。
另一个,身形高大,黑袍裹身,即使在夕阳的余晖下,也透着一股阴冷沉郁的气息——正是陈奎!
陈奎背对着陆昭的方向,看不清表情。老李头则微微仰着头,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枯瘦如鸡爪的右手隐在破旧的袖管里,正将一个小巧的、闪烁着幽暗蓝光的琉璃瓶递给陈奎!那瓶中的液体粘稠,在夕阳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陈奎的手也隐在宽大的黑袍袖中,似乎接过了瓶子。随即,他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极其隐蔽地一弹——
一粒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流转着诡异幽光的药丸,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老李头悄然摊开的、布满皱纹的掌心!
两人的交谈极其短暂,不过数息。陈奎似乎微微点了点头,宽大的黑袍无声一拂,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假山之后。老李头则迅速合拢手掌,将那粒黑色药丸紧紧攥住,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才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朝着药房的方向慢吞吞走去。
陆昭缩在树后头,看着假山后头那俩老鬼跟做贼似的交换东西,一脑门子问号。
“送个药搞得跟谍战片接头似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这鬼鬼祟祟的德行,搁电视剧里活不过三集就得被逮!”
他对陈奎需要老李头用药这事儿倒没啥疑惑。赵烈那小子早就跟他八卦过,陈奎副总教头身上有旧伤,这些年全靠老李头那点压箱底的药汤子吊着,不然早崩了。这事儿在武馆不算啥秘密。
让他实在想不通的是——你俩一个开方子的,一个吃药的,光明正大递过去不就完了?非得跟地下党对暗号似的,缩在犄角旮旯,一个递瓶子跟塞炸弹一样,一个回药丸跟扔毒镖似的……这他娘的是唱哪出?演给谁看呢?